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动辄几十万的大军,粮草呢?军械呢?如果一战不成功,又打算打几年呢?”
“不要忘了,西北还有虎狼盘踞,沿海也不安稳,打仗,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够了的。”
韩忠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夫数次在朝上为安国公主辩解,也知道有人在背后骂我谄媚,是佞臣。”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你们啊,可曾知道公主是如何安抚河中军士卒的么?”
“崔万华克扣军饷,私贩军械,纵容亲信欺压士卒,公主初入军营就下令三查三改,亲自带人彻查了军械库,命军需官当场重新造册。”
“随后又在帐前架设了诉冤鼓,允许士卒越级检举,凡有欺凌侮辱同袍者,严惩不贷。”
“甚至在查出底层士卒吃的都是发霉的杂粮饼时,公主将那些饼子碾碎,分给每一位将领同食。”
“公主在吃完后,就告诉众士兵,这是崔贼给的最后一顿饭,她陪着吃了,从此之后,再无人敢欺辱他们,他们的血泪只会留在沙场。”
“二位,这些,你们可曾在过去几个月的折子中看到过?你们可曾从河中府回来的官员口中听到过?”
“这一年多的时间,为着公主拒不奉诏回京,河中军的补给多有拖延,听说都是公主用封邑所得补上的。”
“整军带来的种种改变,公主也不曾刻意隐瞒,河中府的折子具有详述,战斗力同之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还有就是新农具和粮种的实验,已经有了不小的成效,也将慢慢扩大覆盖区域,粮草补给不会成为负担的。”
“你们担心她邀买人心,殊不知,军心早有向背。”
富彦国放下手中杯盏:“军心向背,非一日之功,公主以封邑之资补军需之缺,将士岂能不知其恩?然朝廷所虑者,非独军心也。”
吕坛夫:“做万全的准备,也要做最坏的预想,如若再次出师不利呢?可曾设想过后果?”
看到此处的发财,闷闷不乐的回去转述给了长安。
长安的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她推开书房的窗户,看着原院墙下的杂草,“好像人真正长大的标志,就是明白人事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好坏,也没有直白的是非对错,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好似谁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吕坛夫的话有错么?没有,他担忧的是是什么,是太宗时两度北征都大败而归,后续还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么多年的安稳。
河中军的崔万华会是个例么?绝对不会,所以当下的战斗力又能有多强,再次贸然打破这份平衡,难道又要以增加岁币为结果么?
富彦国和吕坛夫都是曾经出使和谈过的,拒不割地,周旋筹谋,也是曾做过巨大贡献的。
酒席上没有谈出明确的结果,吕坛夫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但富彦国在后续几日的小朝会上,却是同韩忠献一起支持长安了。
五个宰相,有两个旗帜鲜明的支持者,一个观望摇摆的,剩下二人则是死守祖训,无论如何也不松口。
就这么胶着了数日,终于到了大朝会之时。
在百官们奏对完毕后,景祐帝忽然泪洒当场,言说梦到了太祖太宗,梦到了幽云之地的百姓,他作为人君,身为子孙,却只能坐视子民啼血,无法承继祖志,实在是愧为天子。
这话一出,朝臣们暗道不好,这要是帝王都愧对天下了,那他们这满朝文武又成了什么?
宰相们当即带着朝臣请罪,韩忠献率先站出来提议收复幽云十六州,惹得满朝哗然,物议沸腾。
翌日就传出了安国公主御前请战,立下了军令状,愿领河中军北上,誓死收复失地。
朝臣们纷纷上奏,言论不一,民间也是议论纷纷,更有当年逃难而来的子孙后代们等在公主府外一问究竟,在长安当街承认她的确请战后,这些人都失声痛哭,恳求公主早日收复失地,也能让他们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在民情汹涌下,反对的两个宰相也不好说什么了,于是韩忠献就同富彦国争相奔走,联络说服朝臣们支持出征,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的大朝会上,收复幽云十六州这件事才尘埃落定。
景祐帝当廷颁下诏书,加封安国公主为英亲王,领征北大将军,杨仲容并赵治平为副帅,统筹三路大军,克期北进。
宰相韩忠献并富彦国全力筹措粮饷,统筹沿途各州县,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长安身着金翠袍,将圣旨攥于手中,目光灼灼的看着景祐帝:“父皇,您要保重身体,等着儿臣归来。”
景祐帝:“去吧,去将土地和子民都带回来。”
第40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40
就算决定了要出征,也不是立时就能出发的,还有大量且繁琐的准备工作。
长安是酷暑时回到京城请战的,直至夏末时朝廷才颁发了谕令,可出征的时间却定在了仲秋,这期间只有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面对朝臣的不解,长安坦言,要争取在冬日结束战斗,才不会耽搁明年的春耕,新农工具和粮种都备好了,只待被运到幽云十六州。
这样的豪言壮语,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让人愈发期待山河重聚的时刻。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户部连夜核算钱粮,兵部调拨军械,枢密院与各路转运使往来公文如雪片般飞驰。
京城外的运河上,粮船昼夜不停,将一袋袋米粮,一捆捆箭矢运往大名府,武库中,工匠们挥汗如雨,赶制刀甲。
河中军大营里更是灯火通明,长安在拿到圣旨后,就星夜兼程的赶了回来,此刻正在点验兵马。
在现有的兵力中,再次淘汰老弱,并抽调五千人同银州的禁军换防,将换来的五千禁军,同整军时选出的五千精兵,一同编入精锐前锋营,直接由长安管束。
军司马捧着厚厚的册子跟在她身后,逐条禀报:“战马尚缺三千匹,弓弩箭矢仅够半月之用,冬衣.......”
长安:“派人去催,再去兵部要个准话,看看大军出征时,能配发多少弓箭。”
“至于战马,你去上报韩大人,问问是否可以先向民间征购马匹,前期的银钱可由王府垫付。”
“包括粮草甲胄的采买,本王名下的田产铺面皆可抵押换现。”
军需官跑回京后,英亲王要自掏腰包补充军需的消息,不知怎地就传了出去,说什么的都有,看似正在热火朝天整军备战的朝堂,也是暗流不断。
就在大军即将出征之际,京城的风向又变了,开始了对长安的吹捧,说她是为父分忧,夸她承继太祖遗志,还将她同先太后放在一起,说有先太后之风采。
这些话术都被浮云记下来,飞鸽传到河中军,长安看到后直接交给了一旁的江元,没有当做要命的大事。
仲山暂时被长安派去做别的事情了,如今跟着长安忙前忙后的是江元,就是之前的神医江癞子。
他在长安设计拿下栩王时,扮作了马贩子,并上演真实的苦肉计,让人朝他后背射了几箭,深可见骨,于是就被留在了熙州庄子上养伤,直到全身无碍后,才前来河中军随侍左右。
江元在扮神医跳大神之前,也是饱读诗书马上就要进考场的,再加上这么多年混迹江湖,很多事情看得比读书时还要明白。
江元:“主子,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言啊,这是要捧杀您啊。”
长安只会比他看的更透彻,什么为父分忧,什么太祖太宗,那都是幌子,重点是先太后,是要将她按在先太后的例子中。
先太后是谁,那是先帝去世后把持朝政,压制景祐帝之人,也是临朝称制摄政十几载,但依然还政于当今之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被士大夫夸赞“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长安失笑:“就说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本王呢,这是借先太后,来劝诫本王呢。”
江元恨恨道:“那些臭虫,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内讧。”
长安:“去给浮云写回信吧,就说本王曾私下表露过,幽云一战后会或许会交出兵权。”
江元啊了一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发财好奇道:“长安,打完仗后,你真的要交出兵权啊?”
长安:“打败了,我就直接战死沙场,也就无所谓兵不兵权了。”
“打胜了,那我就是收复失地,手握军功,且有军队的亲王,到那时,还会有人敢跳出来夺我兵权?有脑子的都知道要该给我请封了。”
“请封什么?”景祐帝看着吕坛夫给赵治平请封的折子,“此次出征,尚且是在长安的力荐之下,才选了他做副使的,若依朕之意,是不会允许的。”
当初决定出兵幽云后,长安就同景祐帝和内阁简单说了战术,她率河中军前突,左右两军殿后,左军交由杨家后人,名将杨仲容节制,右军则由岳州团练使赵治平带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