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西辞何故如此推辞?狄雪倾假愠对顾西辞不悦,却把目光落在迟愿眸中,拾起茶杯淡淡言道:迟大人清秀雅正,姿容俱佳。若不是大人嫌弃,我倒有心与她共饮一盏交杯之酒呢。
墨绿色的茶盏宛如一片秋老醇熟的青叶,盛着甘露般的香茗被狄雪倾轻轻捧在手中。血色浅淡的唇瓣与清透茶汤轻轻触碰,宛如小石入水泛起清浅涟漪。待那小巧的波光渐趋平静,便缓缓倒影出一双淡含笑意颇有玩味的墨色深眸来。
迟愿的心绪不经意间随着那缕秋波微微摇曳。她浅浅垂下眉睫避开狄雪倾的目光,囫囵饮尽手中的茶,却发现刚刚还炙暖熏烫的香茶此刻已变成了晦涩温吞的口感。
反正顾西辞被狄雪倾反问,一时难于解释,索性便拒绝到底道:不要。
呵,有趣。狄雪倾放下茶盏,揶揄道:原来迟大人也有被厌弃的时候。
狄阁主,莫再拿此事说笑。迟愿无意争辩,静下心思,严肃道:我虽日常行走江湖,却也是大炎的官员,怎可众目睽睽下行此儿戏之为。
原来大人在意的是提司威仪。狄雪倾嫣然一笑,道:其实雪倾之计本不需大人胸佩锦花打马过街,惹人注目。
迟愿疑道:怎讲?
狄雪倾道:那采花贼不明身份,又伏于临江城许久。许是林万两家的熟人也不一定。若马上新郎轿中新娘换了人,岂不一眼便被认出来了?
迟愿反问道:既如此,狄阁主方才为何还要唱一出以假乱真的戏。
狄雪倾微扬唇角,提了茶壶起身来到迟愿身旁,一边为迟愿斟满香茗,一边柔声言道:戏还是要唱,合卺酒也还是要喝。只不过是林公子和万小姐唱前半段
左肩传来轻微压力,是狄雪倾的掌心若即若离按在了颈边。迟愿的心倏然收紧,悄然屏住呼吸,只等狄雪倾把整句话讲完。
狄雪倾微微俯身,鬓边滑落一缕发丝。她浅然笑着,用清透白皙的指尖将那发丝掠向耳后,向迟愿缓言道:大人与我唱后半折。
话既至此,狄雪倾的计划迟愿便全然明了了。狄雪倾就是想和她一起假扮新婚夫妇,在那对新人拜过天地送入洞房时,偷梁换柱替下林岳和万凝。如此一来,她二人便可在房中安然等待采花贼送上门来,林岳和万凝也可另寻他处去做那合卺冲喜之事。
此计行来确实不至令迟愿抛头露面有损威仪,但狄雪倾毕竟不像顾西辞那般身怀武艺,她
我说过狄阁主不适宜缉凶追盗。迟愿无声息的握了握修长手指,将狄雪倾微凉的掌心从肩畔拂落。她的声音低沉得几近黯哑,仿佛对狄雪倾的毛遂自荐毫无兴趣。
狄雪倾黛眉轻皱似有x不甘。她直起纤然身躯,垂眸迟愿道:那贼人轻功不弱,大人虽有天箓太武榜九的威名,但轻功却未必至臻上境。
迟愿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是自然。
狄雪倾又道:大人就没想过,倘若林万联姻的新婚之夜有雪倾在洞房中,等采花贼摸进门来,就被我用药迷倒了?
迟愿素知狄雪倾用毒厉害,顿了顿,道:狄阁主又是否想过,那采花贼会不会是第二个病阎王,并不畏惧毒药?
雪倾自然想过。清浅笑意重新浮现在狄雪倾的眼眸中,仿佛她就在等迟愿如此反驳。
迟愿微微一怔,又觉不妙。
果然,狄雪倾悠悠言道:所以这后半程的戏,才需大人与雪倾同台共演方可圆满。相信大人与雪倾联手,定会万无一失将那采花贼人当场擒获。
狄雪倾所言确有道理。
上等轻功需要醇厚的内力来做基础,如果那采花贼被毒素侵扰,为防毒素在经脉中扩散游走,定然不敢猛提内劲。而且,就算他为逃避缉捕强行使出轻功,身形和速度也一定会受药力侵扰大打折扣。
也罢,迟某争不过阁主。且为阳鬼亦为百姓,便依了阁主这一回。迟愿神色凛然,应了下来。
言毕,迟愿不禁暗自叹了口气。狄雪倾的路数总是一样,她也早有防备,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被她编排。
而迟愿在暗自思量时,狄雪倾就环着双臂立身在她的身旁,也似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狄阁主?熟悉的不祥预感陡然攀上心头,迟愿决定立刻打断狄雪倾。
可惜为时已晚。
狄雪倾眸中掠过一丝狡黠,却又一本正经的与迟愿分析道:雪倾身子病弱,与林公子颇为相似。迟大人出身名门端庄雅正,与万姑娘气质相通。不如新婚之夜就由大人来扮万家娘子,雪倾来做夫君,为大人掀起红帛盖巾吧。
说着,狄雪倾趁迟愿眼瞳惊绽之机,柔柔伸出手来,以指为笔由下至上浅浅在迟愿的脸颊边勾勒出一畔姣好曲线。
狄雪倾的走笔停下时,迟愿的耳垂已悄然浸染起一丝红晕。那放肆的手指将要离开时,突然被紧紧锁进了一方温暖且有力的掌心。
狄阁主如此安排,恕迟某难以苟同。迟愿站起身,以居高临下的气势驳回了狄雪倾的安排。
她掌心里还牢牢握着狄雪倾柔细的手腕,仿佛在指间捻着一块清凉细腻的清透白玉。可拇指指腹上清晰传来的斑驳触感,却让迟愿微微蹙起了眉头。
指关微松,迟愿埋下视线,狄雪倾手腕上那道丘壑起伏的古旧疤痕便立时迎入了眼帘。迟愿心中悯然一酸,些许不忍再去与狄雪倾相对眼眸。狄雪倾亦是瞬时冷了神色,稍加用力从迟愿掌中收回手腕。
须臾,狄雪倾重新扬起眉睫,嫣然浅笑道:无妨,做戏而已。为夫为妇,雪倾尽听大人安排就是。
腊月十二,临江城林宅红锦满院、囍字高悬。久病在身的林家公子难得神气清爽几分,虽不得常服簪花、披红乘马亲自去迎万家小姐,也是在府中与万家小姐一一行过了敬天地拜高堂的婚礼典仪的。待夫妻对拜后,一对新人便在九名女傧相的簇拥下被送往内院。
冷润月色中,偌大的林府庭院明如白昼,处处张灯结彩甚为喜庆。唯有院中一处四角小亭附近光线昏沉晦涩,暗得便是连盏贴着囍字的灯笼也不曾挂起。
亭畔蔽处,又有两个身着墨色披风的人深深隐匿在月影下。远远看见林公子和万小姐一行人即将走来,那二人松了罩帽解下披风,将身形埋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送亲的女傧相提着红色囍灯,行过四角亭畔,引着天作之合的一双璧人,向那红烛待宵的青庐洞房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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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没有抽奖的时候也理理租租嘛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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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洞房花烛拆鸳鸯
秀阁夜兴烛阑珊,华堂琼筵酒正酣。
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欢愉声依稀仍在,新房中一对簪花盖帕的爱侣却是相处得异常安静。
红烛摇曳的晴光下,端端坐着面如润玉、眉目雅正的新婚郎君。新郎神情清凛,眼眸低垂,时而用微不可察的余光轻轻瞥看安坐在身畔的新娘。
那新娘身姿娇柔,红衣如霞。一片嫣红锦绣轻覆云鬓之上,将她且怜且美的容颜藏隐其中,春山秋水犹不可见。
两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如此沉默许久,案上红烛已燃过半,恰将这双拘谨相对的身影清晰映在了窗纸上。
夫君。终于,新娘半半倾身柔声浅唤,引得红帛锦帕上的嫣红流苏也随之曼曼摇曳。
嗯?新郎指尖微微一动。
入夜已深,莫负良辰。我们新娘呢喃着,清甜的声音愈加轻涩低媚。
新郎戛然怔住,眉心凝起一丝淡薄愁云。
新娘的意思很清楚。候着的人迟迟不来,若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便是二人只在屋中安坐而不行夫妻之礼,难免惹人生疑。
新郎暂不忧心那贼人不该去的地方,毕竟那处已布人暗中盯守。如有不测,第一时间便会示警联络。倒是如今,此间之戏不得不做。而且要演的,还得是场逼真的皮影戏。
于是,新郎也向新娘侧过身,沉声道:也罢,那我们便安歇吧。
新娘闻言,娇柔身躯像三月里被清风抚过的杨柳一般,完全转向了新郎。不似寻常新妇怯怯羞涩,她清润白皙的下颚被潜意识驱使着微微扬了起来。烛光沁入眉目前的嫣红锦帛,隐约可见一道颀长身影正缓缓起身向她临近。
掀起盖头,合卺交饮,熄灭红烛,共赴喜榻。
新郎心有无奈。既不知所待之人何时现身,这洞房花烛里的戏折就要按部就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