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要筹建渔厂,就要把县里的大户都绑到一起,让他们都出人出力,齐心协力建设县城,谁也别想拖后腿。
  用共同的利益牵制住大户,县衙上下也是长安的人,老百姓们看着地里的粮食,和手里的铜板,也都没有出来生事的,渔厂很快就选好了地方,然后盖了起来。
  长安是中秋之前上任的,等渔厂建好开工,已是临近过年了,长安将郭世佑安排到了厂里管事。
  这是一个加工厂,一部分用作处理海货,就是用盐腌或者晒干等法子,将海货的保质期延长,比如海带和虾皮,晒干后运到西北内陆售卖。
  而对于鲍鱼和海参等物,则要走高端销售的渠道,只需要简单的清洗处理,就可以售往北平。
  除了这些,味精和蚝油才是重头戏。
  味精可用海带,大豆或鱼露提取,适合小规模生产。
  蚝油的成本较高,但利润丰厚,走高端路线售卖,简直就是赚钱利器。
  等第一批蚝油卖出去后,长安又在渔厂旁边挖了个蚝田,用于人工养殖生蚝。
  渔厂的工人,是就近招的女工,但是运输队大部分是男工,将厂里的产品拉到博州,再有陈仲昭他们拉起来的商队,一路卖往北平。
  北平城里新开了一家饭庄,菜品新奇,味美色鲜,开业没几日就俘获了一众老饕的心,到后面甚至还要提前预约。
  绯红拨拉着算盘,让店小二将从乐安运来的味精和耗油都搬到地窖,盘算着这些东西能用多久,又够分销给几家饭庄,将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
  整个过年期间,乐安县通往京城的路就没有闲过,渔厂的味精和耗油简直是供不应求,郭世佑天天发愁,看见钱却挣不到手里,真是太揪心了。
  依托渔厂,让几个以打渔为生的村子有了生存的基础,家里的女人在厂里熬生蚝晒海带,男人们出去送货,农忙时还可以轮流替换,什么也耽搁不了。
  而老人和小孩,则依旧在原来的地方拾捡海货,渔厂会收,也增加了一份收入。
  短短半年时间,附近几个村子的砖瓦房几乎连成了片,家家户户都有一群小孩子,与一年前衣衫褴褛的景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除了这些挨着海的村子,还有一些靠里的村子,也有数千村民嗷嗷待哺,等着县令大人承诺的好日子。
  长安也没有忘记他们,带着吴岱山组织村民开始套种,将果树和蔬菜同庄稼种在一起,尤其是小沟麦套种花生的模式,产量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另外还组织农民学习间种和轮种的技巧,学会沤粪,增加田产。
  果子成熟后,长安就会安排人上门收购,将果子运到渔厂里,一部分做成果酱,一部分经过晒制做成果干,卖的价钱比果子高了许多。
  其中,无论是耗油,还是果酱,都是用小玻璃瓶子做容器的,再用蜜蜡封口,不能说密封得多严实吧,至少不会短期内受潮,而且分量小,用的也快。
  长安带着全县老百姓,没日没夜的干了两年多,才让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过年时黄继业家的布庄又搞了优惠,几乎人人都穿了新衣,整个县的面貌焕然一新。
  长安看着依次出发的骡车,被荡起的尘土糊住了眼睛,用帕子沾了清水净面后,心里有了修路的打算。
  发财不知怎地,又想起了惨痛的往事,问长安是不是该晒盐了。
  长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走,晒盐,现在还不到时候。”
  盐关系着税,长安现在还够不着,但水泥路可以修起来了,但在这之前还是要弄到橡胶。
  琐碎的事情一大堆,长安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来用,还是苍蓝来给她量衣,才知道又要过年了。
  长安抬起胳膊,苍蓝给她量着尺寸。
  苍蓝:“大人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你看这骨头都硌得慌,又不是有人在后面催命......”
  长安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出了口气,“怎么没人催啊,你家大人我现在就得在拼命,得赶在朝中平静下来之前,在这个任期内,将乐安的经济搞上去,否则就会被搞下去了。”
  苍蓝看着长安疲累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大人,前几日灿绿去找了吴大人,托他写信去西北,想让商队将他的家人带来。”
  长安:“吴岱山写了?”
  苍蓝:“没有,吴大人让他来找您......”
  长安:“我知道了,把灿绿叫到前厅吧。”
  前厅的石板上,灿绿跪在那里。
  长安;“朝廷有令,赦免之后的人必须要回原籍,你让吴岱山去走关系?”
  灿绿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他本可以和当初遇到长安的时候一样,虚情假意的装着委屈,卖卖惨,哭诉自己家人的不易,祈求长安大发善心,允许他们来此地落户。
  可他却不愿意了,因为人一旦对她人有了爱意和期待,就会莫名其妙的和自己较劲,和对方较劲,希望对方能在知道自己的过往和不堪的心思后,依旧待他如初。
  可惜,长安没时间去温暖他。
  长安:“先帝赦免了许多建章旧臣,你祖父也在其中,虽然他已经离世,但你伯父还健在,如今已回乡,你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朱长墉没了,打着他名义欺男霸女的表弟也死无全尸了,你姐姐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走吧,过自己的日子去吧,皇城司那里,不会再有人找你的。”
  灿绿努力憋着眼泪,良久才开口:“不能留下吗?”
  长安:“不能。”
  灿绿结结实实的行了个礼,站起身后,很果决的就离开了。
  等长安看完了渔厂的账本后,苍蓝才来回话,“灿绿已经出城了,听人说是雇车下江南了。”
  长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苍蓝退下后,发财有些闷闷的,“为什么非让他走呢,他的琴弹得多好听啊......而且,他还那么可怜......”
  长安将账本收起来,“回家时的温水,夜半时的鸡汤,都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样低成本的付出,换不来我的感动。”
  “我不关心他悲惨的身世,也不想知道他内心的悸动,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抱着不单纯的心思过来,监视也罢,借势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对我而言,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这几年的相处,我对他的纵容,让他产生了不应该的想法,他的家人受过怎样的苦,那都与我无关,说句难听的,他家人被流放时,我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
  “他想补偿受苦的家人,那就要以我的名义,去违抗朱长春的政令,这何尝不是以这几年的情谊来要挟我?再让他留在身边,就会养大了他的心。”
  “野心不是贬义词,但那是对自己而言的,他不能要求我为他的野心努力吧。”
  “最重要的是,他自诩出身名门,不过是一朝落难,才不得不来我身边,那我这几年对他的恩情,你觉得他会记得吗?”
  发财:“不会......”
  长安:“真情里面掺杂着利用和假意,那就是狗屎。”
  “可完全的虚伪里,夹带着些许真心,就成了仙品。”
  “怎么,这一点点的真心,就让你感动了,收起你的恋爱脑,少看些脏东西吧。”
  “干活去吧,去看看哪里的橡胶树成熟了,咱们能不能回京,就看这一遭了。”
  第40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40
  长安在县里东奔西走,一刻不停的操劳,朱长春在朝堂上也没闲着。
  当初在太宗驾崩之后,宗室质疑徐皇后,致使徐皇后吐血而亡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把利刃,一直悬在当初进宫逼问的那些宗室头上。
  而等到先帝即位,屡行仁政之时,这些人还抱有幻想,觉得先帝仁善,必不会严惩他们。
  结果还没一年呢,先帝就没了,那时候张皇后也如同徐皇后一样,言说勿需嫔妃殉葬,就没有宗室再跳出来了。
  而今已是朱长春登基的第三年,也就是宣和二年,挂在宗室们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而这把刀上挂着的,则是汉王的千字血书。
  字字犀利,句句锱铢,通篇都是对宗室的控诉和斥责,指其上辜负皇恩,下愧对黎民,奢靡懒惰,挥霍无度,搜刮民脂民膏,乃家之败类,国之蛀虫,必须严加整治,方不负太祖之厚待。
  当初这份血书被呈上后,宗室们都炸锅了,谁也没想到会是汉王这个不着调的拿他们开刀。
  有些精明的宗室之人,立刻就反应过来,怪不得当今肯放他出海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
  有眼力见的聪明之辈,当即就上折子,请求降爵,或者自查自纠,把家里的不孝子孙狠打一顿,再上疏请罪。
  可也有头铁看不清形势的,死守着太祖说过要奉养宗室的诏令,说朱长春愧对先祖,是要逼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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