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到此为止吧,霁月阁认败。狄雪倾云淡风轻,示意天箓侯停下比试。又遣人将孙自留扶回侧席,倾身与他低语数句,便就安坐如初。
  方道长,可否需要稍事休息?鹿饮溪询问方士殷。
  方士殷拂袖一抹额头,道:不必。
  鹿饮溪点头,又道:下一家,正青,阳南。
  正青门主敬剑尊虞英仁站起身。
  侠剑尊书英才嘱咐道:掌门师兄,谨慎。
  原来是云天正一,虞盟主,失敬。方士殷向虞英仁拱拱手,颇有意味的笑了笑。
  虞英仁回礼,冷道:出手吧。
  台上两人一触即发,迟愿却在余光中瞥见狄雪倾抚案而起,似要离席。迟愿以目光征询,狄雪倾便向她微微颔首,示意邀她堂外相谈。
  迟愿半是犹疑半又忻悦,随之起身。
  宋玉凉专注场上,未理迟愿。白上青却审慎的盯着迟愿看,似在问她要去哪里。
  迟愿自知难找借口,索性直言低道:霁月阁主中途离席,恐有什么蹊跷。我跟去察看。
  白上青瞥了一眼霁月阁的席位,确实不见狄雪倾踪影,只好点头。
  离了鸣剑堂,狄雪倾正在一段只燃着几盏小灯的庭廊中等候迟愿。昏黄烛火在狄雪倾清静的容颜上洒下一片微光,仿佛还不满足于大胆袭吻她的脸颊,那光,又悄然攀附在那袭皎月清雪般的身影上。
  迟愿深深凝眸,顿了须臾,才下意识加快脚步,走近狄雪倾面前。
  久违了,迟大人。狄雪倾轻言细语,沉静眼眸中映满烛火的柔光。
  迟愿心头霎时柔软,脉脉低应道:久违。
  招呼过后,狄雪倾却只静静看着迟愿,并不言语。迟愿没来由的横生几分局促,不由得用修长手指理了理衣襟领口。
  狄雪倾莞尔,道:唤大人出来,是有紧要事。请大人随我至他处细说清楚。
  好。迟愿清明眼眸,收敛心绪,随在狄雪倾身后浅步慢行。
  两人来到鸣剑堂旁的东偏厅。这东偏厅与其说是一个厅,但其实不过半个房间大,是宾客等候进入鸣剑堂时暂作休息的安静小所。此刻厅中已无旁人,甚为安静。但狄雪倾似乎并不准备在东偏厅内与迟愿相谈,她拉开对墙上的门扇,走了出去。原来厅外还别有洞天的藏着一个小巧隐秘的庭院。
  但见那小庭以青灰碎石铺地,居中留有一许方圆。院墙下矮篱疏环,围种丛丛丈许高的青翠慈竹。竹间立着两只铜鹤香炉遥遥相望,缓缓放送着宜人的香氛。
  此处迟愿犹疑。
  狄雪倾立身门廊灯下,环顾四周,道:此处清幽雅致,适宜。
  适宜什么?迟愿心念微动。
  没什么。狄雪倾避而不提,只道:大人是否觉得方士殷的心法招式似曾相识。
  迟愿见狄雪倾开门见山便说正事,也思量道:逍遥游道自成一派,又是初出武林,他的心法招式理应陌生新颖才对。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圣应心法中的某些细处有几分相熟。
  狄雪倾眉目轻晗,道:雪倾武侠造诣疏浅,不知大人可还记得他的招式。
  迟愿慢慢回忆,道:大概记得。
  狄雪倾扬眸迟愿,道:可劳烦大人辛苦,为雪倾演示一二?
  你是想狄雪倾的请求有些意外,但迟愿还是猜到了几分。
  对。狄雪倾嫣然一笑,伸出素手扶在迟愿腰间,缓缓推着迟愿走进小庭院中,淡淡言道,我是想仔细确定一下,以解大人之惑。
  夏衣轻薄,迟愿清晰感到腰际传来若即若离的施力。仿佛狄雪倾的每点指尖都精准按在要穴上,迟愿的腰身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当那轻柔触感消失时,迟愿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定在庭院中央的青灰碎石上了。
  大人,请。狄雪倾明眸清朗。
  好吧。迟愿轻叹,持着初白翩然起武。
  门廊灯火幽柔,任尺寸月辉洒落庭中,将那袭墨色身影覆上一层皎然清凛的颜色。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动作,方士殷使来尽是急功近利的迫切,却被迟愿演绎得循序有礼、温文尔雅,别有一番飘逸姿态。
  迟大人,稍慢些。狄雪倾浅声唤道,雪倾看不清了。
  迟愿点头,收了大半速度。却见狄雪倾饶有兴致,缓缓向她走来。
  狄阁主?墨夜般的身影稍有迟缓。
  不必停。那雪白清秀的娇躯惊鸿而起,与那墨衣之人合身同影,琴瑟和鸣。
  一时间,纱衣染夜,暗铄金芒,轻缦携云,丝绦淬火。两畔身姿如雾似雨,双影相印。既似徐风忽来,零落梨花覆青岩。又如飞白皑皑,轻舒漫绕偎乌山。
  狄阁主,你怎会迟愿难掩讶异,却未停息。
  狄雪倾缓缓随着迟愿举止移步,略有喘息道:自家心法,我自然知晓。可惜气海无力,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势罢了。
  话音方x落,正是一招腾跃。迟愿捷如飞燕,凌空而起。狄雪倾却似风摇枯叶,踉跄欲坠。
  小心。迟愿眼疾手快,俯身而来,将狄雪倾的腰肢稳稳捞在臂弯。
  大人见笑了。狄雪倾亦扶着迟愿墨色嵌金的袍带,站稳了身姿。
  迟愿轻一摇头。低垂眼眸时,正看见满夜星光荧荧缀点在狄雪倾的薄羽长睫上。狄雪倾的轻喘尚未平息,温润颚线下,清白脖颈在明暗交织的烛火和夜光中微微起伏。晚风闲来送爽,牵扯一缕青丝曳动,将细碎幽影投进了黛眉下的心湖。眼前人便如粉妆玉琢般惹人爱怜,却又让人不忍企及近前。可恨冥冥中偏还有徐来暗香,撩拨心弦,扰乱方寸。
  迟愿目光沉沦,痴凝许久。
  狄雪倾柔声道:大人为何这样看我?
  迟愿心神一震,无言应对,只得低涩道:以阁主之意,方士殷的圣应果然就是云弄?
  狄雪倾故作思量。她早已立稳了身姿,一双素手却还按在迟愿腰间。两人之间明显过于亲近的距离让迟愿的呼吸微微变重。迟愿犹豫一下,双手握住狄雪倾两只纤细手腕,想将她推离一些。
  谁知狄雪倾并不就范,反而更加一些力气,压近迟愿道:所以,大人又在怀疑我什么?
  难道不该怀疑?迟愿口吻强硬,却不由退后一步。
  狄雪倾眸色盈动,魅然又近迟愿几分,颇有意味道:我也很奇怪,霁月云弄从未外传,唯独在大人那里短暂寄存过。莫非,是大人在雪倾负伤昏沉时
  我从未将云弄透露给他人!迟愿立刻辩白。
  雪倾自然相信大人,可惜,大人却不相信雪倾。狄雪倾莞尔一笑,眸中映满迟愿略显窘迫的严肃神情。
  迟愿早被那不断欺近的弱柳娇躯迫得慌乱,却又不舍干脆将狄雪倾驱离。不知为何,她只觉得鼻息间隐有寒梅凛香氤氲弥漫,缠绵思绪,绕上心头。那香氛来处,更有一畔楚楚身姿,若即若离,若隐若现,诱着她放肆抛却理智管束,只把满心爱念尽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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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星河清佩云雨歇
  不是的,我相信你迟愿缓步慢退,却始终拉不开与狄雪倾的距离。一向清朗的她忽然也语结起来,急着解释道,但那方士殷既用了云弄,却又称之为圣应,背后必定有蹊跷
  话音未落,迟愿只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阻隔退路,膝窝一软,霎时便有向后倾倒之意。但那瞬间,迟愿本可以侧过身体来保持平衡。怎知狄雪倾竟明目张胆的使坏,顺势推着她,把她按坐在庭院边的木质厅廊上。
  大人,不如陪雪倾稍坐片刻。狄雪倾微微俯下身,仔细凝看迟愿。碎星般流光动人的眼眸里,隐隐透出一丝暧昧不清又决绝凛然的情愫。
  狄阁主仿佛怕惊动寂夜,断了虫鸣,迟愿的声音很轻。轻得刚一出口,就消散在两人缓缓交融着的视线里。
  但,狄雪倾双手掌心里的力道更轻。轻得拈不下一瓣花,戳不破一片纸。轻得挽不住一缕光,掬不起一抔水。可正是这弱似病柳、柔如翎羽的绵薄力道,却让迟愿倍感凝重。心思怔然间,早已无力抵御。
  自雪倾由燕州归返凉州,便与掌秘使孙自留开始重修云弄心法。时至今日,孙自留的云弄已近五境。雪倾也将九境云弄通览数遍,虽不能修习,却也牢记在心。狄雪倾悠然聊说起的凉州事,正中了迟愿身在京中的念想。轻言细语中,狄雪倾自然而然的来到迟愿身旁,与她一起并肩坐在了厅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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