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今日内织造局的宝x凌总管来了御野司,看来宁亲王终于注意到我和楚提司去内织造局的事了。迟愿落座,与狄雪倾分享刚刚入手的新消息。
狄雪倾道:宁王位高权重,江湖之事未必上心。由此可见,大人那夜邀楚提司同行,确是一招妙棋。
迟愿微微眯起眼眸,道:历朝历代,多少位高权重的人物都因谋逆二字万劫不复。宁王本就有三言易东宫之嫌,更比他人还要再敏感三分。
确实如此。狄雪倾轻声附和,若有所思。
迟愿想到昔日的燕亲王,柔声道:抱歉。
狄雪倾看着迟愿,认真道:大人不允雪倾频繁言谢,雪倾也不许大人再说抱歉。
好,我不说。迟愿也觉得每次提及谋逆字眼,都要专程向狄雪倾致歉,何尝不是迫她忆起那些不悦往事,便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又道,为了让宁王这条大鱼咬钩,我故意在宝总管面前透露了社稷二字。倘若宁王仍对太子心存罅隙,近日必有所动。
狄雪倾很快明了迟愿的铺排,浅笑道:那大人和楚提司身边,可要围上些恼人飞虫了。
求之不得。迟愿亦微笑道,我还怕他们来得太晚。
不出迟愿所料,仅仅第二日,她与楚缨琪出入御野司时,就察觉身后远远的跟上了一些尾巴。
楚缨琪暗暗笑道:没想到宁亲王平日里看着闲散无为,行动起来倒是果决飞快。
迟愿低声道:这两日一切如常便是。后天夜里,还要烦劳楚提司随我去趟祥瑞坊。
楚缨琪眉目一弯,愉快道:巧了不是,白提司昨日又有飞鸽传书来,让我务必配合迟提司调遣。有他这样三番五次的催着,莫说祥瑞坊,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陪你闯啊。
迟愿微有讶异,道:你与白提司同级,他竟是这样对你颐指气使么?
嗨,也没关系。楚缨琪爽朗道,白提司和我们不同,他是有志于督公之位的人。但御野司中,前有资历深远的唐提司,后有督公的亲儿子宋提司。白提司想上位,恐怕是难得很。这些日他又跟在督公身边,自然要事事多关心操持,才能让督公看见他的能力。我呢,有成人之美的高贵品德,既可以帮上迟提司的忙,又能为大炎朝廷和御野司出力。反正不吃亏,索性就让他差遣差遣吧。
迟愿忆起在挽星剑派的行居院中,白上青曾煞有介事的吹捧她将来必将晋升督公之职。此刻想来,那时的恭维倒像是一种试探了。
思量至此,迟愿默默看着楚缨琪。他日自己只将心思放在江湖,这司中暗流反倒不曾留意。楚提司这几句关于御野司未来之主的言语,颇不合时宜。此时说来,可有其他深意?那日她欲言又止的心愿,又是否与仕途相关
哎?迟提司,你干嘛用这种审讯犯人的眼光看我。楚缨琪见迟愿的目光渐渐严肃起来,立刻意识到什么,赶快笑道,你别乱猜啊,我可没有当提督的念头。咱们女儿家家的,总不能刀头舔血打打杀杀过一辈子。趁着年轻花容月貌还在,赶紧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当上锦衣玉食的官太太少奶奶,才是上好的归宿。
虽是玩笑之言,却也透着几分真意。迟愿暂不纠结楚缨琪的心思,放缓目光道:那便祝楚提司如愿以偿吧。
楚缨琪闻言,抿着嘴巴笑了笑,再没有多说什么了。
又过两日,宁亲王府将入深夜,轮守的侍卫开始换班。已在宁王身边当值整日的近侍葛石下了职,立刻赶到生药库提了四朵珍贵的冰蓉花,小心翼翼包了又包,才匆匆折返祥瑞坊。
临近巷口,葛石远远看见茂盛榕树下的月影里,森森立着一道墨色身影。他下意识攥紧药包,另只手也握上了剑柄。
那人看见葛石,亦启步向他走来。
葛赴。黑衣人取出一块墨如暗夜的黑曜嘲风腰牌,开口便唤葛石的真名,道,御野司正在调查一桩江湖案件,希望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
葛赴似乎早有准备,理直气壮道:在下名为葛石,乃是宁亲王府的侍卫,并非江湖中人。你们御野司办案,怎么也不该问到在下头上。
迟愿淡道:现在不是江湖人,往昔可是江湖身。
那又如何?葛赴眉头一挑,驳斥道,御野司不得擅涉江湖事,我若还是江湖身,便是对你置之不理,你又奈我何?
巧舌如簧。迟愿不为葛赴的挑衅所动,兀自述道,是五年前天外亭和啸风谷的案子。当初整个江湖都以为五陵剑侠战死在那场血斗里,如今倒是有了新线索,阳舒剑似乎还活着。
提及阳舒剑之名,葛赴的神色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迟愿察觉,继续道:听说葛侍卫和葛娘子正是五年前来到开京城的
什么五陵六陵的,我不知道!葛赴微微激动,打断迟愿道,我家娘子是个瞎子,跟江湖更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迟愿目光犀利。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葛赴一口否定,又恶狠狠道,提司大人若无其他事,在下要回去给娘子煎药了。这药误不得时辰,失陪!
迟愿稍稍侧身放葛赴匆忙离去,自己则漫步踱回了树冠下的月影里。须臾,楚缨琪自旁支暗巷中走了出来。迟愿拂袖向楚缨琪窃窃低语。楚缨琪神情专注的听着,不时还神色严肃的颔首点头。
直到迟愿与楚缨琪相互拱手分道扬镳,坊间楼阁的暗角中才有个漆黑身影转身向宁亲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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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推涛作浪离间计
夜幕沉沉,晦涩天星。
黑衣耳目将所见之事汇报给宁王府上的谋士。谋士不敢耽搁,即刻又呈报给了宁王。
御野司开始行动了,今夜红尘拂雪见了葛石。谋士琢磨着迟愿的目的。
葛石?宁王思量道,他每日随在本王身旁,确实了解本王诸多动向。
谋士轻蔑道:那葛石毕竟是江湖人,一条养不熟的狗,有求于王爷才肯摇尾巴。若是没了每月四朵的冰蓉花,恐怕要来咬王爷的手。
本王自然知道,所以那些事本王也从不当着他的面去做。宁王又仔细回忆番,犹疑道,他应该不知情。
谋士谨慎道:今夜之事据探子回报,是红尘拂雪先拦住了葛石上前说话。待葛石离去后,鸳鸯双缨又从暗处出来与之相商。说不定,正是鸳鸯双缨摸到那些事的蛛丝马迹,又怕明目张胆的调查会露了马脚,这才让红尘拂雪来打头阵。
既然葛石的老婆全赖本王的赏赐才能苟全性命,量他也不敢对御野司胡言乱语。我们暂时不必有所举动。宁王闭目沉思须臾,缓缓睁开双目道,至于如何让狗儿忠心,待本王明日敲打敲打他便是。
大榕树的投下的暗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祥瑞坊中的一间民居上。万籁俱寂的夜忽然被瓷碗清脆的碎裂声剌开一道细长锋利的口子,那些被缄封其中的焦虑、恐惧、煎熬终于有了宣泄点,一股脑地汹涌出来。
夫君,今日为何心神不宁的?阳舒剑举目望向堂屋外间,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没什么,许是当差累了。葛赴简单把瓷碗碎片踢到一块,又换了个新碗,小心盛好药汁送到阳舒剑面前。
阳舒剑不肯接,悲切道:五年前,我与你初到京城时不是约好了,哪怕再小的事也绝不隐瞒对方。如今我已是眼瞎耳背、憔悴不堪你是不是心中有什么想法,想蒙骗我了?
怎么会呢。葛赴用瓷勺调搅刚刚淬好的冰x蓉汁,低闷回道,我怎么会有事隐瞒你呢。
阳舒剑楞了下,终于意识到什么,急问道:是她们找到你了?
葛赴沉默须臾,解释道:不是你说的寻亲女子,是御野司的红尘拂雪,她来问我天外亭和啸风谷的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阳舒剑紧紧扯住葛赴的衣袖,一双盲眼睁得极大,激动道,五年了,我还记得那个声音是白首无情!一定是她把天外亭的事讲给了御野司!她是来索命的,她们是来抓我的!
阳舒,阳舒!你冷静点。葛赴赶快放下药碗,把阳舒剑紧紧按进怀中,柔声道,不要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况且天外亭一战没有任何实据,仅凭白首无情一己之言难服江湖人心。至于御野司更是不足为患,它们只有监察江湖之责,却不能像朝廷衙门治理百姓一样来断江湖人的罪。你不要怕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求求宁亲王。御野司再大,也没有宁亲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