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祝虞终于从楼层索引上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刚要抬脚往那边走,就被身后的付丧神勾着衣领向后扯了一下, 措不及防下差点向后仰倒到他的怀里。
  她踉跄了两步,被从身后扶住肩膀。
  顺着髭切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怀里抱着高高一大摞文件、几乎遮住视线的工作人员,正脚步匆匆、几乎是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刚刚家主一直在低头,差点被别人撞到哦。”付丧神不轻不重地说, 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祝虞只好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整理衣领,顺便和旁边的膝丸继续补充没说完的话。
  “虽然月枝本人在时之政府工作了很久, 也做出了不小的成就, 但她不太想让女儿再和时之政府有关系——大概是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宁愿让她在现世过普通但没有生命威胁的平静生活。”
  “她把自己的女儿保护得很好,把女儿养在现世,时之政府只知道她有一个孩子,但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具体情况。”
  说到底,审神者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在员工有意隐瞒、并且有关系有能力隐瞒、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 即便是时之政府也不可能主动动用资源去调查员工的私人生活如何。
  再加上本丸这种封闭环境,除了忠诚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外,审神者的职场社交其实很少。
  这种特殊工作环境,只要不影响工作,没人在意同事家里小孩叫什么今年几岁住在哪里。
  膝丸稍微侧了侧身体,正好帮祝虞挡住走廊外侧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注意力有些发散,本能地问:“既然不愿意让松枝接触时之政府,那为什么又教给她那些术法?”
  说完这话,本来站在祝虞身后,正在帮她整理衣领的髭切忽然抬了一下眼睛。
  膝丸仅停顿半秒便意识到不对,他自知失言,立刻想要转移话题,但祝虞已经面不改色地接口了:“不想让她接触危险领域和不想让她没有自保能力并不冲突啊。”
  一方面希望女儿远离危险,另一方面,或许又觉得身处这样的环境,拥有这样的天赋,完全与‘那边’的世界隔绝也不现实。
  教她一些东西,与其说是让她步入后尘,不如说是在她万一被卷入时,至少能有自保甚至反抗的能力。
  时之政府在前几日才找到了当年处理月枝遗嘱的人,祝虞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遗嘱副本,发现她的遗嘱并非是一次性写好的,而是从某一年开始,遗嘱的内容便开始逐渐增加。
  像是在随着谁的成长而想到了更多的东西、想要借增加的遗嘱内容弥补自己不在世会给那人留下的种种缺憾、未能亲自给予的庇护一样。
  遗嘱很零碎,甚至有“每年生日时要帮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这种小事。
  不过,最重要的部分大概就是她死后,所有的术法古籍都会留给松枝。如果那时她愿意成为审神者,本丸也可以给她继承——经所有付丧神同意,松枝甚至可以只保留本丸资源,遣散付丧神,再重新召唤属于自己的付丧神。
  祝虞慢慢地说:“世界上愿意爱着孩子的母亲还是很多的,更不缺即便是死后也不忘记给孩子铺路的母亲。”
  膝丸:“……”
  他露出有点懊悔提到这个话题的表情。
  但祝虞的确是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在意,这个道理她又不是第一天明白,她现在不在乎这些。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回事。
  “松枝在之后所用到的所有术法,包括逃跑时撕裂时空的术法,大概都来自于她从自己母亲手中继承得到的古籍或手稿。”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入职,她和月枝的关系是能被发现的。但之前世界意识遭到袭击、时之政府对m478世界的监控——包括对审神者信息的情报调取,都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一方面是月枝当年的级别确实不低,之前给自己孩子做的伪装也很成功,成功到青陆这个乙级特殊部队队长去信息库调查松枝时都什么也查不出来。
  另一方面,实在是松枝在m478世界的几个审神者中太不起眼了。
  她甚至没有玩过游戏、没有自己的本丸,只是单纯因为灵力比较突出,所以技术部门上报给负责忽悠——咳咳,负责招聘的部门,对方简单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孩子无父无母,没有严重犯罪记录,一看就是当审神者的料,于是向她投去了橄榄枝,而她也“恰好”接受了。
  当然,这种招聘是广撒网式的,并不具备什么权威性,只要有合适的人选都会有这样的机会。真正决定此人能否成为审神者,还需要回到时之政府后进行更严苛的筛查考核。
  至少在真正筛查前,松枝表现得毫无异样,和祝虞这种三天两头就搞出大新闻的人比起来简直省心多了。
  从狐之助联系她,一直到事情败露青陆去逮捕她,松枝和时之政府只联系过两次:第一次是狐之助询问入职,第二次是她询问通道何时修好。
  “这就是关于‘松枝’这位审神者的个人情况。”祝虞说,“没有什么阴谋,就是单纯不接受深爱自己的母亲去世这件事,所以想复活她,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听上去是因为爱留下的保护,反而变成执念的种子呢。”髭切像是怜悯地说着,但他的语气却很漫不经心,“不过,这和家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对于髭切而言,他不在乎那位松枝还是月枝究竟都为对方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要违背时之政府的规定、逆天改命复活别人。
  但是复活归复活,能不能不要波及到他的家主啊?难道让谁死去这件事,是家主的问题吗?
  难道因为凶手很悲惨,所以就可以原谅她不小心夺取另外一条生命这件事吗?
  ——哦,甚至不是“不小心”,因为她将代价转移给家主时,当然不知道家主身上有御守可以活下来。
  她早就做好了献祭另外一条不相干的性命、借机逃跑复活自己心爱之人的准备。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祝虞也能稍微从付丧神的语气中听出来情绪。
  他现在大概就是很不高兴的意思。
  “别不高兴啦,白鸟队长说他们目前在尽力搜寻松枝的踪迹,如果有线索会告诉我的。”
  髭切帮她整理好衣领,刚刚就已经松手了。但此时祝虞又稍微踮起脚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我倒也没有那么逆来顺受、别人都要杀我了还要为她找借口吧?”
  她说这些事情也只是复述一遍为什么松枝要这么做、以及促使她这么做的成因是什么,并不代表她也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虽然没有和任何人、任何刀说过,但祝虞其实也是有愤怒的——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差点死掉,谁能轻描淡写地接受呢?
  更遑论除了家庭氛围不太好之外,祝虞的确算是顺风顺水长大、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生死威胁的人。
  哪个正常人面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时会不害怕呢?
  她也会愤怒、也会害怕。只是祝虞知道她不能过多地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或者面临死亡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她不能让心理状态本就处于边缘区域的付丧神被挑起更加激烈的情绪,不能让事态失控。
  或许有些情绪感知敏锐的刀发现了,于是在她变成小孩的时候几乎是无底线纵容,或者用一些可能有些偏激的方式试图让她安心,告诉她,她并不是只有两振刀。
  祝虞看得出来,所以她从来没有因为他们这些或明或暗的试探生气过。
  至于髭切和膝丸……作为和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两振刀,有些时候或许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情绪反应。
  至少祝虞很难说那天晚上哭了那么多次,仅仅只是因为生理反应忍受不住。
  无法诉说,那就只好发泄出来了。
  这是他们也在纵容她的事情。
  祝虞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灵力测定科。
  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科室人员非常稀少,祝虞带着两个付丧神走过来时,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
  “是代号‘鱼’的审神者吧?白鸟队长和我们说过了,你要检查全套——包括灵力详细筛查对吧?”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格来找她,开始和她询问详细信息。
  时之政府对于审神者的“体检”基本分为三种类型:身体、灵力、魂魄。
  正常审神者一般只检查一个半,即全套的身体检查加上半个的灵力检查——灵力只记录信息和测定强度,以及有没有根植于灵力的诅咒等等术法。
  但祝虞需要检查整整两类,因为白鸟认为她前二十一年的灵力情况和她如今表现出来的灵力情况完全对不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