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长安:“卿在渤海郡王庭上,面对刀斧加身而不改色,以三寸之舌驳得他们哑口无言,这般胆识气度,当为百官楷模!”
马蹄踩碎了落雪,长安的话语中似有刀剑风雪,“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为了彰显文宽夫之功,圣人于福宁殿大摆筵席,殿中金炉吐瑞,宝鼎焚香,朱紫满堂,笙箫盈耳。
文宽夫身着御赐麒麟袍,腰悬玉带,于众臣簇拥间缓步入殿,谦逊含笑,不敢居功自傲。
长安于席间盛赞其功绩,不动刀兵却得夷人归附,实乃社稷之幸,当即下诏,敕封文宽夫为定襄侯,加同平章事,赐丹书铁券,又赐黄金蜀锦,珠宝若干。
文宽夫起身拜谢,声若洪钟:“臣不过仰赖圣人天威,方能慑服四夷,今蒙圣恩,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长安让内侍为其斟酒,君臣对饮,其乐融融。
文宽夫的归来,标志着圣人以恩德招抚四边诸国之策的结束,出兵征讨之事随之就被提上了日程。
赵治平远赴河北路宣抚司的这几年,日夜操劳,不敢有一丝懈怠,如今治下虽不能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也一改最初时各族矛盾频出,遗民作乱不止的情况。
他在河北路与金国的交界处,开互市,建碉堡,推行圣人所说的将兵制,组建蕃兵,以增强边军的指挥效率。
同时也通过贸易和封官等手段,拉拢分化女真之外的部落,阻止其多部落融合,威胁国朝。
早在文宽夫持节至河北路转道入金国时,赵治平在上书长安后,调兵至燕山府北麓,陈兵两地交界处,以作威慑,因此文宽夫在怒骂金国上下一圈后,还能安然无恙的返回。
当时赵治平就同下属提到,年底之前最好在清查一遍各地的粮仓,怕年后会有战事。
果不其然,不久后,圣人就下旨要于明年二月亲征金地。
定下了出征的时间,朝廷上下又开始了忙碌,只是经历了数次圣人亲征,如今各部再做起准备工作,就显得轻车熟路有条不紊了。
粮草和军需,医疗用品和马匹兵器等,都在源源不断的征调和补足。
长安召内阁和将领共同商议讨金之策,战术制定和演示了无数次,甚至连对方战败后的逃窜路线都模拟推演了数种可能,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因为战事的筹备,长安下令昭武二年的年夜宴一切从简,不开大宴,只宗室进宫小聚即可。
太后一直病体缠绵,宴会时也没出席,但听说一群孩子们为了热闹,吵着比试后,圣人不但应允了,还答应给奖励时,也派宫人送来了她的添头。
太后送来的是一件汝窑笔洗,长安一眼就认出,那是先帝送的。
宗室里的孩子们虽然没认出来,但也知道是好东西,于是竞技之心更盛,打马斗茶投壶通通来了一遍,最后还是景萱拔得头筹,赢得了那盏笔洗,也赢了圣人的奖赏。
当听到圣人的奖赏,是可以随她年后出征时,大小孩子们都闹着要一起去,长安在故作为难之后,才在宗室长辈们的劝说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但也只同意年满十六岁的随行,这其中一多半都是宗室女。
看着那群孩子中,有高兴欢呼的,也有失落不甘的,又吵吵闹闹打做了一团,长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如果这里还是原来的轨迹,再有三十余年,就是山河破碎,宗室和百姓遭受莫大耻辱之时。
可就是这三十年的时间差,如今的金国还没有足够强的战力来对抗朝廷的大军,长安看着正在玩闹的少女少男们,默念道,去吧,去洗刷你们所受过的屈辱吧。
昭武三年,二月初二,大军出征。
旌旗猎猎,十万精锐铁甲森然,长安亲登点将台,三军齐呼万岁,声震九霄。
大军一路出松河关,过莫河,兵分三路如雷霆突进金国。
中军以重甲骑兵为锋,连破金国三道防线,左路轻骑夜袭粮仓,火光映红百里夜空,右路水师顺流而下,截断敌军退路。
金国主力尚未集结完毕,就已被合围在阴山脚下。
决战至第七日黎明,长安身先士卒冲阵,玄甲军以锋矢阵贯穿敌营。
金国大汗仓皇北逃时,正中右路军埋伏,被生擒于野狐岭。
此战斩首三万,受降五万,自出兵至凯旋不过四十八日。
捷报传回时,京城花开正艳。
长安下旨将金国疆域设为九都督府,立纪功碑于金都旧城,并将其改为靖康城。
史载此役“谋定后动,疾如风电”,后世称之为“靖康之捷”。
第68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68
靖康一役过后,长安才觉得松了口气,景祐帝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息了。
发财:“早几年也能打下来啊。”
长安:“地盘要一点一点的打,才能慢慢消化,当年的心腹大患是辽,只有将其打下来并消化了,才能图谋别处,否则那些反对的想复国的串联起来,还要费心镇压。”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几年的繁衍生息,人口暴增,土地又紧俏了起来,当年被狠狠犁过一遍的江南之地,也有了门阀复苏的迹象。”
“用新地盘补充一下土地,迁移一些大族,才能及时遏制土地兼并。”
发财:“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也太烦人了。”
长安也有些烦闷,虽然知道门阀士族是推不倒的,没办法彻底消灭,但这才十来年的时间,就又要重治一次,还是会心生不满。
但不得不绝望的承认,门阀之患是无法彻底解决的。
门阀不是说建个院子,造个独立庄园,也不是只有族中弟子在朝为高官,把控朝廷的各处要害,只需要拆了他家,简单罢黜这些人就能行的。
通俗来讲,这个地方的名门望族,会占据整个地区的土地,无论是买是骗还是强占,总会想方设法的买下越来越多的土地。
占据了如此多的土地之后,那此地的路就是他家修,桥也是他家建,土匪应该他家去缴,同样的,税也是他家收。
有了土地,就要有种地的人,养上两万的精锐也很正常,当地数十万百姓也会依附其家,强健者耕其田,壮年者入其军,家中还有数十子弟入朝廷禁军,另有入朝廷中枢供职者数十,最后还会跟隔壁城的门阀结亲三代,继续繁衍壮大。
这些初具门阀规模的地方豪强,如附骨之疽紧紧扒着土地和百姓,百屠不禁,今日杀光一批,明日还会出现新的一批。
发财看长安心情低落,也忍不住开始担心,“那怎么办......”
长安:“既然从外部杀不得,那就让他们从里面乱起来,家大业大的盘踞一处,总归是太挤了,树大了就要分枝。”
“我给他们一个好的去处。”
“宫里还不是好去处?”越州最大的米商家里,当家老夫人看着小儿媳妇,斥责道:“圣人给郡王郡主们选伴读,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事情,你还在这里作态,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陈三夫人不敢再抹泪,小声说:“可是母亲,越儿还小,这么远独自上京,总归让人担心。”
说着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对方,“您都已经答应了,要给他聘了我娘家外甥女的,这可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陈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越儿是你们的独子,虽然在家行五,但我最是看重他,不瞒你说,就算以后分家了,我也是属意让越儿挑大梁的。”
“但咱们家再家大业大,还是要仰仗他三爷爷,哪怕已早就分枝了,你公公当年也得厚着脸皮再去求人家连宗,为的就是朝中有人好做事。”
“你想想咱们每年要送出去多少银钱,就这样也得受人家白眼,圣人是说士农工商不分贵贱,可要能做官,谁愿意从商。”
“圣人下令选贤才进宫陪读,现在看起来是给郡王和郡君作伴,可万一以后就有大造化了呢?到时候,咱们越儿还用得着去别人面前低三下四的么?”
“你看看卖布的徐万宝,要不是他孙女徐元娘在朝为官,那样的龙骨水车怎么能先轮得着他家的布庄。”
这些道理陈三夫人都懂,但就是还需要个托词,要不然她回娘家也不好交代,儿子和外甥女比起来,当然还是儿子的前程更重要了。
陈三夫人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听您的,儿媳这就去给越儿收拾行李,让他快些进京。”
陈老夫人这才笑着拍了拍儿媳的手,“去吧,你做事一向稳妥,连你大嫂也比不得,快去照看越儿吧。”
这前后的两个月里,江南收到诏令的人家,几乎都如同陈家一样,先是被惊喜砸到的不可置信,然后就是包袱款款的出发了。
那张薄薄的谕令,仿佛就是一条通天的大道。
宫门口的大道上,长安正在和工部官员一起查验新修的水泥路,平整度和排水沟等都需要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