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母女俩相依为命,元福身上的异常,月红不是不知道,但那时她真的以为这只是上天赐给的小福星,所以才难得硬气了一次,在闺女要起名字时,十分强硬的拒绝花芽,而是要叫元福。
  月红还记得,那时候过年家里杀了鸡,她抱着小小的元福,让她也沾沾嘴,尝尝肉味。
  等到饭后,她带着元福去喂鸡时,说起这个就是好吃的肉,谁知道当时连话都说不全的闺女,会指着鸡说“想吃.......”
  还不等月红哄她,就看到被指着的那只鸡,好端端的就撞死了.......
  月红抱着闺女,无措地站在鸡圈里,哪怕被婆婆骂,也顾不上伤心,心里害怕极了。
  再后来,她发现了闺女的福气,经常会想什么有什么,想吃肉了,哪怕不是家里的鸡,也会是别人家的鸡闯到家里,元老太逮住后,那就是任谁也别想再要回去了。
  月红觉得这偶尔能吃到肉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哪怕经常被桩子打骂,嫌弃她只生了一个闺女,她也没想过要跑。
  可是桩子不只偶尔打她,对亲闺女元福也不耐烦,从没有正眼瞧过孩子,稍有不顺心,就会骂孩子,有次村里有人家给儿子办满月酒,他听到后还踹了元福。
  月红搂着闺女,瑟缩在屋角里,等听到桩子被喊走,跟着村里人一起去服徭役后,才敢上下摸索闺女有没有受伤。
  那时候元福四岁多了,已经能意识到自己不被爹喜欢了,还总是被骂,这次更是被踹了一脚,就生气道:“要是没有这个爹就好了,他能不回来就好了.......”
  这话又让元老太听到了,就跳着脚骂元福是白眼狼。
  月红其实没把这孩子话当真,但一想到徭役要三个月,心里也有些轻松,这几个月的日子能好过些了。
  可等到大家知道出事后,月红才意识到,回不来的何止是桩子,那可是一千多人啊,村里的壮劳力直接少了一半.......
  月红在害怕之余,又吓唬元福,以后再也不要乱说话,可她发现,自从闺女说了那话后,就再也没有以前的福气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月红也松了口气,她敬畏鬼神,害怕闺女的话被人知道了,村里人不放过她们,结果那几年真的平平淡淡,好像之前只是一场梦。
  可等她怀上虎头后,又看到别人家的鸡飞进来,就知道闺女的福气回来了。
  月红半躺着,看着身边的虎头,小小声地说:“要是不能再说话就好了,哪怕受穷,也好过再惹了事.......”
  崔万娘手里拿着针线,给长安缝补破了的裤子,“都要穷的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闲心关心皇帝老爷叫啥啊,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做几个针线活呢。”
  长安半躺在炕上,用被子先盖着身子,眼睛亮亮的看着崔万娘,听她讲新鲜事。
  崔万娘:“但是太祖爷好歹也是咱们这地界出去的,死的时候,咱们乡里也都挂了白布守孝呢,那时候去的晚了,镇子里的白布都买不着。”
  “后来听说,太祖爷绕过了那些儿子,直接让孙子当了皇帝,但别的再多的,咱们就不知道了。”
  然后又悄悄说:“那时候你爹还在家呢,我就和你爹说,这一个家里,放着长大了的儿子不要,让孙子直接当家,可有些不像话,你瞧,后来可不就乱了。”
  长安捧场道:“哇,娘可真聪明啊!”
  崔万娘:“那可不,你娘这双眼睛,可利着呢。”
  长安:“那我爹肯定也可厉害了,要不然娘才不会嫁给爹呢。”
  崔万娘还真点了点头,“你爹是不孬,当初他爹娘死了后,他还小呢,被外八路的族人抢了家里的屋子和地,就敢趁他们不注意,偷拿了地契去贱卖,又把家里的破屋子给烧了,背走了那家人的粮食,一路打听来到咱家的。”
  长安呼出一口气,可算是引着她说武大牛的事情了,“原来爹不是村里的啊?”
  崔万娘摇头:“不是,你爹的爷爷,和我奶奶是亲兄妹,他那边没亲人了,就打听着找了过来,那个年月里,家家都穷,他也不好说在家里吃干饭,就跪着求我奶奶,说他愿意当童养夫。”
  “我奶奶问我肯不肯,我说愿意,就因为这事儿,我娘到死也没跟我说过话了,我的两个兄弟也不搭理我,等我奶奶没了后,他们就和我断了亲。”
  第10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10
  长安没料到,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就小心看着崔万娘的神色,没再问东问西。
  崔万娘却是满不在乎,还笑着问长安:“怎么了?觉得娘可怜啊?”
  “就算没有你爹这事儿,我和他们的关系也好不了。”
  “我长的随我奶奶,所以我娘私下一直不待见我,我爹还活着时,对我好了,她还会骂我,我两个兄弟也不喜欢我,觉得我奶奶偏心我这个赔钱货,只教给我接生的手艺。”
  “当初你爹来的时候,也不过十来岁,我娘就不愿意白养个吃闲饭的,一直在家里骂,其实她也没错,那年月里,谁家里也没余粮。”
  “你奶奶看闹得不像样子,就说她自己带着你爹出去过吧,每个月给她一点儿养老粮就行了,我娘也不同意,就是要把你爹赶走。”
  对于崔万娘的奶奶而言,武大牛可是亲哥哥唯一的骨血了,再怎么也不能看着他被赶出去,那就真没活路了。
  崔万娘:“我悄悄找到你爹,让他去求我奶奶,说给我做童养夫,你爹当真去求了,然后我奶奶就带着我们俩,搬到了族里的一个破院子里,靠着养老粮食过日子。”
  长安都不用问,就知道那时候,崔万娘肯定是遇到事儿了,否则不会主动去给武大牛这样的主意。
  果然,就听崔万娘继续:“我俩兄弟都比我大,都到了说亲的时候,可家里穷啊,他们眼界还高,我娘就想把我嫁给老瞎子,为的就是那二两聘礼,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大二十来岁的人。”
  崔万娘再提起那些事,好像就如同过眼云烟一样,已经无法在她的人生里,再引起任何波澜了,“我不怕跟着你爹过苦日子,其实你爹也没让我和我奶奶过什么苦日子。”
  武大牛人小却精,家里人死光后,又被恶亲抢了那微薄的家产,来到这个只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亲戚家里,更是懂得财不外露。
  直到看着崔万娘祖孙俩,肯为了他搬出家后,就告诉崔奶奶,说他在来村子之前,把身上的钱都埋在了村口的大石头旁,他愿意把那些钱都给了崔家婶婶,这样就不用被赶出来了。
  可是崔万娘却不愿意,崔奶奶想到了冷心冷肺的儿媳和孙子后,也只说再等等看,后面再说吧。
  武大牛带来的银钱并不多,但祖孙三个人省俭着,崔奶奶又会接生,再配上他肯吃苦,经常去地主家做短工,也磕磕绊绊的到了二人成亲的时候。
  崔万娘摸着长安的头发,“我成亲的时候,我娘才第一次过来,却是撒泼打滚的要聘礼钱,我奶奶当着族人的面,说把棺材本给了她,她才消停了。”
  “其实那都是你爹那几年攒下的银钱,我奶奶原想着,要是我成亲时,哪怕我娘给一块红布头,她都能对我娘说实话,可谁能想得到.......”
  “我娘那个人,一辈子想不明白事儿,我奶奶早就劝她,说我爹不在了,就把大牛当自己人,这样的人以后做了女婿,也能和我俩兄弟互相帮衬,可她就认准了那二两聘礼,连我的死活都不顾。”
  长安:“娘,那.......”
  崔万娘看着她,“你是想问你那俩舅舅?”
  “不知道,也不关心,死活都和咱们没关系了,我和你爹成亲后,我奶奶就没了,那时候这边衙门说只要来开荒,就给分田地,我和你爹就过来落户了。”
  长安恍然大悟,就说这个村里的姓氏很杂,不像是那种聚族而居的,原来是开荒落户来的。
  崔万娘也是心志坚定之人,哪怕武大牛失踪的这几年,她也能咬牙顶着,绝不回去找兄弟们,因为她心里清楚,再回去,只能是被他们吃干抹净。
  长安搂住崔万娘:“娘,我以后会挣大钱,让娘过上好日子的,就跟你说的地主家的太太那样,出门就有轿子坐。”
  崔万娘哈哈笑着:“我哪儿见过地主太太啊,那是你爹给我说的,哎,不要说地主太太的日子,咱们能过上村长老婆的日子,就满足了。”
  长安:“娘,人不能太知足了,得敢想。”
  崔万娘:“敢想有个屁用,起来,干活去了!”
  长安穿上了裤子,嘿嘿嘿的跟着出去了,就喊了一声:“娘,你快看啊,真的开花了。”
  崔万娘没当回事,“开了就好,你就不用念叨着别人有花,你没花了。”
  长安美滋滋的把那破陶罐搬到了睡觉的屋子,打算天天看着。
  等到武建安不再去镇里干活时,地里的庄稼也该收了,一家子又开始忙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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