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安庆绪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满是不甘,他原本以为洛阳城高墙厚,又有十万大军驻守,即便东门被攻,也能凭借西门的兵力拖延时间,可怎么也没想到潼关军竟如此迅猛,短短半个时辰便攻破了进来。
  “不能走!”安庆绪咬着牙,“城中有十万大军,还能怕区区几万潼关军?不走!”
  严庄见安庆绪仍在固执抵抗,急得额角冒汗,声音带着哀求:“大王!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咱们先前有天险可依,有坚固的城墙做抵挡,自是不惧潼关军!”
  “可眼下潼关军能悄无声息从东城门而来,虎牢关必是出了差错,您也听到兵卒来报时说的话,他们连新样式的床弩都能运来,战力早已超出过去数倍了!”
  “城中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可大多是被裹挟来的百姓,哪有多少真心卖命?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人马,只要您能安全回到范阳,凭借这些兵力,日后定能卷土重来!若此刻被困在洛阳,一旦被抓住,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李猪儿也在一旁苦苦哀求,“大王,咱们的主力军都在西门,此时还未被打散,只要有这些兵力,咱们就是到了范阳,也不会被小看,可若是连这些人马都赔进去,咱们光着身子进范阳,就要受人钳制摆布了啊!”
  安庆绪眼底冒火,却也知道没有其他选择了,“好!走!”
  他当即下令,让三万叛军留在城中断后,拖延潼关军的脚步,其余驻守西城门的大军随他从北门出发,北上范阳,以图后事。
  命令很快传下,可城内的叛军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本就不愿叛乱的士兵,听闻要留下断后,纷纷扔下兵器,要么朝着潼关军的方向奔去投降,要么趁着混乱逃出洛阳城。
  而被安庆绪胁迫跟随的士兵,也大多心怀鬼胎,脚步磨磨蹭蹭。
  严庄与李猪儿带着亲信在府外催促,两盏茶的时间过去,原本该有七万人跟随的队伍,拢共才凑出五万多人,而且大多面带惧色,队伍散乱不堪。
  安庆绪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这些士兵早已无心恋战,若再拖延,恐怕连这几万人的底子都没了。
  “走!”安庆绪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着朝着北门狂奔。
  严庄与李猪儿慌忙跟上,五万多士兵也乱哄哄地紧随其后,不少人还在边走边回头,生怕潼关军突然追来。
  叛军队伍行至北门,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兵早已逃得不见踪影,只剩下紧闭的城门。
  兵卒们慌忙找来器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城门打开。
  安庆绪催马冲出城门,回望一眼洛阳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却也只能咬牙朝着范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潼关军,照例是骑兵开路,步兵结阵,犁地般缓慢推进,将城中的叛军都逼着朝北门运动,依旧是降者不杀。
  知道安庆绪带着人跑了,留在城内的叛军也早没了战意,纷纷缴械投降,只用了两个时辰,潼关军就掌控了整个洛阳。
  长安带着先锋营绕着洛阳城转了好几圈,将埋伏于街巷或角楼上的叛军消灭殆尽后,又下令让校尉带着数千轻骑追击安庆绪,只远远尾随,监视其动向即可。
  对于长安而言,洛阳城刚破,安抚百姓,清点军备才是首要之事。
  毕竟,她是要把这里当做大本营来打造的。
  手握洛阳,又占据了虎牢关和潼关两道天险,一东一西互为犄角,已然具备了扼住京城咽喉的实力,进可攻退可守的格局就此铺开。
  时至今日,长安终于有了和天家父子掀棋盘的实力。
  第40章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40
  从突袭汴州到拿下虎牢关,再到兵临洛阳城下,成功收复东都,长安带着潼关军只用了五日的时间。
  长安坐在洛阳宫城的大殿中,案几上堆积着诸多亟待处理的文书,皆被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整饬城防,甄别降官……
  千头万绪的繁复事务,长安却处理得井井有条,神色不见丝毫疲惫,她将麾下的潼关军将士迅速分派到各处关键岗位,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洛阳城的运转,效率高得令原本惶惶不安的洛阳官吏们咋舌。
  查验完洛阳库房的图册,她才看向殿中诸人一一安排事务。
  长安吩咐何存志:“你带三千潼关军接管城外降兵营,逐一甄别降兵,凡主动附从作恶,手上沾过百姓鲜血且为安庆绪死忠者,当即打入死牢。其余兵卒打散编入各营房,重点关注。”
  “另外我当初许诺过虎牢关归降的兵卒,打完洛阳后送他们回家,那些人多是被迫征召的乡民,你造册登记后发放盘缠,派专人护送回乡,告知沿途州县不得刁难,他们是民不是匪,安置好了才能安洛阳民心。”
  长安看向韩尚德,语气更沉了几分,“你领人彻查洛阳的大小官吏,安庆绪盘踞东都时,有主动附逆助纣为虐屠戮百姓的,不必上报,直接押赴闹市问斩,家产抄没用以赈济灾民。至于被逼从贼未曾作恶的官吏,一律降三级留用,把罪状贴在官署门前,让百姓盯着他们做事,若再敢有半点差池,两罪并罚。”
  “李昕,”站在后侧的李昕听命上前。
  长安将早已写好的捷报与奏折递过去,“你带二十亲卫,一人双骑,速速赶往京城,沿途大张旗鼓把东都洛阳光复的旗号插遍每一处驿每一座县城,要让沿途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李昕接过文书,“末将明白!”
  她转身就要离去,长安又补了一句:“若遇沿途州县官吏阻拦,不必客气,以潼关节度使令行事。”
  待几人依次领命而去后,长安又唤来一个亲卫,“走小路,快马将这些信件送去潼关,交给李正,让他务必在洛阳捷报进京的当日,将信件送到各家各户。”
  来人接过厚厚的一摞书信,二话不说便快步离去。
  五日后,京城大明宫的朝会上,众臣还在议论着范阳战事的焦灼。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喧哗声,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闯入,“圣人!大喜!东都大捷!李将军带着潼关军光复洛阳了!”
  满朝哗然,李嗣升更是直接站起了身,“仔细说来!”
  禁军统领呼哧喘气的,“李将军派来的信使就在殿外!”
  李嗣升:“传!”
  李昕快步入殿,恭敬行礼,声音洪亮的告诉众人洛阳收复,虎牢关和汴州也皆复的大捷。
  在详细禀明了收复东都的经过后,她更是一字一句当众念出了长安的奏折,是关于后续人事安排与战略布局的,其中张彪擢升镇守虎牢关,何存志回防并王猛共掌潼关,韩尚德留任汴州,负责整肃与防务……
  一桩桩,一件件,皆已署长安之名先行任命,此刻不过是借由这朝会,告知了新帝与满朝文武。
  李嗣升面含微笑端坐龙椅上,袖中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着长安不仅安排了前线要害,连洛阳乃至潼关的后续都一手掌控,心中已是惊怒交加,愤恨竟敢如此僭越。
  然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尤其是在这泼天大捷传来的的时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发作,更不能表现出丝毫对功臣的不满和猜忌。
  他必须笑,必须显得宽宏大量,不负有功之臣。
  他还必须要重赏长安,千金买马骨,知人善任。
  可是在李昕念罢后,殿内还是有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不少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明镜似的,等待龙椅之上的帝王先行表态。
  李嗣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和赞许,“好!李将军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思虑周详,善后得当!所奏人事,皆依战况所需,甚合朕心!”
  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李将军收复东都,功在社稷,擢升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洛阳一线一切军务,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依律论功行赏,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掩不住其中复杂的暗流。
  李嗣升又对李昕温言道:“李校尉一路辛苦,且先在京中歇息,赏赐不日便下,回去后也要转告李将军,朕对她寄予厚望,望她早日彻底平定叛乱,廓清寰宇。”
  李昕沉:“末将领旨,定当转达陛下隆恩。”
  朝会在一种表面欢庆,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李嗣升回到后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之色。
  “她这是要做什么?虎牢关,潼关,洛阳,所有要害尽握其手!她是要效仿安贼吗!”
  暴怒的帝王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却没有内侍敢上前来收拾。
  死一般的沉寂中,殿内阳光渐渐多了起来。
  按照往常惯例已经到了圣人用膳时,内侍看着满地狼藉的茶盏,颤巍巍的上前,“圣人,该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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