第170章
“算了。”蓝玲嗤笑一声,语气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厌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美丽的躯壳,转身离开,声音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旷华丽的寝宫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反正……你也只是个人工智能。”
第145章
在艾瑾爬床被关押之后,蓝西刻意放松了对他的看管,而他也果然“不负所望”地出逃了,并且正好投入了守株待兔的文代塔的怀抱,让文代塔当场抓包,押送到众人秘密开会的蓝西房间。
即便有千万个不信,在铁打的事实面前,艾珈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相信弟弟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弟弟的事实,并且没有对蓝西再次将艾瑾关押起来的命令提出任何异议。
但那之后,一连数天,蓝西都没有收到罗幻青的消息。
蓝星基地的夜色,比以往似乎更加浓重。
蓝西将自己关在指挥室的时间越来越长,表面上看,她依旧在处理着基地繁重的建设与防务,但核心层的几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海面之下汹涌的焦灼。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加密频道的静默,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施加了一分压力。
第四天深夜, 加密通讯依旧毫无动静。
蓝西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颗星辰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节奏紊乱。罗幻青最后传来的那句“一切顺利,安好” ,此刻像是一种残酷的反讽。
顺利?安好?在蓝玲那种人眼皮底下,在帝国科学院那种地方?
那个人向来是这样报喜不报忧,要是真的他不发消息就这样一直坐以待毙,恐怕即便是蓝玲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也没办法从这人嘴里听见一声吭。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转身,径直走向基地深处那间守卫森严的临时禁闭室。
艾瑾被关在这里已经几天了。失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优雅与柔弱,他显得有些憔悴,红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带着绿调的大眼睛里不再是疯狂的热切,而是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带着怨毒的灰败。
当蓝西打开门走进来时,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又充满敌意的困兽。
“来看我的笑话吗?伟大的首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讥讽。
蓝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挥手让守卫退到门外,并开启了小范围内的信号屏蔽装置。她站在房间中央,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艾瑾身上。
“我给你一个选择,艾瑾。”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或许能让你活下去,甚至……重新获得一点价值的选择。”
艾瑾嗤笑一声,别过头去:“又是骗我去送死?然后像条没用的狗一样被扔掉?就像帝国对我做的那样?”
“你和帝国,现在还有信任可言吗?”蓝西一针见血,语气冰冷,“他们有了罗幻青,你这个暴露的、知道不少秘密的棋子,对他们而言,是急需清除的隐患,而不是值得挽回的资产。”
艾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蓝西说的是事实,帝国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蓝西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艾瑾猛地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你想让我做什么?”
“回去。”蓝西吐出两个字。
艾瑾瞳孔骤缩。
“我会'制造'一个机会,让你'侥幸'逃脱看守,甚至'偷'到一艘快艇。”蓝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又危险的意味,“你会'历尽艰辛'地逃回帝国,向他们哭诉你在这里遭受的折磨,告诉他们自由军因罗幻青的'背叛'而如何内乱、人心惶惶,告诉他们我是如何一蹶不振、濒临崩溃……告诉他们任何你觉得能取信于他们、重新获得他们青睐的消息。”
艾瑾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回到帝国?重新获得……权力中心的目光?
“然后,”蓝西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看清他每一个念头,“你要想办法,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接近能接触到罗幻青现状的人,或者……直接接触到关于'裁决者'项目的信息。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艾瑾瞬间明白了,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放松看管让他出逃又抓回,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个罗幻青!一股混合着嫉妒和屈辱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死死盯着蓝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可能是在试探他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是一个陷阱,同时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更是……一个能重新靠近权力,甚至可能……左右局面的机会。
“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传回消息之后,就立刻抛弃我?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测试?”他声音干涩地问。
蓝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可以选择不信,然后留在这里,等待帝国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灭口,或者……等我失去耐心,亲自处理掉你这个隐患。”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令人心悸:“或者,你可以选择赌一把。赌我会遵守承诺,赌你带回的消息足够有价值,赌你……能重新证明你'奸臣'的价值。”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艾瑾的内心在疯狂挣扎。对权力的渴望,对生存的本能,对蓝西的恨意,对未知的恐惧……无数情绪撕扯着他。
最终,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凝聚起一种扭曲而决绝的光。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蓝西,声音嘶哑却清晰:“……好。我做。”
蓝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记住,艾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狭小的禁闭室里回荡,“别让我失望。更别……让他出事。”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艾瑾独自留在冰冷的房间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比之前更加危险的钢丝。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而算计的光芒。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舞台。
·
同一时间,教团星系。
时间在祈祷与静默中缓慢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
负责侍奉大祭司的年轻侍者已经在外厅等待了远超平日规定的时间,内心的不安如同细微的墨滴,在虔诚的静默中逐渐晕染开来。
圣咏者大人从未在晨祷时分缺席过,从未。
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规律性,几乎是这位大人身上最显著的标签之一,可今日,内室那扇沉重雕花的门扉始终紧闭,里面听不到丝毫诵经、行走、或是任何属于活人的声息。
一种近乎亵渎的恐慌攫住了侍者,他又耐心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竟然没有从内闩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滞涩的吱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内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的水晶灯散发着幽蓝的、永恒不变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昂贵的安神香料的气息,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整洁到近乎刻板。
然而,那张本该由大祭司休憩的、铺着厚重丝绒的床榻上,却是空的。
不,并非完全空荡。
那身象征着圣咏者无上地位与神秘的、绣着繁复星轨与熵环图腾的华丽祭司袍,被平整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铺展在床铺中央,旁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张遮盖了凯撒真实面容数年之久的、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具。
衣袍和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幽蓝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件刚刚被褪下的、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又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充满无声宣言的现场。
但他本人,却并不在这里。
侍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踉跄着扑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空荡荡的衣袍,又猛地环顾四周——净室、祈祷台、书架……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圣咏者大人……消失了!
如果是外出或者静修的话,圣咏者大人是不会忘记通知他,更不会忘记穿上这身衣袍的!
所以,不是外出,不是静修,而是彻彻底底地、只留下这点痕迹、仿佛是为了将自己的不告而别昭告天下一般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身代表身份的桎梏,被弃若敝履,静静地躺在这间禁锢他人格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