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顾西辞闻听此言,愤然握紧了明前剑。黎枝春脸上神情无甚变化,但手中捻动的串珠却骤然停了下来。
叶夜心微微按着心口正中,方士殷嘴上说得好听,下手时却丝毫未留情面。她隐忍抬起眼眉,向顾西辞微笑一下,默默走回了夜雾城的坐席。
叶寒溪目光平静,并无喜怒,只向叶夜心点了点头,便举起一块灰色的帕子闷声压住了低咳。
鹿饮溪深吸口气。方士殷连连得胜,转眼这旧榜上的十家心经,当真只剩下挽星龙泉、凌波沧浪和御野霞移三门魁首了。
下一家,是鹿饮溪正正神色,向宋玉凉颔首道,御野霞移。
凉风习过,夜虫惊伏。再次骤然静默下来的方寸小庭中,终是轻雪初霁、细雨消歇。
狄雪倾的手还轻柔勾在迟愿肩头,便浅浅睁开双眸,回望向烛火下的东偏厅门廊。
怎么了。迟愿目色如水,恋恋流连在狄雪倾的侧颜上。
狄雪倾敛回视线,温润垂眸道:似乎到宋提督出场了。
绵长柔久的细吻过后,狄雪倾云袖懒散、衣襟微乱,半偎迟愿怀中。那轻似薄雪软如弱羽的荼白纱衣,此刻更像一缕掩不住清晖的天霄,还依依不舍的牵攀着月色皎然。她原本清淡的双唇上亦如覆上一层胭脂,柔腻红润,饱满诱人,衬得她血气淡薄的肌肤愈加清透净润。
这一回眸,更让迟愿对这弥散些许情/欲却又静凛如雪的人爱怜有加,不由拂手撷取那红果般的柔唇于指尖浅浅摩挲。
该回去了。狄雪倾嫣然轻笑,将迟愿的右手笼进掌心,轻轻吻了吻她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来,缓缓理起身上的罗衫衿带。
迟愿唇角悄然扬起,又痴痴看了狄雪倾片刻,才也打理起乌墨染金的提司夏服。黑色纱衣稍有松弛,从腰带间浮出些许。那是狄雪倾情不自禁拥紧她时,指间牵扯而过的痕迹。迟愿心中甜蜜,仔细将衣襟铺展陈平。但当她触到悬于腰际的锦囊时,不由蹙眉一怔。
锦囊的袋口有些松散,与最初系在袍带上时袋口收紧的样子不同。迟愿立刻捏了捏锦囊,好在里面的墨玉嘲风符还无恙安在。她稍有犹疑,抬起眼眸,却正对上狄雪倾眸中盈满光彩,脉脉含情的望看着她。
此刻,狄雪倾浅披一抹柔光,亭亭立入夜色。荼白纱衣仍似清雪,却再不冷寒。目光依然净澈明洁,却再无孤寥。
大人,有何不妥么?狄雪倾也仍是这样唤她。
迟愿顿觉春风如沐,只道狄雪倾寥寥字句之间,也似藏着柔情万种。
没什么。收紧锦囊束带,迟愿起身牵住狄雪倾,和悦道,情若久长,不在朝夕。虽有许多言语愿与阁主详说细叙,但此刻还是暂且回去,免生无妄枝节。
大人叫我什么。狄雪倾眉目轻凛,盯着迟愿。
雪倾。迟愿微笑改口。
两人相视莞尔,十指相扣,并肩归入东偏厅内。及至通往鸣剑堂的长廊木门前,又心有灵犀双双停下脚步。与火光一墙之隔的幽暗中,狄雪倾与迟愿都没有言语。迟愿松了二人相牵的手指,拂手掠过狄雪倾鬓边发丝,在那柔润的额角上深情印下一吻。
不在朝夕?狄雪倾低语调侃迟愿。
迟愿不急争辩,只向狄雪倾轻一扬眉,露出半抹宠爱半抹如愿的称心笑意,然后拉开了房门。
狄雪倾先行离开东偏厅,回到鸣剑堂中落座。堂上,宋玉凉已与方士殷连过百十招数,两人都还气息平稳难解高下。片刻之后,迟愿也回到了鸣剑堂。
迟提司查到什么了,我看霁月阁主方才就回来了。白上青环着烈燎棠刀,悄声询问迟愿。
无有异常。迟愿提起案上茶盏,浅润一口已近凉冷的茗茶,悄然凝望狄雪倾。
但狄雪倾却是目光净淡如初,再不向御野司席位看来。
没有?没有就好。白上青总觉迟愿自堂外归来后,眉目神情里似有几分变化。他又侧目仔细打量迟愿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得悻悻作罢。
高手交锋招招致命,却又干脆利落。眨眼功夫,堂上两人x又针锋相对了半百招数。只是这次,方士殷渐渐落向下风。十家众人不禁暗中松了口气。倘若让这来历不明的方士殷甫一出手,就拔下天箓心经序新十年的头筹,云天正一与自在歌两盟岂不颜面尽失。
但方士殷并不甘心就此认败,他卯足内劲与宋玉凉抵撞在一起。可惜,宋玉凉单掌便接住了方士殷的奔袭,还顺势借力将他扯往身后。随即,宋玉凉扬起另只虎爪,直向方士殷后颈窝擒扣过去。方士殷破绽大出,眼看就要被宋玉凉力克压制,忽有一挽星弟子跌跌撞撞闯进鸣剑堂来。
养剑围出事了!孤心剑那弟子话还没讲完,只报了声讯,便呕出一股黑血,当场扑倒在地面上。
怎么回事!九曜剑闻怅猛站起身。
他中毒了。沧泽宫主王卜霖看着那滩黑血,用衣袖掩住鼻息,淡漠道,不过,还没死透。
堂上众人亦是议论不止。各派随行弟子为探究竟,已有人近前至那昏死的挽星弟子身旁围观。
各位且请骚安勿躁。挽星掌门宗弋摆摆手,镇定道,待挽星遣人前去养剑围调查清楚,再与诸位知晓事由。
破云剑宗弋,不仅是今日东道主挽星剑派的宗主,更是天箓太武榜首的至尊人物。宗弋发了话,众人自会卖他面子,纷纷回归各派席位落座。闻怅立即带人匆匆离去。惊风剑江牧亦是神色肃穆,不断与身旁弟子低声耳语,似乎在交代什么事宜。
诸位,诸位。鹿饮溪这时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养剑围虽然发生些意外,但霞移与圣应之战也已有了结果。
众人闻言看向场中。但见方士殷在宋玉凉手下挣扎许久,仍是徒劳无果。此刻已内劲耗尽,满面不甘的被宋玉凉牢牢制服。至此,技惊四座的圣应心法终于败下阵来。
宋玉凉理理软绸短打,向宗弋和箫世机道:接下来便是御野霞移、凌波沧浪和挽星龙泉之战。但挽星剑派突生变故,想必宗门主定是牵挂在心,难聚精力。不如稍待片刻,等养剑围那边传回消息来再做比试。宗门主箫祠主,意下如何?
宗弋拱手道:多谢宋提督体恤,老夫亦有此意。
箫世机向来不喜官家人,只冷哼一声,表示无甚所谓。
宋玉凉也不多言,剑眉逆凛,归席落座。
宗弋起身来到沧泽宫席前,与王卜霖客气道:方才王宫主只看一眼,便知门下弟子一息尚存。不知宫主可有灵丹妙药,回转他的性命?
王卜霖颇为意外。他没想到武林众家面前,宗弋竟愿为一个寻常弟子亲来与他对话。倘若依他平日心性,定会断然拒绝。可现在他本就在挽星剑派的地界上,满堂又聚着云天正一各家门派。再由着性子拒绝宗弋的话,定会惹云天正一不快,恐会生些不必要的是非。
有。王卜霖不情愿应着,心中着实无意去救云天正一的无名草芥,便索性细细对身后人吩咐道,此人之毒淤积在心,需先灌三瓶温清水,服下一颗初荷丸。再以羽扇清风拂其脸面,重扇十五,轻扇二十。然后寻一掌力生猛的主儿,照背心处狠狠一锤。只要他能喷出口鲜血来,这条小命也就捡回来了。你们只管照我说的一一去做,谨记每一步都少不得,也乱不得。
两名泽兰药宗门人领命,准备去救治那挽星弟子。
慢着。仿佛拖延的时间还不够,王卜霖再次叫住那两人,又补充道,你等解毒时,切莫沾到那口腥臭污血。免得过几日肌肤生疮,疼痒到骨子里。
众人不知王卜霖实属有意拖延,尽被这奇怪的解毒之法震撼,不禁面面相觑。暗中赞叹那挽星弟子不过呕了口难闻的黑血,王卜霖便已看出他中的什么毒该用什么解,真不愧是当世毒理名家之巅峰。
鸣剑堂中,两盟诸派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解毒的沧泽宫门人,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用这古怪的方法救人。唯独狄雪倾一人既不惊异也不好奇,只悠然坐在案前,慢慢品着一盏新泡的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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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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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暗毒乍起养剑围
很快,九曜剑闻怅匆匆从养剑围回到了鸣剑堂。
那养剑围乃是挽星剑派暂时存放新铸之剑的所在。匠剑堂每有利剑新成,必先送入养剑围中进行一番润养。而且每柄剑的材质不同铸法不同,所需的润养时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也不尽相同。至于养剑之法,就更是挽星剑派密不外传的独门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