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直到二月初二那天,才听说县衙召集了里正村长和乡老们,崔万娘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听道村长回来后,就跑去了村长家打听消息。
村长的儿子也在那千人之内,“县令大人说了,要等到朝廷事定后,才能知道死在了哪里,没死的也就能领着银子回来了,还得再等等,等将军们都忙完了,才能去打听。”
将军忙什么,自然是忙加官进爵,那就要等到新皇帝登基后了。
崔万娘苦着脸回来,这样那样说完了后,长安就宽慰她,“娘,爹脑子转的那么快,肯定会回来的。”
崔万娘:“脑子转得快顶啥用,还得跑得快啊。”
燕王府前院的偏房里,一个绿豆眼的大汉夸武大牛,“要不说,还是大牛你脑子转得快,你看那几个人,伤好后最多就是领些赏银,哪儿比得上你,可是在王爷面前都挂上号了。”
说着就打了自己的嘴一下,“瞧我这脑子,什么王爷啊,那是皇上了!”
武大牛一脸的感动,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让人看到他对燕王府的一片忠心,“是王爷高义,也是世子福厚,都是上天保佑,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身为燕王府的侍卫,能为世子挨刀,就是没有辜负王爷和王妃的厚待啊。”
听到了吗,窗户外蹲着偷听的那小子,听到我的话了没,用不用我再大声复述一遍啊。我以命救世子,那是因为感念于王爷和王妃的厚待,是尽职尽责,不是掺和到他们兄弟之中的意思。
武大牛心想,我可只是个尽忠职守的护卫啊,哪怕是要做给别人看,估计燕王也会给自己明赏的,最好有个一官半职的,那他废了一条胳膊,也算值了。
金陵城外的大帐内,燕王仔细读着燕王妃的来信,下首的高阳郡王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一脸的不服气。
燕王看着这个一直随征的儿子,心里也有些无奈,“起来吧,知道不是你做的,你没那脑子。”
高阳郡王:“父王相信儿子,就怕大哥不信我。”
燕王扔给他一封信,“这是你大哥的信,你好好看看吧。”
世子的信里,先是写了对父王的挂念,又写了家中母亲的情况,然后反思了自己当夜的冒失,又细数了危急情况下,护卫武大牛的抵死保护。
在信的最后,世子言辞恳切道,此番事端,一定是有卑劣小人隐在暗处,想挑拨他们的父子和兄弟之情,万望父王不要怪罪弟弟,他相信父王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在这样的关头。
燕王能靖难,但却不想看到自家祸起萧墙,尤其是如今大局已定,就更不能给众人传递一种内部不稳,兄弟相争的信号。
燕王把王妃的信收起来,对副将道:“派人去查,但不要着急,也别张扬,私下里慢慢查。”
副将应声,燕王又道:“当夜护持世子的护卫,战死者五倍抚恤,并安顿好其家小。伤病者赐银五十两,允其归家,至于世子褒赞的武大牛.......”
高阳郡王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父王,这护卫忠心耿耿,不如就提拔成七品典仪吧,”
这个官职属于武职京官,是从七品武职,负责皇室典礼、祭祀、朝会等活动的仪仗安排与流程执行,确保符合礼制规范。
高阳郡王的意思是,武大牛的左胳膊使不上力,正好去这里当个摆设,既能彰显王府的恩德,也能让人看到他是无辜的,世子遇袭这事儿,跟他真的没关系啊。
燕王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原想是给个九品的把总,现在却成了从七品,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自有亲兵前去传令。
施恩,就是要把恩施在明处,一个从七品的低阶武官,也足以说明世子的地位依然是坚固的。
高阳郡王走出大帐后,喊住了前去传信的人,“千万要记得,把我刚才说的话转告给世子,我可是在父王面前给他美言了啊。”
亲兵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会把话带到的,不只是要说给世子听,还要让王妃和那个护卫也知道。
高阳郡王哈哈笑着,塞给了对方一个金子,才背着手走开了。
亲兵日夜兼程,赶到燕王府时,先去求见了王妃,禀报了燕王不日即归的消息后,又传达了燕王对护卫们的安置,以及对武大牛的恩赏。
武大牛吊着左臂,跪在堂前,听到自己被简拔为从七品典仪后,磕头谢恩的力道,让额头都红肿了。
世子在一旁,也是笑的见眉不见眼,这不光是对武大牛的厚赏,也是对他的看重。
柳絮随风起,思归若江水。
三月初三上巳节,崔万娘带着武建安和长安,从庙里祈福回来,推开小院的木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院中。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日思夜想的家人,粗犷的脸上全是泪水,“万娘,我回来了。”
第17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17
崔万娘愣了一瞬,然后猛扑过去,上下摩挲着武大牛,嚎啕大哭:“是人,是人,是活着的啊.......”
武大牛任由崔万娘捶打,眼泪也跟瀑布似的,还抬手把俩孩子也招过来搂住,武建安哭得也很痛,正值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嘎嘎的。
长安以为自己哭不出来,结果被武大牛搂住后,也情不自禁的哭出了声。
一家人的哭喊声,传到了院外,也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武大牛回来啦,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村子,整个村子能走路的,几乎全都挤进了这个小院。
武大牛:“我们被带到军营后,没几日就被打散了重编,咱们村的一百来人,也被拆到了各个营里,这些年跟着四处打仗,我也不知道情况都咋样了。”
“但是听王府的管事说,已经在统计各地士兵的情况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元老太挤到前面:“那你咋回来了?”
武大牛:“我体格比较大,所以被选去当护卫了,不跟着大军出征了,这次是上官体恤,让我从金陵过来探亲。”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武大牛就撩起了袖子,把左胳膊上的坑给大家看,“我也不是白回来的,废了一条胳膊,是王府心善,还愿意养着我这个废人,以后哪怕只看看院子,扫扫树叶,也有一口饭吃。”
外面打成啥样,村里都一派平静,很多人都没见过血,更别提直面武大牛至今还渗着血的胳膊了,又听着崔万娘悲戚的哭声,所以一时都没说话了。
等送走了村里人,关上了家门,武大牛才说了实话。
武大牛:“当初我们挖完沟渠后,本来就该回来的,结果又说让去运粮食,结果半路上就出事了。”
“当时整个队伍一千来人,都被拴着掳走了,咱们村里的人,本来能跑出来的,结果桩子那个糊涂蛋,不好好藏在草丛里,非要去逮鸡,当场就被射死了,咱们剩下的人也都没跑成。”
崔万娘恨恨道:“这个失心疯的,死了活该!”
武大牛:“我不跟着军营走,是隶属于王府护卫编制的,这次也是随着世子南下来迎燕王回去。”
“我们先到的金陵,世子知道我是淮安人士,就特意准我先回来带上家小,然后再跟着大军一起北上。”
战事已毕,胜负已分,当初他们是“叛军”,不敢给家里捎信,可如今却都是沾上小小从龙之功的人了,也敢回原籍探亲了。
其实也是武大牛打了个时间差,村里其余人还没回来,他就能带着家小离开了,去的那些人,肯定不可能全都活着回来,到那时,他就算废了一条胳膊,村里人也会觉得凭什么他能活着,自己的家人却死在战场上了。
离家的这几年,武大牛已经习惯,凡事都先往最坏的方向想,这也是他拒绝拿着赏赐银子回来安顿家人,而是要带走的原因,哪怕暂时困顿,也是一家子守在一起。
崔万娘明白这道理,就跟所有人都饿着肚子,你在一旁吧唧嘴那样,是招人恨的行为。
但是也免不了多问上一句:“北上去哪儿?”
武大牛:“当然是回王爷的封地了。”
崔万娘啊了一声,“不是要当皇帝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武大牛:“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啥,但是金陵城的皇宫都烧了,怎么也要先修修吧。”
崔万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武大牛:“尽快吧,我虽然现在还是亲卫队的,但只要回去了,就该去上值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总得提前熟悉熟悉,而且,早点过去,事儿还少些。”
崔万娘还沉浸在一家子团聚的激动中,这时也才反应过来,武大牛刚才好像说当上什么官了,然后就问到底是个什么官。
武大牛通俗易懂的解释:“是从七品的典仪,跟咱们县老爷的官一样大。”
至于文官和武官的体系不一样,这就没必要说了,反正也是披上官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