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叶夜心道:御野司累我夜雾城数条性命,杀不了红尘拂雪,杀个玉面郎君也不亏。
放肆,你敢!白上青又气又恼,未料这女子竟有如此本事。
我有什么不敢。叶夜心把白上青拽在身前,目光越过白上青肩头,笑问迟愿道:没记错的话,你们御野司的人,如果没有上命就擅入江湖之事,便是被杀了也是活该吧?
说着,叶夜心把匕首刺深几分,白上青的血立刻沿着刃身流了下来。白上青大惊挣扎,叶夜心正要勉力控制,忽然一阵眩晕袭上眉头,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来。白上青察觉异样立刻摆脱控制,不顾自身伤势反身便去缉拿叶夜心。
不可以!顾西辞深知叶夜心一旦被白上青控住,意味着什么。她持剑挑开白上青,护在叶夜心身前,神情里已有了破釜沉舟的杀意和决心。
我来。迟愿拦下白上青,对刚赶到台下的岚泠道:检查一下白提司的伤势。
岚泠立刻登上锦台,把白上青扶到红灯架旁。
大人也不必插手了。狄雪倾叫住迟愿,从她身后缓缓走近顾西辞面前。
顾西辞脸色深沉,凝看狄雪倾的目光中翻涌着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好了,西辞。狄雪倾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叶夜心,道:她想让我死,我倒不想要她的命。
顾西辞点点头,俯身把叶夜心扶了起来。
你迟愿一时不知狄雪倾有何意图。
狄雪倾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从正剑四君子到义剑尊古英安,再到那两个夜雾城杀手,她可从没手下留情过。
狄雪倾嫣然向迟愿道:感谢大人危难之际拔刀相助,但夜雾城追杀雪倾终究是江湖事。此刻叶夜心中了我的毒,便是我狄雪倾的俘虏,还请大人把她交给雪倾处置。
迟愿无言。
夜雾城追杀狄雪倾,确实是一桩江湖事。而这场江湖事中,她也确实染指过深了。
况且,以叶夜心的身手虽不能从迟愿那里占到上风,但全身而退总不在话下。迟愿之所以与叶夜心动起手来,无非是她忧心狄雪倾的生死,擅动了心念。
追根到底,迟愿是没有理由非要逼叶夜心服毒自尽的。
不行!见迟愿隐有放弃之意,白上青按着伤口近前怒道:她杀狄雪倾是江湖事,她伤我便是御野司的事!今晚除了御野司,今晚谁都别想把这个女人带走!
狄雪倾轻瞟白上青,道:白提司方才自己跳上台来,却又技不如人血溅当场。现在还要不循御野司章制,当着云天正一和自在歌两盟的面强行抢人么?
你!唔白上青正要斥责狄雪倾,不只伤口又开始渗血,连腿脚也忽然软弱无力,扑通一声跪在了锦台上。
狄雪倾扬唇一笑,对迟愿道:抱歉,许是下毒的时候染到匕首,连累了白提司。这毒虽不致命,却也不好解。解药么,有一颗,但我不打算留给白提司。大人不如现在就带他去寻圣手漠医,免得毒解晚了,留下些口眼歪斜四肢不调的遗症。
迟愿不由一怔。
圣手漠医的事,狄雪倾知道?
难道那夜,她一直醒着?
我还有些话要私下里和叶夜心聊聊,失陪。狄雪倾将残破的墨裘裹紧在身上,走下了锦台。
顾西辞扶着叶夜心一同离去。箫无曳朝岚泠挥挥手,也跟着狄雪倾消失在了灯火辉煌的街巷中。
方才还在一起赏灯猜谜许愿的一行人,转眼便散向了相反的方向。这感觉,就像升腾的烟火仍在绚烂绽放,它的光彩却璀璨得恍如隔世,只在火树银花落尽后留下一片幻光犹存的空虚。它的喧嚣也遥去得既空旷又辽远,甚至不如收刀回鞘时触到的铃声刺耳。
走吧。迟愿落寞收回目光,右手轻轻解下锦绳,把那枚铜铃攥紧在掌心里。
叶夜心被狄雪倾带到离锦台不远处的一间普通客栈里。狄雪倾没有急着与她对话,也没有给她解毒,而是先让顾西辞把她放在房中的木床上独自坐着。然后叶夜心便在气力缓缓流逝中看着狄雪倾不紧不慢的饮茶暖身,直到她的脸色不再清惨透白,直到她的双唇渐渐浮现一丝血色。
此刻,叶夜心不仅体力弱到虚无,耐心也已完全耗尽。绷不住屈辱难堪,叶夜心先开口道:狄雪倾我堂堂正正来取你性命你就这么使阴招
狄雪倾放下温暖茶杯,唇角笑意浅然,道:反正都是杀人,明的也好暗的也罢,谁又比谁高贵几分。
叶夜心哧了一声,不屑道:知道我要杀你刚才怎么不借红尘拂雪的手杀了我?把我绑来这里搞花样有意思么你?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狄雪倾起身走到叶夜心面前,用纤白清冷的手指探进叶夜心的腰间。
怎么?叶夜心虚弱却又低魅道:狄阁主对女人有兴趣?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换解药的话,我倒乐意奉陪不过,西辞还在后面看着呢
顾西辞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拳心。
想多了。狄雪倾从叶夜心腰际卸下两把一闪,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道:你应该不是非要杀我不可罢?否则我卧病在向暖阁时,你大可前来索我性命。
叶夜心撇嘴道:我当然要杀你,只是向暖阁官军太多,我懒得去。
狄雪倾莞尔笑道:所以啊,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来,雪倾只好在灯会上候着叶女侠了。
箫无曳闻言叹了口气,低声与顾西辞道:难怪天寒地冻的阿倾还出来赏灯,原来是挖好了坑给夜雾城的杀手跳。
顾西辞抿紧双唇不发一言,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狄阁主这么想见我?真令人受宠若惊叶夜心扬起眉目,愉悦道:阁主想聊些什么话题我这会儿好像唇舌都不听使唤了呢把解药给我咱们有整夜时间,定让狄阁主尽兴x
当然。狄雪倾也浅浅笑着,悠然道:相信一会儿聊起来,叶女侠也会很尽兴。
客官,你要的东西送来了。这时,客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箫无曳本无意反客为主,但见顾西辞撑在桌上一动不动,狄雪倾又向她微微点头,便上前开了门。
客栈按狄雪倾先前的嘱咐,由杂役大娘送来一捆麻绳。大娘半身探进房间,询道:姑娘,这可是捆牛的绳子,够结实嘛?
正合我意。狄雪倾点头,又指着瘫在桌上的顾西辞道:还要辛苦阿姐搭把手,帮我把她抬到床上去。
阿倾,你要干什么?箫无曳惊得长大了嘴巴。
狄雪倾扬了扬眉目,无辜道:叶女侠方才料事如神,说我把她绑了来。现在当然要如她所愿,把她绑起来了。
杂役大娘走进房间,迟疑道:搭把手是没问题,毕竟姑娘付了银钱,小店理应让姑娘满意。只是
狄雪倾温柔道:放心,不会闹出人命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娘松了口气,把顾西辞抬起来,却见顾西辞正瞪大了眼睛狠狠瞪她。大娘惊叫道:呀!这姑娘怎么还是醒着的!
被吓了一跳,大娘三步并作两步把瘫软无力的顾西辞扔在床上,匆匆关门离去了。
狄雪倾!你什么时候把西辞也叶夜心眉心间微微凝起一丝怒意,不悦道:解药真的只有一颗么
我没事顾西辞艰难开口,却是瘫软在床动弹不得。她深深喘了口气,又道:给你吃。
叶夜心闻言,很想蹬不争气的顾西辞一脚。可惜浑身上下实在没有气力,只好作罢。
箫姑娘,帮我扶西辞起来。狄雪倾一边吩咐,一边用那根粗绳把叶夜心和顾西辞面对面捆在一起,道:西辞一直跟在我身边,想什么时候下手不行?倒是有些人,总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让西辞痴痴寻了数年好不辛苦。今夜叶女侠想聊得尽兴,便让西辞好好陪着你罢。
狄雪倾你!叶夜心下意识挣扎,很快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了。
顾西辞却突然涨红了脸。
狄雪倾悠然笑道:这毒,越用力药性越强。这绳结么,越挣扎捆得越紧。叶女侠是聪明人,切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语毕,狄雪倾收了一闪和明前走到门口,又回眸道:对了,西辞讲话慢,长夜漫漫,叶女侠可不要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