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白。”斯堪德反握住她的手,与缇亚十指相扣。
他其实并没有听懂。
自己关心她,怎么还被说成不解风情?
因为斯堪德的突然到访,缇亚推掉了领队发来的晚间聚餐邀请。回到旅馆房间后拿出买到的甲虫标本给斯堪德看。
“其实你没必要为我拒绝他们。”少年一边把玩精致的小盒,一边用手缠着少女的发丝,想了片刻坏笑道:“如果实在太喜欢我,也可以带我一起去。”
缇亚背对他,将卫生纸团成团扔进屋角的垃圾桶。
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其实,不止有这个原因。还因为我感觉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
眼见斯堪德像升空火箭那样弹起,她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应该没有大事,我觉得可能只是水土不服。”
“什么症状?”他如临大敌地盯着她。
“昨天睡前牙龈流血——不算很多,但比正常的牙刷剐蹭多。”缇亚停了一下,卷起衣服下摆露出白皙紧实的腰腹,以及盘踞其上的青紫。 “还有这样的淤青,这两天很多,明明没有大力度磕碰。”
“什么时候开始的?”斯堪德声音都变了,他飞速挪动到床的另一端,放下她的下摆,脱掉她的外套。果然,少女手臂和锁骨处也有类似的痕迹,不过比腰腹要淡,也小很多。
斯堪德绝不认为这是水土不服能解释的现象。
“你有流鼻血吗?”他颤着眼睫去摸她的额头,“缇亚,你感觉身上有力气吗?头晕不晕?”
少年从背包夹层中翻出携带的温度计,递给对方:“用一下,我要确认你有没有发烧。这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缇亚照做,有些无奈地笑,“今早我就量过体温了。和白血病的症状对不上,你不要过度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斯堪德嚷嚷。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后又立刻软下声音:“这太吓人了,看起来就像被暴揍了一顿。”
“我们去医院吧。”他小心地托住她的胳膊,被那些奇怪的淤痕弄得浑身发冷,“你爸爸给了我二十四小时私人直升机服务的联系方式——本来是方便我们好好玩,但自然也可以用来去医院。从这里到内罗毕很快。”
“明天……”
“明天太远了。”斯堪德反驳:“请求你,缇亚。一天可以发生很多很多事情,如果因为这个耽误了要事,我可能会因为愧疚和伤心死掉第二次的。”
“不许说这种怪话!”少女捂住他的嘴,叹了口气后妥协:“好吧,你最棒。都听你的。”
她答应少年的请求,不仅是不忍心看他为自己的健康而思虑,另一部分原因是她也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从失去恩古渥后缇亚就改掉了每天在室外疯跑的习惯,并且因为需要配合虐杀组织的时间常有熬夜,但她依然保留着不同项目的体育爱好,也很注重饮食平衡。
况且少女理智地认为,身体的完好是完成学业和复仇都必需的,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康健被削减或摧毁。
情绪在谷底的时候也只能算的上虚弱,怎么说都和病弱不沾边。
可当她在两天内在擦鼻血和牙龈渗出血丝上用掉好几包纸巾时,缇亚内心也有些发憷。
当她仔细思索斯堪德刚才的提问时,心脏不安地抽动起来——她虽然确定自己没有发烧,但头晕和无力的状况是存在的。
想来今早起床后照镜子,缇亚被自己煞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给吓了一大跳。她虽然在学期中也会出现黑眼圈,但很浅,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感到莫名其妙,放假后睡眠质量不错,也没有思恋斯堪德到吃不下饭的程度,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因为尚没有体外出血的情况,少女也没有很明显的不适,所以她先把重心落在演讲,决定过几天再去医院,避免思绪飘到疾病上。
经斯堪德一说,她竟也开始感到害怕。
不要怕,她暗暗安慰自己。现代医学如此发达,她又不会面临付不起医药费的困境。就算是白血病,治愈率也不低,总会有办法的。
“请不要让我死去。”少女带着荒谬感无声地对天父说:“如果我死去,那么失去灵魂和生命的将不止一人。恳求您……”
多年后,缇亚回想这天,发现斯堪德说得对,一天的确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那时少女的祈祷更多是出于被少年的恐惧所感染,而并非相信自己真的会身陷囹圄。当她再次获得来之不易的健康时,才是对神明由衷的感激。
毕竟如果在十九岁时死去,虽然完成了为心爱之人的复仇,却只能算作残破的故事尾声。
而缇亚·卡西迪,永远值得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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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狼:吓哭了但尽力保持冷静tat
缇亚:由于进展过于迅速且离奇所以还懵懵的oo
第44章
【痛感在我身体里乱窜, 像强力电流一样,几乎要把血肉烧干。我想喊出声,可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斯堪德托住我的头,帮我擦去脸上的血。 】
【他的动作那样温柔, 让我觉得即使立刻死掉也不算遗憾。 】
【可他的神情却恐惧又哀伤,让我意识到,我不能死。 】
缇亚窝进靠窗的座位,在斯堪德倾身为她扣上安全带时摸了摸他的头发。含笑道:“我家斯堪德消气速度真是快。如果换成别的情侣有这样大的冲突,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和一小点。”
少年系好自己的安全带,腾出胳膊把少女搂进怀里,手指细细摩挲她的胳膊肘,“因为你特别好。”
他思索了一下,说:“缇亚,你道歉了,解释了。我读着那封信,感觉写它的你在悄悄地哭,我根本舍不得你落任何泪。难道还会变本加厉,非要看你用刀划拉自己、或者双膝跪地才同意和好吗?”
“你也特别好。”缇亚抬眼看他。随即想到什么,溜出他的怀抱正色道:“说到信,我在里面提的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不等少年回答, 她继续:“斯堪德, 我做过很不好的事, 不只是对过去的你,还有不久前的你和你曾经的同类。你不想原谅我的话,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缇亚露出有些懊恼的神情。她本应抵挡住来自对方的诱惑,在重逢后第一时间问清楚的。
唉。少女开始数落自己。
缇亚·卡西迪,你和爱德华八世有什么区别? !
就在少女即将被卷土重来的不安和自厌俘获时,一双温暖的手捧住她的脸庞,缓缓带她上移,直到对上亮晶晶的蓝眼睛。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论六年前还是现在。”斯堪德沉下嗓音说:“你也是受害者,缇亚。作恶的是弗兰克·莫德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见她想反驳,用拇指抵住她的唇,低头吻了下她的嘴角后又说:“至于那些动物们,它们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无数同类的新生。痛苦只是暂时的,失去生命的瞬间就感受不到了。我过去的同类永远爱着如你一般善良的人类。”
“咳……”缇亚有些脸红,向舷窗别过脸,声音轻下去:“我还是要重复,你把我想象的过于高尚了……”
斯堪德调整姿势,让她的头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肩上,他从绵长的呼吸节奏判断,缇亚睡着了。
少年将视线投向远方,放任它与橙红色的晚霞纠缠在天边。动物的预感通常很灵敏,斯堪德希望盘踞在他心中不详的乌云只是过于多疑的产物,或是他动物性逐渐消散过程中产生的错乱。
毕竟缇亚今天很忙,她这样毫无预兆地昏睡,大概率只是因为疲惫。
可早已定下的命运注定会让斯堪德失望了。
在驾驶员通知他临近降落后不久,有隐约的血腥气飘入少年警惕的鼻腔。那气味来自身边。
他感到肩膀上的重量消失,蓦地挺起腰背,拧过脖子往身侧看去。
少女神情惊疑的脸孔映入少年眼眸。缇亚面色惨白,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从她小巧的鼻孔涌出,直到划过唇瓣。
她出于本能伸手去抹,却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淌了满手——原来不止是鼻子,同样的液体也从嘴角渗漏。
不敢相信似地,缇亚张开手掌,睁大双眼看着那液体从纤细十指滴落,“啪嗒”一声落在地板,随飞机颠簸很快摊开。
斯堪德比她先反应过来,掏出手帕后几乎扑了过去,他把少女揽到腿上,聚集全身控制力阻止手腕的颤抖,放轻动作为她擦拭。
“没事,缇亚,不会有事的。”这次轮到他在语言上豁达了:“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还好紧急医疗电话很快接通,少年简短准确地告知了他们飞机的大致型号和降落机场,并尽可能完整地描述缇亚的症状:“她从昨天起身上就出现大量淤青,推测是范围皮下出血,也有少量牙龈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