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迟愿摇头道:无需你劳心费神,我已有所计划。
  狄雪倾闻言,微微一顿。
  迟愿向前倾身,低声讲道:五年前,宁王府来了个江湖好手,跟在宁亲王身边做贴身侍卫。当时御野司也曾暗中记载此事,但并未做紧要之事予以关注。昨夜想起来,我便去御野司的卷库中重新翻看了那个侍卫的暗查记录。
  狄雪倾专注道:大人有何发现。
  迟愿道:卷上记载,那侍卫化名葛石。真实身份乃是当年的霞袂飞花,葛赴。
  霞袂飞花狄雪倾慢慢在记忆里思索。
  葛赴其人,出身清州世家剑派,门族剑风信雅,闻达君子。但葛赴虽然剑技精湛,却是个纨绔不羁、形骸放荡的主儿。因喜着一身红衣,并于檐帽上簪一只新鲜蔷薇,故被江湖人称作霞袂飞花。
  五年前,霞袂飞花当是而立年岁,也在江湖中稍稍树了些声名。但却不知为何,这人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样。从此江湖再不见其踪影。有人说他被仇家暗中灭口,连尸首都扔在清州海湾喂了海鱼。有人说他不自量力,去寻天箓太武榜十二比剑。结果欲夺其名,却反被取了命。也有人说霞袂飞花乃是遇见了一个心爱的女子,从此浪子回头,愿为那女子弃名封剑远走天涯。总之便是江湖众说纷纭,唯独无人知晓,他竟是隐姓埋名在宁王府中做了差事。
  迟愿又道:如今,葛赴已在宁亲王麾下五年之久,深得信赖,几乎与宁亲王形影不离。我想,宁亲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事,他应该一清二楚。
  所以,大人想从这霞袂飞花葛赴入手?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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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霞袂飞花祥瑞坊
  迟愿正有此意。
  狄雪倾思量道:江湖之人素来桀骜,突然依附朝廷权贵,无外乎两个原因。或是贪慕名利,或是身不由己。这霞袂飞花五年来都在宁王府寂寂无名的当差,若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宁亲王手中,便是对宁亲王有所图谋。倘有把柄,我们或可助他解脱一二
  并无把柄。迟愿摇摇头,解释道,御野司的案卷上粗有记载,葛赴投奔宁亲王时,还带着一个女子。他向宁亲王投诚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子。
  狄雪倾扬起眉目,静静聆听。
  迟愿继续言道:葛赴向宁亲王介绍,说那女子是他的妻子。因他在江湖中结了仇家,妻子被人下了毒,需要靠一味名贵的药材才能吊着性命。那药材既稀少又昂贵,各地药铺都鲜有留储,唯独大炎的生药库每年才有些余存。而生药库与织造局一样,都归宁亲王执掌的内廷司管辖。所以我想,这就是葛赴心甘情愿供宁亲王驱使的原因。
  想不到这葛赴浪荡名声在外,骨子里还是个痴情种。狄雪倾随意一言,继而问道,如此说来,大人打算如何用这葛赴?
  迟愿简短道:离间。
  狄雪倾听闻,不由淡淡浅笑,道:原来大人早就把雪倾算在计策之内了,昨夜造访应是来拉雪倾入局的罢。
  不,当然不是。迟愿神情微窘,忽然顿住。只觉得不知为何,分明在鸣剑堂东偏厅中已与狄雪倾那般亲近,但心中的思慕之情却仍是难以对她启齿言说。
  迟愿缄了口,狄雪倾便重提正事,猜测道:葛赴如此仰仗宁亲王,大人却要使离间之计,那便少不得足够的好处来拉拢。以现有的信息来看,葛赴唯一的痛处便是他那中了毒的妻子。所以稍后,大人是不是要约上雪倾一起到葛赴家中探探究竟了?
  迟愿用修长手指在赤豆桂花糕的锦盒上点了点,玩笑道: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辛苦冰雪聪明的狄阁主大驾屈尊,陪我走一趟吧。
  狄雪倾简单打点,随迟愿来到一处距宁王府十分相近的民居,祥瑞坊。但卷宗上只记录葛赴寄居于此,却没有详细注明他究竟住在哪间庭院。迟愿四处漫看坊间,恰好瞧见一间x大院里正有个大娘在荫凉下酿制酸梅蜜水,便敲敲院门走进了院子。
  两位姑娘是大娘停下动作,小心打量迟愿和狄雪倾。
  迟愿施礼道:大娘叨扰了,我姓迟,也是开京人。这是我一位远乡朋友,来京城寻亲的。
  寻亲?那大娘又再仔细看了看狄雪倾,渐渐露出几分悦色。
  只见眼前的姑娘虽然穿着素采轻纱,却难掩娇柔矜贵。一畔肌肤清白赛雪,双眸明丽透澈似月。周身优雅气质里既含三分内敛静淡如云,又带七分羸弱惹人生怜。纵然是在闺秀云集碧玉常现的开京城,也很少见得这般风姿旖旎、绝色流转的佳人。
  迟愿见大娘对狄雪倾颇有好感,认真述道:这位姑娘家中有个长姐,早年嫁作人妇。四五年前,长姐曾随夫君进京来寻差事。后来姑娘家中不幸遭遇变故,从此与长姐断了音讯。如今,姑娘想来京城投奔亲人,却不知该从哪处寻起。只隐约记得姐夫好像是在宁王府当了差,便想着先来祥瑞坊撞撞缘分。
  狄雪倾微微讶异,忍不住看向迟愿。迟愿却是神色清正的向她眨了下眼睛。
  竟是这样。大娘阵阵感慨,愈加觉得老天不公,怎么舍得让这么好的姑娘摊上如此颠沛多舛的命运。她拿起桌边的青灰布帕擦了擦手,殷切道,不瞒两位姑娘,能在咱们祥瑞坊里住着的人家,多多少少都和宁王府里有些干系。快说说,你阿姐的夫家姓甚名谁,没准大娘就认得呢。
  狄雪倾轻声道:长姐夫家姓葛。
  姓葛。大娘皱着眉,好像想到了什么。
  迟愿适时补充道:那位长姐还有些沉疴在身。似乎是陈年旧疾,很难医治。
  巧了!大娘猛一拍手,道,这么说是有个姓葛的,带着个病老婆住在这里。
  真的?狄雪倾面露惊喜之色。
  大娘知无不言道:那男的叫葛石,平时出入还带着兵器,应该是在宁王府里做侍卫。而且还是个大忙人,总是早出晚归难见踪影。他家里有个瞎了眼睛的老婆,也不跟人来往,就那么一个人整日整日的坐在院子里发呆。刚来的时候,我见她孤独怕她把自己闷坏了,还想着以后常去葛家她聊天说话。哪知她性子孤僻得很,硬是把我给撵出来了。
  她盲了?狄雪倾的神情由喜转忧,声音涩涩的哽咽道,可否劳烦大娘,现在就带我去看她。
  带个路倒是没问题。大娘犹豫一下,又道,就怕姑娘见了葛家娘子会失望。
  迟愿疑道:大娘何出此言?
  那大娘欲言又止,叹气道:算了,先去看看再说吧。万一那葛娘子不是姑娘的长姐,就别惹姑娘徒悲伤一场了。
  三回五转,大娘将狄雪倾和迟愿引到一处僻静小院。那院子院门紧闭,只看得见一株硕大的槐树从天井中伸展出来,向着明灿阳光恣意生长。大娘停下脚步,示意迟愿上前敲门。看得出来,被葛娘子赶出门来的记忆还没散尽,和葛娘子照面仍让大娘心中打怵。
  迟愿放轻脚步走近前去,从门扇的缝隙间向院中观瞧。
  但见那翠色盎然的槐枝下,有一方小小石桌。石桌旁安静的坐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一眼望去,女人年纪颇长,隐约已有五十岁上下。她花白色的发丝虽然梳理整齐,却稀疏寥少的只能贴覆在头皮上。她的皮肤褶皱松弛,更因紧紧抿着的嘴角愈加向下低垂。尤其她苍老憔悴的脸颊上,一双眼瞳黯淡无光,深深陷进了干枯眼窝里,仿佛在沉默控诉着岁月对她的无情吞噬。
  女人不察人来,正用松软布片小心擦拭着一柄华贵宝剑。那剑,剑身熠熠生辉,剑锋寒芒灼灼,完全没有陪伴主人久历风霜的模样。而女人亦是神情平淡安详,好像养护宝剑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细细寻觅起来,却又不难捕捉那平静中透出的留恋与绝望。
  迟愿带着一丝疑惑,侧身让出半人空位,示意狄雪倾前来窥看,然后低声询道:大娘,那个老妪就是葛娘子么?
  是她。大娘点头道,要不我怎么说姑娘可能会失望呢。我看这姑娘不过双十年华,那葛娘子却是半截入土的年岁。怎么看也不像姑娘的阿姐,便说是姑娘的娘亲都有人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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