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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依裴执雪异乎常人的偏执,及病态的掌控欲与胜负欲,做出这般荒唐又残忍的举动,也算正常。
  锦照终有一日会看清裴执雪的真面目。
  或许会很快,毕竟裴执雪异常之处不胜枚举,怪物是怎么也无法伪装成常人的。
  但他此时一无所有,只盼他到时有能力护佑她。
  凌墨琅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在这闷热潮湿的雨前天气里,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战栗。
  “啪嗒”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窗扉,竟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线刺目的雪白瞬间攫住了凌墨琅的视线,伴随一声惊呼,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几乎要闪出窗外。
  凌墨琅心中一紧,本能想闪身去扶,双腿却不能给他半分回应。
  紧接着,那双雪白的玉臂攀住了阴影里的男人,稳住身形。
  锦照背坐在窗后,肩.颈纤薄,两侧线条在肋下收紧,线条扩张处被衣退至月要下的金红莽服遮掩。
  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琉璃缸中的名贵金鱼,懵懂不知自己的美丽正被恶意地展示着。
  蝶翼般颠簸起伏的肩胛骨,是白身金尾的鱼儿在水中摇曳的背鳍。
  而腰线之下陡然铺展开的金红蟒袍,便是那华丽到刺目的鱼尾。
  …………
  窗内,锦照意识尚在迷蒙的余韵中浮沉,肘弯无意间撞开了身后的窗扇。
  尽管裴执雪早已将院中所有人清退,涌入的光线与微凉的空气还是让她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线缝隙重新合拢。
  不及多思,她头脑中浪潮翻涌呼啸,只余一片空白。
  退潮后,她才回忆起方才的瞬息里,面前男人眼珠里映着的一线窗外风景。
  等等,似乎……像孩童?
  可是皇宫里根本不会存在那般身高的童子!
  难道是……她惊骇的呼声尚未出口,便被裴执雪的唇舌封缄。
  他亲吻着让少女落到榻上,自己也跟着钻进纱帐:“夫人好狠的心……又如从前一般不管为夫了?”
  纱帘后,人影晃动。
  锦照脑中那点模糊的惊疑被抛到九霄云外,满眼只剩下裴执雪那双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眼眸,以及他颈间不断滚动的喉结。
  喉结之下,一品蟒袍的盘扣依旧一丝不苟,端严无比。
  下半段却仍旧凌乱散开,依稀可见白色鱼尾攀附着他。
  满室荒唐,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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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窗外雷霆滚滚, 腥与香混合的气味被水汽压住。
  禅婵将温水放在门外,留给裴执雪为锦照擦身。
  裴执雪坐在榻边,看着榻上满面春.色的娇.妻, 擦身前将略有粘黏的指尖凑到鼻尖, 意味深长:“夫人好甜。”
  锦照顺手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正经些!”她又想到裴执雪眼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方才窗子顶开的时候, 似有孩童在院外。大人稍后可要问问?”
  男人将蘸了水的帕子伸入裙摆, “先收拾。眼下时间紧迫,陛下与皇后应已在皇后寝宫候着了。”
  他坐姿端正,眉目清朗俊逸,端的是一副仙人模样,手下却熟门熟路地按压拨弄。
  锦照又软下去,丢盔弃甲,直到溃不成军。
  星火燎原。
  她没容裴执雪胡闹太久, 再色迷心窍,也是崇敬皇权的。
  锦照将那条手臂蹬出裙摆, 本以为裴执雪还会装委屈, 但他只是欣慰笑着顺从, “我很高兴。”
  锦照没回话, 在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能不高兴吗?
  成亲两天,哪天不是纵着他将她翻来覆去的“研究”,册子里的花样几乎都被他试过。
  谁家小娘子经得住夫君这样折腾?
  也就是她在庵里时每日都练五禽戏,不然今日根本动弹不得。
  裴执雪在盆中濯手, 接着道:“你这般快就能接受欲.望,很好。”
  一只绣鞋擦着他的肩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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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压顶,花圃中芍药萎靡, 被困在浓稠的暑气纱帐里。
  裴执雪牵着腰酸腿软的锦照穿过一道道围墙,到翊坤宫脚下。
  二人拾级而上,绕过一扇金丝楠木的百鸟朝凤屏风,便算正式进了翊坤宫。
  锦照低眉敛目,只在余光里瞥见正殿中金红交辉,华贵万千。
  两侧宫女们垂首侍立,动作统一地扇着羽扇。
  宫女间的狻猊香炉吐.出的袅袅青烟融进风里,殿里清香凉爽。
  裴执雪与锦照行跪拜大礼。
  “微臣拜见娘娘。”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都是一家,”皇后的声音慵懒而威严,“别拘着了,都起身让本宫瞧瞧。”
  她又单独对裴执雪道:“一月不见,你竟娶妻了,原还忧心你要遵循那个誓言。”
  裴执雪抿唇不语,带锦照谢恩起身。
  少女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瞥过阶上珠帘后,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一直轻敲鎏金凤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嗯,倒是规矩。听说你救过他,那便是本宫的恩人。”
  皇后虽只是威严的客套,但难掩其音色婉转妩.媚,难怪能得十余年椒房独宠。
  她自知是借裴执雪之势才能走到这,所以对皇后的敷衍接受良好——她可是一国之母兼裴家长女。
  “臣妇不敢当。”锦照又想跪,被裴执雪不动声色地拦住,只福了一福。
  皇后由此来了兴趣,起身走来。
  凤凰裙在绒毯上逶迤,裙摆上密缀的红宝石随步履轻颤,光芒流动,如火焰在锦缎上闪跃,映得周遭都溅上剔透的红芒。
  皇后在她面前停下,异香扑鼻。
  “方才太远看不清,这般刚好。是个标志人儿,难怪执雪为你花心思。”她笑吟吟道。
  下巴被朱红的指甲缓缓托起。
  皇后的容貌不可避免的映入锦照眼帘。
  红唇凤眼,黛眉入鬓,像御花园里最浓艳的牡丹,力压百花的盛放,美得张扬霸道。
  她看向锦照时眼神柔了三分,“嗯,皮相骨相皆是无可挑剔,难怪他这样寡淡无趣的人会为你百般筹谋……”
  “娘娘!”裴执雪打断。
  锦照避开眼神。
  第二次了,皇后似乎有话未说尽。
  她轻笑一声,从头上拔出一只凤钗,插在锦照头上。
  “本宫喜欢你,小锦照。”
  不等他们反应,她便甩了衣摆,落回凤座。
  锦照看裴执雪手指松弛,没有给她一点暗示,便跪地叩谢恩典。
  突然,殿后的东珠帘嗒嗒作响,一阵浓烈至极的酒臭气随之袭来。
  “裴相已经到了?”晟召帝脚步踉跄,两旁的太监心惊胆战地虚扶着他。
  裴执雪快速将锦照头上凤钗一拔,袖中流光一闪即隐,快得令人怀疑是错觉。
  除此之外,他与皇后并无诧异之色,可见盛昭帝一贯如此。
  锦照又跪下行礼。
  她先前与普罗大众一般,将皇帝看作天,敬重崇拜。
  但晟召帝显然不是一位贤德帝王,他的出场让她想到贾有德,像一只腐烂橘子。
  “平身平身。新妇过来让朕瞧瞧。”
  此举不合规矩。
  锦照抬眸看向裴执雪与皇后,两个人没丝毫异样。
  裴执雪见她犹疑,扶她起身,牵着少女的手走到帝后共坐的凤座前。
  “陛下。”
  他们恭敬道。
  “实在标致。”晟召帝连连点头,他的脸凑近皇后,臭气有如实质,锦照恨不得拽裴皇后逃开。
  晟召帝:“但在朕心里,无人能比得上皇后。”
  “陛下喝醉了。”
  皇后声如夜莺,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她道:“既见过也拜过,我们也不拘着你们在宫里耽误,领礼谢恩后便退下吧,陛下,该宣老九了。”
  老九?
  锦照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帝后。
  她的异样被裴执雪隐尽收眼底,他淡淡执礼,带着锦照退下。
  殿内清凉璀璨,更衬得外面昏暗闷热,像一口蒙着灰布的蒸笼。
  锦照因为那句“老九”神思不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
  她垂首看他刻意放慢的、沉稳的脚步,暗自思忖:定是凑巧,若真有此事,裴执雪定会告知她。
  这份信任让锦照略定心神,每一步又踩实了坚硬的地面。
  前方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车轮碾过汉白玉地砖的声响传来,碾碎寂静。
  锦照抬头望去。
  红墙转角的阴影里,先拐出一角制作精良的铁骨楠木轮椅,而后才是车上的人。
  他被内侍推着转过墙角,迎面而来。
  虽距离极远。
  虽各自“新生”。
  但十年相伴,对方的每一寸轮廓她都刻骨铭心。
  凌墨琅的轮廓像一道闪电,狠狠劈碎出锦照刻意封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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