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人是需要信念感的,否则这样的局势,这样的政府,太容易摧毁普通民众的信心和求生欲了。
  长安回到家里,才发现胡秀妮不放心周三壮,远远跟着去城南了,家里只有她自己,做起事情就更方便了。
  她闪到空间里,翻腾出一箱子草纸,比较符合当下报纸的材料,然后开始写东西,再挨个儿复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发财说胡秀妮回来了,长安才闪身出来,又躺在了床上。
  就这样抽空隙,一直弄到了第二日傍晚,长安数了数,已经有几千张了,够用了。
  晚上吃过饭,周三壮累的倒头就睡,胡秀妮给他的衣裳又打了层补丁,才吹了灯。
  院里静悄悄的,长安拿出香点燃,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二人的鼾声。
  长安悄悄打开门,从堂屋溜出来,沿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干爬到了墙顶。
  大杂院的门那天被砸坏了,开关时候的声音很响。
  顺利翻出来的长安,在发财的导航下沿着大街小巷游走,直到后半夜才又翻回去。
  躺在床上的长安显然是累的不轻,发财担心极了,一个劲儿的催着长安赶紧吃药。
  长安看着那丸灵药,刮了一层吞下,身上立刻火烧火燎的,这具身体不够强壮,承受不住仙界的药。
  可如今的长安,别无他法,这是最快恢复体力的方法了。
  长安沉沉睡去,再睁眼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睡的安稳,可街上此刻却是热闹起来了。
  清晨时分,出来忙活的人发现路边显眼的地方都贴满了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
  不只是街上,卖菜老农的菜筐底下,黄包车夫的车座夹缝里,连政府和警察局这样的大门口石狮子嘴里,都塞着一团传单。
  大家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写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韩司令秘运家产南下,他要跑了!”
  “募捐的军费充作私产,大家都被骗了!”
  “韩司令家的楼都空了,他要卷着钱跑!”
  每一张纸上都是类似的话语,大红大绿的字体,让人无法忽视。
  每个字都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泉城的舆论。
  茶馆里茶客交头接耳,市场上商贩议论纷纷,连报社都顶着压力开始追问。
  长安混在人群中,听见卖烟的小童都在哼唱新编的顺口溜,“韩司令,跑得快,金条银元装满车……”
  这样的顺口溜传播的更广,那些捐了大批家产的商人,以及政府官员都坐不住了,当天就去找韩司令询问。
  传单飞满大街的第二天,政府出面说是敌人的诡计,要民众信任当局。
  长安知道,火候到了。
  当天夜里,长安又翻了出来,跑到司令府外,在墙角摆了个阵法,然后将一张硕大的告示贴在大门正前方的牌楼上。
  等到第二日街上人争夺的时候,长安将阵盘收起,众人才惊觉怎么这里挂着这么大一幅告示啊。
  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住了脚步,有人就大声念了出来。
  “告泉城同胞书:
  近日谣言四起,说本司令意欲南逃,实属是别有用心者的诽谤!
  某戎马半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今向全府乡亲们立誓,我韩某人与鲁地共存亡,同生死!
  若违此誓,就让天雷劈死我!”
  落款处,韩向方三个字力透纸背,鲜红大印赫然在目。
  有读书人和在政府做过事的人就惊呼,“这是韩司令的字,是司令亲自写的!”
  长安多年临摹名家字帖的功底此刻尽显,韩司令那份张扬跋扈的字迹也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甚至连告示底部那枚关防大印,都是她让发财去看了后,用萝卜细细雕刻出来盖上的,绝对能以假乱真。
  韩司令的字迹,韩司令的印章,还是以大字报的形式被贴在了司令府的大门口。
  就连韩司令本人来了,也绝对说不出这不是他自己写的。
  长安就不信,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盯着,他姓韩的还能扔下一省老百姓跑出去。
  第5章 风云谍恋关我什么事5
  司令部里,韩向方摔碎了最爱的茶盏,勃然大怒,“查!给老子查是谁干的!”
  他暴跳如雷,却不敢真的打马上街肆意搜查,只因为如今全城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甚至连亲信都以为他要死守泉城,已经有好几波人前来请战了。
  就在韩向方怒火中烧,却又骑虎难下之时。
  这封他亲笔书写的抗日决心书所引发的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全城,并迅速向外扩散。
  司令部门前,闻讯赶来的老百姓越来越多,都聚集在牌楼下不愿离开。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几个胆大的老百姓在司令府门口放下几个竹筐,是干菜和杂面窝头,见卫兵并未强行驱赶,人们便愈发大胆起来。
  土豆,地瓜,腌菜,甚至还有针脚细密的布鞋和厚实的棉衣棉被,在门口的空地上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将一小袋粮食放下,朝着司令部方向深深作揖,老泪纵横。
  而各大中学的学生们也是群情激昂。
  他们高举着急急抄录的“誓与鲁地共存亡”“保卫泉城保卫家园”的标语,挥舞着简陋的纸旗,再次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洪亮的口号声震天动地,“守土抗战保家卫国!”“誓死不做亡国奴!”
  汹涌的人潮沿着青石板路向前,呐喊声如同积蓄已久的雷声,震得屋檐下的尘土簌簌落下。
  这些曾在书页上见过的口号,此刻正从一张张年轻又嘶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裹挟着满腔血性与无尽的悲壮。
  长安倚在街角残破的砖墙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教科书上的文字化作真实可触的声浪扑面而来时,那些史实的重量和厚度若如千钧。
  学生们不仅游行,还组织起来到城防工事处协助搬运物资,到街头巷尾进行抗日宣传,他们的热血与赤诚,为这座危城注入了一股悲壮而昂扬的气息。
  相比起学生们的热血游行,原本对层出不穷的摊派和募捐抱有质疑的商界,态度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商会会长亲自领着几个泉城最大的工商业者,再次来到司令部求见。
  相比起之前听说司令要跑时的忐忑不安,这次他们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些。
  “韩司令既已明示抗日决心,我等商人岂能坐视?保家卫国,亦是保全我等身家性命之所系!”商会代表当场认捐了一笔巨款,并表示将组织商团,协助维持城内秩序,保障军需物资的运输。
  刚送走前来捐款捐物的商人,更让韩向方始料未及的是来自上峰的电报。
  冯基善的嘉奖令几乎在当天就到了,金陵国民政府的表彰也紧随其后,赞他“守土有责,提振士气。”
  甚至连一些外国通讯社也发表了评论,将韩向方此举视为地方实力派坚决抵抗的信号,极大地鼓舞了海内外抗日力量的决心。
  这所有的一切,都将韩向方架在了烈火之上。
  他坐在司令部里,看着桌上堆积的嘉奖和表彰信,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口号和民众呼声,脸色阴晴不定。
  亲信在一旁低声劝道,“司令,如今全国乃至国际视线都聚焦于泉城,若此时……稍有退缩,恐怕……”
  话虽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刻若再言退,不仅会被上峰以违抗军令严惩,更会身败名裂,成为千古罪人。
  韩向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黑的天色,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像是命令,又像是呐喊。
  “传令下去,各部按照既定防御计划,加强戒备,时刻做好开战的准备。”
  “还有,通知报社,老子要再次发表讲话。”
  事已至此,再去翻腾幕后之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总而言之他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绑到了这不得不上的战车前。
  韩向方枯坐了一夜,他也不想被老百姓骂,更也不想当亡国奴,纵使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做不了汉奸,他不过是贪生怕死而已。
  “对于军人而言,贪生怕死就是死罪。”长安手里的动作不停,还在同发财说着话。
  发财不看好韩司令,“总感觉他靠不住,不会还留着后手准备跑吧。”
  长安:“他想跑,无非是仗着手里有钱又有人。”
  可当下抗日情绪高昂,大军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的。
  发财:“那他还有钱。”
  长安:“更好办了。”
  有跑路的钱当然会想着跑路了,那就把他跑路的钱都拿走,到时候,韩司令就知道,什么是真的背水一战了。
  长安:“姓韩的如今被架了起来,暂时是跑不掉的,那他一开始的计划就废了,那些被他藏起来以作跑路的钱,一定会被重新转移到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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