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但原身这种性格,又跟家里的娇惯脱不了关系,相当于是给她造了个不符合条件的城堡,一旦坍塌,就会酿成苦果,一家子残的残,死的死,各有各的冤屈。
长安又是一声叹息,“所以老话才说,惯子如杀子,盲目溺爱才是最无形,也最致命的。”
长安和发财在家里感慨,武建安也在地里和崔万娘说起了妹妹。
武建安:“娘,我看妹妹已经不生气了,我出门的时候,她也没再念叨着要帕子了,我告诉她不要出去乱跑了,她也没还嘴,还乖乖的答应了。”
崔万娘:“那就好,那就好。”
等把地里的杂草都弄完了,崔万娘才坐在田垄上歇着,哪怕是知道在地里,也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才说:“也不知道你爹还活着没。”
武建安蹲到一旁:“能去打听打听吗?”
崔万娘:“可不敢啊,你看村里那几户,都不敢去打听这事儿,咱们也别去出头。”
“等过两天了,我再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你爹赶紧回来吧。”
说着说着又开始掉泪,“当初走的时候,说好了就是三个月的徭役,谁知道就被拉去打仗了呢,还是给拉去.......这让人打听也不敢打听.......”
武建安也很难过,武大牛离家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印象里就是个高大健壮的汉子,经常把他驮在脖子上,来回跑着逗他。
那时候,他在高处嘎嘎笑着,娘就在院子里纳鞋底,看着他们爷俩闹腾。
可妹妹长安,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爹一面,更没有被爹驮在脖子上飞高,就是个小可怜。
武建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娘,我听人家说,镇里有人家,想出钱找替徭役的人呢,我想去试试。”
崔万娘:“不行,不行!”
武建安还没到十六岁,不在强行征召徭役的年龄范围内,所以才想着去替有钱人家的孩子服徭役,挣点卖命钱。
崔万娘:“建安啊,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不能只看到钱,也得有命挣回来。”
崔万娘将声音放到最低,“那些有钱的大户,平日里都是直接花钱买徭役的,只要出了钱,衙门就放过他们了,可这次居然还要花钱雇人,你想想,他们干什么又要多出一份钱呢,肯定是这次的徭役不好干,衙门不能只要钱不见人了。”
平时修沟渠挖坑那些徭役,不是什么强制性的大活儿,所以衙门收了钱后,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少些也没事,活儿干的拖拉些也没事。
但这次,哪怕是衙门都收了钱,也不允许少人,哪怕你们想法子去雇人,也得把人数都凑齐了去干活,只能说明这次的徭役不轻松。
崔万娘四处帮人接生,走动间能听到的琐碎事还是比较多。
她告诉武建安:“你不知道,你爹他们被半道截走后,咱们这里的徭役,很多年都没再摊派了,也是怕村里的人都死光了,衙门不好交代。”
去服徭役的一千多壮劳力,半道被“叛军”劫走了,去和朝廷打仗,县衙里当官的都要吓死了,瞒着不敢上报,只是将那些村民,夹带到每年徭役死亡,或者其他意外死亡的名单里,才敢往上报,然后销了户籍。
对上可以瞒报,但对老百姓就不好说了,就算说这些人都死了,那也要把尸首还给人家,讲究入土为安的。
县衙没办法,才连吓唬带补偿的,这些人的家里拿了银子,不去衙门上告,实在是也告不通,只好在家里求神拜佛,盼着被抢走的人,有再回来的那天。
可饶是这么多年,县衙也不敢把人全都报上去,要不然,你一个县城,怎么年年都死这么多的人,干脆就不要干了。
县衙往上报死亡的人,也是有讲究的,先报那些岁数大的,再报那些孤寡无亲的,像武大牛这样的,当时才二十几岁的人,是要留到最后才上报的。
所以直到现在,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县衙的徭役名单里,还次次有武大牛的名字,村里那几个不敢去打听的人家,和崔万娘家里是一样的情况。
不敢和衙门对着干,也没门路去打听武大牛是死是活,只知道仗还打着,崔万娘现在就盼着,俩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长安把凳子挪到院里,瘫坐着晒太阳,“咱们又不要帕子,总能平平安安的了吧。”
第3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3
正是热的时候,日头很快就毒了,长安晒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快熟了。
她眯瞪着翻了个身,打算晒晒背,就听外面跑来一阵脚步声,一群小伙伴在门外喊:“长安,别睡了,快去看热闹啊!”
长安也不迷糊了,走到栅栏旁边,看着这群吃瓜小队,就问:“啥热闹啊?”
小伙伴春花着急得不行,“哎呀,你赶紧出来啊,要不那边就结束了,是芽妮的嫂子家来人了。”
长安一听这话,想了想,就跟着吃瓜小队跑了。
发财:“你哥说让你在家。”
长安:“看个热闹也没啥,再说了,万一问我为啥不要帕子了,也能有个借口。”
还没跑到芽妮家呢,就听到那边吵吵嚷嚷的。
原身吃得好,没挨过饿,个头长得也比同龄小孩高一截子,这倒是方便了长安站在后排吃瓜,不用踮着脚往前挤了。
芽妮的嫂子是上个月才嫁进来的,娘家也不远,结亲的人家也有好几户,芽妮用了帕子,不只是原身看着眼馋,一起疯跑着,在泥里滚来滚去的小伙伴们都想要,那上面还绣着花呢,这群孩子都是第一次见。
小孩子见了稀奇的玩意儿,有像原身这样回去吵着要的,也有单纯就和家人表示羡慕的,但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芽妮用了她嫂子的压箱底,有人没当回事,有人就记在心里了。
芽妮嫂子有本家的堂姐,是嫁到了这里来的,也听到了这事儿,顿时就气得直骂人,擦着天亮就去娘家村子找人了,说是新嫁娘受了欺负,没见过婆家抢新媳妇嫁妆的。
人家那边听了这话,气势汹汹的来了好几个婶子大娘,连人家的几个兄弟都来了,这时就站在一旁,看着婶子们骂芽妮的爹娘,不出声,也没动手。
芽妮躲在屋里不敢露头,芽妮的嫂子在旁捂着脸呜呜,芽妮的爹娘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说好话,又是跟着数落芽妮不懂事,又是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什么的。
芽妮的爹娘这么痛快就滑跪了,俩家也没打起来,让围观的人都有些不过瘾。
芽妮爹娘也不想啊,但看着儿媳妇那几个兄弟的架势,大有他们不认错,就能把家给砸了,这搁谁身上能不打怵。
等芽妮嫂子的娘家人扬长而去后,芽妮娘才松了口气,又恨恨地骂到:“死妮子净惹事,眼皮子浅的,还有老二,你就躲在门后面看着老娘挨骂,个没良心的!”
芽妮的二哥灰溜溜的出来,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躲着,万一打我了咋整。”
芽妮娘又冲着围观的人发火:“还围着干啥,没见过吵架啊!”
边骂边拿扫帚撵人,长安赶紧跟着吃瓜小队一起跑了,这群小孩子玩性不减,又吵着要去河沟里捞鱼,长安不去,就说还困着呢,要回去睡觉。
长安前脚刚进门,崔万娘和武建安后脚也从地里回来了。
长安没有一下子就变得乖巧又懂事,所以就在一旁看着两人忙前忙后的。
虽然崔万娘有手艺进项,但家里也和村里的人家一样,一天只吃两顿饭,原身不懂,可长安明白,不能太显眼了,所以她也没喊饿。
等到吃饭的时候,崔万娘才说:“这段时间乖乖的,等过年的时候,娘给你买帕子啊。”
长安高兴道:“好。”
然后又说起了芽妮家的热闹,崔万娘他们从地里回来后,就没再出门,所以还没听到村里的八卦,这时候听着长安声情并茂的再现,两人一时都看愣了。
长安说完后,双眼中透着清澈的光芒,问崔万娘:“娘,芽妮的爹娘,就真的没有还嘴哎,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平常的样子。”
崔万娘笑着说:“芽妮的二哥,好不容易才娶了个媳妇儿,再说了,这件事又是芽妮不占理,不要说人家来骂他们了,就是打芽妮二哥一顿,他们也得受着。”
长安动了动脑袋,“春花说,芽妮要了她嫂子的帕子,是想给她自己攒嫁妆的,我们都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到芽妮的哭声呢。”
“娘,我不要帕子了,我也不想攒什么嫁妆,我不要离开家。”
崔万娘哭笑不得:“什么就攒嫁妆了,再说了,攒嫁妆也不是立马就嫁人了啊,你们那群小娃娃,整日就知道胡咧咧。”
长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也不要那帕子了,反正芽妮也不会再拿帕子显摆了。”
崔万娘心里松了口气,摸了摸长安的头,“那等过年了,娘给你买糖瓜吃。”
长安又看向武建安:“哥,等你娶媳妇了,我肯定不像芽妮那样,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