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信封打开,抽出厚厚的信纸,打开一看,赫然是日军准备于十月进攻德州的密电,并且附上了津浦铁路的布防图。
布防图上那些刺目的红色箭头仿佛是一把把带血的尖刀,无言的宣示着日寇对整个鲁地的屠戮之意。
韩向方:“这是要让咱们亡国灭种啊……”
想想金陵那边还在等着国际调停,他忽然笑了出来,笑声里混杂着砂砾般的苍凉,“老子一辈子作恶多端,如今却有人逼我挺起这脊梁骨。”
“那老子就说到做到,死也要站直了腰板的死。”
他的眼眶通红,“密令特务营和通讯班,沿着津浦铁路安插探子,每日传信回来。”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时部署,弹药库全部打开,后勤医院即刻筹建,告诉弟兄们……”
就在整个鲁地动员起来之时,长安已经踏上了沪市的土地。
早在韩向方在牌楼演讲后,当初被抓进去的老师们都被放了出来,郑老师听说有学生组成抗日会前往琴岛后,连忙也赶了过去。
长安见到郑老师安好无恙,又等着韩向方进了琴岛,将那封密信送到后,才抽身离开。
用了三根小金条,才换到一张南下的火车票,长安一点也不心疼。
她离开琴岛时,已经是七月下旬了,纵使再焦急,也改变不了火车走走停停的情况。
当列车终于喘着粗气驶进沪市车站时,月台上的日历牌赫然显示着七月二十七日。
长安提着轻便的箱子走下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旅人的喧哗声,火车头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片,忙乱却又繁华。
她站在出站口,望着外滩的方向,黄包车夫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报童挥舞着今日的报纸,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长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只有十七天了。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沉重而规律,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这座不夜城的命运而恸哭。
第10章 风云谍恋关我什么事10
沪市车站依旧人潮汹涌,月台上挤满了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的旅客。
小贩们高声叫卖着申报,头版标题居然还是和平未至绝境的争论,穿着绸衫的商人提着皮箱,与同伴谈论着交易所的行情,一群学生从她面前跑过,留下了充满青春的笑声。
这一切繁华的琐碎的鲜活的日常,像一层薄薄的琉璃,覆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只有长安知道,十七天后这里将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几乎能听见历史沉重的齿轮正一寸寸碾过,要将这琉璃般的日常碾得粉碎。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无法说出即将发生,可还未发生的一切。
早在琴岛之时,她曾试着给韩向方写信,将记忆中的事情和盘托出,但笔尖始终写不出一个字。
长安尝试了一切的办法,换了所有能用的工具,甚至还试着石刻,却都未成功。
她又回到空间去写,尝试着再次复印,可等一出来,照样是白纸一张。
以至于她在炸了三艘日舰后,还无法离开琴岛南下沪市,就是为了等日军定好之后的部署,然后再偷出来扔给韩向方。
长安知道,这是不允许她的“预知”,只能容许她将已经成文的计划送出去。
她仿佛被留在了这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里,成为唯一的知情者,眼睁睁看着一场注定到来的悲剧缓缓拉开帷幕。
一种无力感像冰冷的黄浦江水,瞬间淹没了她。
长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七月底沪市特有的温润气息,混杂着煤烟与玉兰花的味道。
她走出车站,融入人潮。
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秒针上,嗒,嗒,嗒。
离那个血肉横飞的日子,又近了一秒。
发财看出了长安的悲痛,贴心道:“长安,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它们的,等作战计划一出来,我就立刻来告诉你。”
“你别怕,都来得及。”
长安点头,“去吧。”
发财离开后,长安陷入到一种更加磅礴的无力和迷茫之中。
在前来的火车上,长安就已经思索了数日,无论是从国际大环境来讲,还是从日寇多年的狼子野心来看,沪市所面临的危机是避无可避。
这里是必争之地,仅靠她一个人的能力,是无法彻底改写历史的。
她甚至考虑过远渡东洋去刺杀,但在历史大势之下,哪怕天皇死了,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死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可沪市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长安坐在江边的石墩上,有个黄包车从她面前来回过了好几次,直到天黑时终于停在她跟前。
拉黄包车的力夫早就注意到长安了,一副学生样子打扮,在江边坐了好久,不动也不吭声,像是要想不开,“快中午了,坐车不?便宜拉你,你要去哪儿?”
长安:“去国际酒店。”
坐着黄包车到了酒店,长安付了双倍的车费,门童瞧见后更加热情的迎着她往里走。
殷切的给长安介绍各个楼层的风景,又帮着去前台定了房间,叫了餐,然后提着行李一路送到了包房。
长安出手很是阔绰,给的小费足以让门童炫耀好几日。
门童接过丰厚的小费,眼睛亮得惊人,连声道谢后倒退着离开房间。
长安站在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景,沉默不语。
等送餐的敲门声响起,长安这才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皮箱,将一叠叠美金随意放在梳妆台上,又取出几件贵重的翡翠镯子和钻石胸针,随意扔在床头。
打开房门时,长安故意大开,让屋内散落的财物都一览无余。
“我需要一些换洗衣物,”长安递给服务生几张钞票,“麻烦你去最好的洋行,按这个尺寸购置几套最新款的洋装和皮鞋,让他们下午就送来,剩下的就当辛苦费。”
服务生连连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内那些价值不菲的物品。
不到两个小时,洋行就送来了衣服和皮鞋,满满当当的装了二十个大箱子,一路送到了房间。
长安深知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市,消息传播的速度有多快,因此她在耐心的等着,等目标送上门。
临近子时,套房门锁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一个瘦小的黑影如狸猫般钻入室内,动作熟练地直奔床头和皮箱。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翡翠玉佩的瞬间,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了他的手腕上,紧握在手中的小刀掉在地毯上。
来人想痛呼出声,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口鼻,后腰处也被顶了支枪,来不及做出反抗就被牢牢制伏了。
小偷惊恐挣扎,却发现压住自己的手臂如同铁箍,根本动弹不得。
长安俯身,声音冷冽如冰,“不愧是青帮的兄弟,手法很是利落,就是找错了目标。”
小偷身体一僵,含糊地呜咽着,似是想辩解。
“别否认,”长安手下加力,声音放的更低,“我知道你们盯上我了,带句话给主事的人,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汇中饭店茶室等他。”
她用膝盖压住对方,腾出右手将小偷的头掰过来,趁他疼的龇牙咧嘴时,将一粒药塞进去,并在对方吐出来之前又捂住他的嘴。
几息之后,长安才松开了禁锢对方的手脚,拉开床头的台灯,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猛抠嗓子。
长安:“不用白费力气了,那药入口即化,你就是把心肝肺都呕出来也没用的。”
对方知道这是栽在行家手里了,可也不敢大声嚷嚷。
长安:“不过是怕兄弟嫌麻烦,不愿意给传话,才出此下策的。”
“相信以青帮一贯的名声,管事之人是不会不管小兄弟的,十点的茶时,我恭候大驾。”
说完这些,又将床头那枚翡翠玉佩精准地扔进他怀里,“这个就当是跑腿费了。”
那小贼惊魂未定,抓着价值不菲的玉佩,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第二日上午,汇中饭店临江的茶室雅间。
长安品着茶吃着点心,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十点整,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虽未跟着随从,但长安能感觉到茶室外围多了很多气息。
来人在长安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姑娘好胆识,也好身手。”
“鄙人姓杜,手下人不懂事,昨夜冒犯了。”
长安心中微凛,以为最多会来个管事,没想到竟是青帮老大。
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杜先生言重了。”
杜镛心下讶异,还以为至少能等到一两句不好意思的话,哪怕做做样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