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迟愿微有惊讶。
  狄雪倾挑眉道:怎么?别人可以当街争抢,我却不能掺一脚么?
  迟愿淡道:我记得有人说要坐等金叶子上门,可惜最后也难免沦入俗套,血肉相搏。
  狄雪倾反讥迟愿道:我本来是坐着等到了一片金叶子,并慷慨将它让给了某位大人。怎知那位大人金叶在手便翻脸无情,反倒清高冷言教训起人来了。
  迟愿板着面孔道:我不领情,是因为我本来就对嫏嬛夜宴没有兴趣。
  可是我有。狄雪倾眉目舒展,轻道:如果我拿着那片金叶子和箫姑娘一起赴宴,只怕这会儿满街追着黄狗抢叶子的人
  说着,狄雪倾抬起眼眸,口吻若轻若重道:就是寸步都不想离我左右的提司大人了。
  迟愿无言反驳,避开狄雪倾的目光。
  她确是不想离开狄雪倾的左右,但仅仅是因为应了狄雪倾的约。以及更想借狄雪倾收到的银冷飞白守株待兔,等那银冷飞白杀手现身。
  可狄雪倾口中的不离左右,却好像蒙着一丝朦胧不清的暧昧
  想到此,迟愿霎时止住了思绪。
  箫姑娘,我要回客栈了。狄雪倾正与箫无曳相谈。
  箫无曳不舍道:阿清住在哪家客栈?
  狄雪倾道:朋来。
  箫无曳兴奋道:朋来君子窖,恬淡清浅,十盏难醉。待察觉醉意时,早已酒入心髓,非酣睡一日而不得解!是以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相偕一梦入蓬莱的说道。真是太巧了,我本来也想去朋来客栈尝尝君子窖的!
  狄雪倾闻言,微笑道:也好,方才我请提司大人饮了茶,现在便请箫姑娘饮酒吧。
  好啊,好啊!箫无曳愉快挽起狄雪倾的手臂,拉着她往朋来客栈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不知道阿清你的酒量怎样,我可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哦。而且那君子窖又是寡淡清酒,十盏肯定不行,恐怕得喝上十坛才能尝出个中奥妙。
  狄雪倾正要说些什么,箫无曳忽然牵起狄雪倾的手,认真询问道:阿清请我喝君子窖,是不是就表示我和阿清是朋友了?
  狄雪倾看着箫无曳,一时不忍覆灭小姑娘眼中明媚无邪的光彩。她顿了顿,轻声道:如果箫姑娘愿意,我亦愿与箫姑娘为友。只是我
  我当然愿意啊!箫无曳抢着表了态。
  狄雪倾微微一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归于沉默。
  稍后,狄雪倾迟愿和箫无曳回到朋来客栈。箫无曳开口便叫了十坛君子窖让小二送到桌上。狄雪倾倒也宠她,二话不说付了银钱。迟愿看着那小山般堆起的满满十大坛酒,不由得皱眉摇头。
  狄雪倾揭开一坛新酒,对迟愿浅笑道:酒坛颇重,烦劳大人帮我倒上一盏。
  迟愿面色沉冷,却并非不悦于狄雪倾放肆无礼的使唤。她的目光轻落在狄雪倾剑伤初愈的肩畔上,拒绝道:你最好不要喝酒。
  无妨,只一盏。狄雪倾领会到迟愿的好意,垂下眼眸,轻柔且认真道:这君子窖,我想与箫姑娘同饮。
  迟愿微微一怔,想起御野司《云歌志》中那段尘封许久的江湖流言。是说二十多年前凌波祠突然出走云天正一转投自在歌,正是因为与霁月阁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
  这酒,狄雪倾是代表霁月阁与箫无曳喝的。
  于是迟愿神色未变,默默帮狄雪倾斟好一盏酒气微弱淡漾清香的君子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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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八棱铜锤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重量,就那么不偏不斜的砸在断臂之人的
  o-o阿咧?好像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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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相偕一梦入蓬莱
  箫姑娘。狄雪倾捧起酒盏,一字一句道:昔时旧日不可追忆,他朝多变亦不可期。唯今日我身于此,愿以无杂无扰无尤无怨之心,与姑娘满饮此杯。
  箫无曳被狄雪倾的郑重之言感染,还当狄雪倾口中的他朝便是她挑明皇家身份回归既州之时,自然受宠若惊。能得大炎公主诚心诚意同饮一杯君子窖,便是只能做数日朋友,何尝不是荣幸至极。
  阿清,我先干为敬!箫无曳将盏中清酒仰头而尽。
  随后,狄雪倾如言只饮了一盏酒,便陪在桌边看箫无曳一盏接一盏的喝光了两坛君子窖。
  不喝了不喝了,真是淡口无味。箫无曳把空坛一推,跃跃欲试道:阿清,我想去城北三真楼尝尝他们的椰露香,你去不去?
  狄雪倾微笑道:天色渐晚,夜风凉寒,我便不去了。
  哦。箫无曳失望道:那我只好一个人去了。
  箫姑娘还是留在朋来客栈。迟愿低声劝阻道:庐灵城如今凶险万分,入夜更是危机四伏。若被人发现你身藏金叶,恐遭人觊觎令姑娘陷入危难。
  箫无曳眉目飞扬,轻描淡写道:那有什么关系,我把叶子放在阿清这里就好了。
  狄雪倾打趣道:放在我这里?箫姑娘不怕我拿了叶子就和迟大人去赴宴了?
  当然不怕。箫无曳胸有成竹道:反正这叶子是我从兄长那儿偷出来的。爹爹和兄长并不允许凌波祠弟子出席琅嬛夜宴,我就是不去也没关系。
  狄雪倾与迟愿相视一笑,难怪那些凌波祠弟子在到处搜寻箫无曳,原来这位大小姐是偷拿了金叶子溜出来的。
  箫无曳又道:而且我和阿清喝过君子窖,已经是朋友了,阿清不会撇下我一个人去赴宴的。
  狄雪倾闻言,笑而不语。
  迟愿瞥了一眼狄雪倾,淡道:箫姑娘,在下有一言相劝。行走江湖最忌轻信于人,尤其是闪烁其辞名不副实之人。
  迟愿话中有话,一句名不副实既明点狄雪倾向箫无曳隐瞒身份,又暗戳她收到银冷飞白之事。
  狄雪倾果然敛起笑容,白了迟愿一眼。
  箫无曳不知迟愿所指,自有另种理解,神色黯淡道:凌波祠虽避世而居,却也不容他人诓骗戏弄。如果阿清和我做朋友只是为了骗我的金叶子,那我便将此事告知兄长,让他帮我向阿清讨回公道。
  冠玉公子箫无忧,天箓太武榜七。狄雪倾轻瞄迟愿,似在回敬迟愿方才拆她的台,故意衅道:箫姑娘的兄长可是比榜九的提司大人还凌厉些呢。
  迟愿轻呵一声,似在嘲笑狄雪倾不但锱铢必较还很记仇。
  可箫无曳却误会了迟愿的意思,还以为迟愿此笑是不将箫无忧放在眼里,倔强道:若兄长不行,我便央爹爹一同前来。
  哦?孤弦问水箫世机,天箓太武榜二。狄雪倾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对迟愿道:那便更有趣了。凌波祠箫祠主和御野司宋提督一较高下的话,远比飞霜山庄的嫏嬛夜宴更有看头。
  迟愿冷脸道:想都别想。
  狄雪倾莞尔一笑,温柔对箫无曳道:我虽说过他朝多变不可期,但也确是真心实意与箫姑娘共饮君子窖。
  箫无曳见狄雪倾说得真诚亦重现笑颜,道:嗯,我相信阿清。
  迟愿轻叹口气,正色道:你的这位阿清姐姐是个绣花枕头,身处乱境自身尚且难保。箫姑娘把金叶子交付于她恐是所托非人。既然我将与箫姑娘同用一片金叶,不如夜宴开始前便放在我这里保管。箫姑娘大可放心,迟某从不食言。
  狄雪倾举手挡在唇边,假意防着迟愿向箫无曳补充道:她要是食言,就请冠玉公子和孤弦问水x到御野司门前讨公道。
  噗。箫无曳被狄雪倾逗笑出声,大方将金叶子放在给迟愿手中便出门去了。
  迟愿目送箫无曳出去,转过头来正看见狄雪倾端坐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她。
  迟愿警惕道:狄阁主看为何这样看我?
  狄雪倾颇有意味道:好个红尘拂雪,果真人如其名。聊聊几句言语,丝毫未有痕迹,便已将他人用性命去搏的金叶收入囊中。
  迟愿知狄雪倾故意讥她,低低一笑,反击道:现在可是狄阁主寸步也离不得我了。
  然而狄雪倾不但不恼,反而眉目含情脉脉凝望迟愿。
  迟愿一怔。她分明是在提醒狄雪倾,此刻金叶在她手中,若想赴嫏嬛夜宴就必须乖乖随在她的左右。如此明显的反讽怎么又被狄雪倾浅浅笑出了别的味道。
  狄阁主不是疲累了么还不休息。迟愿不打算再与狄雪倾拌嘴斗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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