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长安进宫的时候,开封府尹还没离开,景祐帝看着自己面前的口供,面色沉稳,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内侍明义说康泰公主在外求见时,景祐帝才让开封府尹退下,“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吧。”
开封府尹秒懂,“在江元提到公主时,微臣就屏退了众人,单独审问他,这份口供也是微臣记录的,且只有一份。”
景祐帝:“爱卿做事一向缜密,朕自然放心。”
开封府尹出去的时候,和长安走了个面对面,他躬身行礼后就侧身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神态,直到走出宫门坐上了马车,才叹了一口气。
景祐帝看着面前的长安,和颜悦色的问到:“公主府住着还舒心么?”
长安:“舒心,父皇安排的宫人都很好。”
“父皇,儿臣想带着驸马离京,可以吗?”
景祐帝:“想去哪儿?”
长安:“暂时还没定,但是驸马现在情况很不好,儿臣想带着他去寻名医,没准山野之间的大夫,能医治好驸马呢。”
景祐帝:“没有想过和离?”
长安也很坦然:“如果驸马身体健康,儿臣可能会求父皇做主,可如今病体缠绵,哪怕是他犯了错,旁人也会觉得是儿臣不够仁慈,心狠抛弃了他。”
“父皇,儿臣不能为您解忧,但也不想让您受为难。”
景祐帝深深的看着长安,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去吧,暂时离京也好,但要带够护卫,凡事不能涉险。”
长安高兴的行礼谢恩后,又看向景祐帝,“父皇,儿臣还想求您一件事。”
景祐帝:“路之远心里有数,不会判死刑的,但也要查清江元以往有没有行过骗。”
路之远就是开封府尹,既然知晓江元卖“神药”,那衙门就要查一查,看看那药有没有毒,有没有骗过别人,不可能直接放人。
长安也没想过能从衙门带走江元,但也知道他没干过作奸犯科的事情,卖的药里面,的确是有药材的,无非就是遇到有钱的自愿的给高价的,顺水推舟收下与药价不符的重金而已。
知道江元的性命无碍后,长安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景祐帝问一旁的内侍明义,“是朕从来没看清过自己的孩子,还是她真的与以往不同了?”
明义知道这样的问话,是不需要他回答的,因此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继续磨墨。
景祐帝:“也是,她生母早逝,自然不能恣意张扬,只能处处小心,如今这样子,是真的被郭家那小子伤到了。”
他又看向桌上的那份口供,看向一旁的茶盏,明义立刻会意,端来一个小铜盆,将口供放了进去,又倒了茶水进去,片刻后就泡得字迹模糊,再也修恢复不了了。
长安直接回了公主府,只是让浮云去郭家走了一趟,告诉薛氏公主要带着郭文林去遍访名医,让她准备好一应的东西,伺候的人不用带多了,有宫里分来的内侍代劳。
薛氏听完后感动的不行,立刻奔向了郭文林的院子,亲自给他收拾好了衣服,又给塞了多多的银票,还没忘了去找郭淮清要银子,“都说穷家富路,总不能一路上都要花用公主的吧,文林会更难受的。”
对于公主不嫌弃成了这样子的郭文林,还费心思带他去治病,薛氏和郭淮清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公主向来对驸马都是情深义重的,不离不弃也是正常的。
长安说走就走,很低调的带着郭文林离了京,随行的还有一个二十人的护卫队,队长黎阳是禁军的上军出身,其余人虽是下军的兵卒,但也足够护卫这一行人了。
终于能离京了,发财激动的不行,长安笑道:“也没不让你出去转啊,又没拴着你。”
发财:“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自己那是去玩,跟你一起,才是干大事。”
长安:“走,占地盘去!”
第9章 倾城绝恋关我什么事9
长安离了京,但是关于她的仁善却在京里流传开了。
身为公主,却能因为心系长辈,不辞辛苦的带着驸马亲自去求医,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老百姓,都觉得是公主心善。知道内里详情的大人们,更是觉得难得,毕竟驸马的那种情况,公主还不离不弃的,谁看了不说一声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啊。
发财这一路上,对郭文林是百般嫌弃,每日就是看风景看热闹外加骂人,经常上一秒还开开心心的看风景,下一秒听到他的声音,就恨不能拿个钢叉戳死对方,不止一次提过让长安赶紧丢下他。
等一行人在江南转了一圈,稍微有些底蕴的家族都知道,公主带着重病的驸马求医问药,一路上还乐善好施,遇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后,她们才转道北上。
在前行的马车上,长安正在看书打发时间,发财百无聊赖之下,又开始骂郭文林了。
长安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的和发财聊天:“从前我读书时,每每看到二十四孝都会笑出声,总觉得那就是在搞行为艺术,脑子大概都不好。”
“后来,当我读的书多了,看问题也不再只是表面时,再想起那些嘲笑,只觉得是自己犯傻了。”
“就拿卧冰求鲤来讲,以前我会觉得王祥太可怜了,亲妈早早没了,后妈又把他当做眼中钉,想方设法的虐待他,只因为想吃鱼,就让他在寒冬腊月里去河边捕鱼,王祥以孝侍母,脱了衣服光着身子,用体温融化冰面,为后妈捞鱼吃,简直就是感天动地的第一孝子。”
发财:“听起来有些不聪明的样,这要是自己嘴馋了想吃鱼,还能理解,为了虐待自己的后妈捞鱼,我看他该捞捞自己的脑子。”
长安:“可事实上,王祥是琅琊王氏的嫡脉子弟,正儿八经的高门公子,家里怎么会缺一条鱼吃呢?”
“琅琊王氏的王,可是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的那个王啊,是当世豪族,百年世家。”
“后来我才品出滋味,那不过是望族编故事,给家里的子弟刷名声,从而为举孝廉找个借口,那是人家上层阶级自己的游戏。”
“可自从有了科举制,这种刷名望的作秀行为才少了,所以二十四孝里,大多数都出现在魏晋,因为这种彰显孝义的作秀,真的很有用。”
说到这里,长安无不嘲讽道:“忠孝仁义,可当时只宣扬孝道,为什么?那是因为司马家没脸提忠义,只能从孝字上面下功夫,所以才会出现各种作秀。”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其实也一样。”
“本朝太祖是黄袍加身,所以历代君王才会一直强调仁孝,而当今更是将仁德发挥到了极致,可我一介公主,又要如何展现仁孝之德呢?”
“自然是亲自看顾重病的驸马了,这可是彰显天家恩德的好时机。”
发财不明觉厉,但终究是没再嚷嚷着弄死郭文林了,“那咱们是要去哪里?”
长安:“去熙州。”
熙州,以后的陇右都护府属城,但如今还没有建立都护府,位于三国的边境之地,气候条件不算好,地理位置不够安全,但却有一点很合长安的意愿。
长安:“熙州就在渭水之畔,虽然称不上沃野之地,但操持的好了,那也是一大片的优质草场,养上几千匹骏马不成问题。”
“而且,熙州再向西,那可是丝绸之路曾走过的地方,全都是钱啊。”
“有钱有骏马,还愁招不到兵卒么?”
“到时候,手握重兵的公主,那就不只是公主了。”
北上的路程走得很快,在郭文林求了好几次能否中途找个城镇休息时,浮云痛心疾首道:“公主听说熙州有一游医,专治疑难杂症,这才下令日夜兼程的赶路,驸马却只顾自己,难道就不担心公主的身子能否受得住?”
“为了给驸马寻医问药,公主这一路上多么的辛苦,难道驸马就不忧心?”
随后又冷哼一声:“怪道都夸公主仁善的,就驸马这不知感恩戴德的样子,要不是公主重情义,就该把你丢在京城。”
被浮云狠狠数落一顿,郭文林是从内到外的痛苦煎熬,以前还只是身体不适,还能骗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这一路上,无论是长安始终拒绝见他,还是浮云直言不讳的责骂,都让他反应出一件事,那就是公主真的是想救他才把他带出来的吗。
意识到这个惊悚的问题后,郭文林就开始卖乖了,一日三顿饭的向伺候的人传递他对公主的挂念和感激,奈何长安心硬如铁,照样当他不存在。
临到熙州城门的时候,长安让浮云去给郭文林送了汤药,后者美滋滋的喝完后,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尽管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城,但地处边陲,一队陌生的马队来到还是引起了府衙的关注,来查问的人看到浮云手持的公主府令牌后,连忙去禀报了熙州知府。
熙州知府韩丰宁同京城的书信来往也是很密切的,自是知道公主带着驸马出来求医的事情,但却未曾料到这一行人会来到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