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让大人见笑了。狄雪倾轻轻一言转过身来,似真似假道:是五陵剑侠起的,为了老幼能言广传散播,故而简单直白。听说后来还讹传出什么白发无心,白帽无常之类的恶名。着实无谓,我可不认。
  我也不认。迟愿淡淡笑着。
  狄雪倾仔细凝看迟愿,似乎在等迟愿的解释,又好像在端详她眉目中的笑意。
  你啊。迟愿顿了一下,用纤长手指温柔掠过狄雪倾鬓边的发丝,轻声道,既不白首,又不无情。
  狄雪倾眸x中的湖水微微一漾。
  继而,一股更轻盈更柔软的温暖浅浅环住了那抹清泠孑然的身姿。然后,似羽清浅的吻与薄暖晨辉一起,眷眷印上了黛色的青丝。
  须臾,那如夜的墨色松出些许距离,又似玩笑道:难道说
  什么?素采色的身姿懒懒依在夜色里。
  难道说,银冷飞白正是因此断定你名不副实,才送了枚雪花给你。迟愿居然在一本正经的调侃狄雪倾。
  银冷飞白出于何意,雪倾尚不明了。狄雪倾莞尔一笑,反制道,但大人可是借此名义赖在雪倾车后,看了一路昏黄灯火呢。
  往事忽上心头,迟愿一时语噎。
  狄雪倾轻轻推离迟愿,柔声道:好了,走罢。
  去哪?迟愿微卷手指勾着狄雪倾的掌心,却感觉那阵清凉正像细沙一样,从她的指间慢慢流走。
  狄雪倾眉目嫣然,明媚道:陪我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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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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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正青密谋缉嫌凶
  用过火噬散,辛劳整夜的狄雪倾已是疲态颇深、倦意难掩,迟愿亦当回御野司复命。两人便暂且辞别,约定稍后再做计较。
  走到市隐寒舍院中时,一个佩剑的江湖人风尘仆仆与迟愿擦肩而过。迟愿微微回首,但见那人径直走进厅堂与掌柜耳语起来。她早知市隐寒舍与江湖牵扯颇深,也无暇理会,扬鞭催马直奔御野司而去。
  很快,那江湖人带来的消息就传到了狄雪倾的榻前。狄雪倾只轻道一声知道了,便安然睡去。而同样的消息亦有哨子在清晨时分递进了御野司。
  乖乖,夜雾城那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头子死了?听闻叶寒溪死讯,宋子涉不禁咋舌。
  是真的么。楚缨琪右手拿着本薄册,缓缓敲打左手掌心。那册子里记录着的,正是她昨晚在梁尘乐坊清整一夜的结果。
  千真万确。唐镜悲只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宋子涉愈加好奇,问道:年富力强的,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唐镜悲仍是简单答道:病的。
  迟愿忆起天箓心经序的比试会上,叶寒溪确实气色不佳。想来那时他已是终末之躯,故而才以锤炼为名让叶夜心代为出战罢。
  众人轻声议论时,宋玉凉由堂外走进来。只见他神色欣悦步履生风,眉宇间一片泰然。原来,经过二十名杂役紧急盘点查验,密旨阁中的藏卷竟是一件不少全部在案。显然,无论那黑衣人想要什么,都因匆忙逃离而不曾得手。至此,宋玉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更严令禁止堂上四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四位提司其声应和,唯有楚缨琪壮着胆子进言道:督公大人若不想让旁人知晓,那白提司随您自晋州扬威归来,好端端的却突然入了牢狱,岂不是
  宋玉凉闻言,颇为不悦的瞪了楚缨琪一眼。楚缨琪见自己已经把话点透了,便不再提及此事,只恭敬将手中薄册呈了上去。
  宋玉凉抄起册子仔细翻看,眉头也下意识锁了起来。梁尘乐坊在开京城中渗透如此之深,又隐匿如此之妙着实是他未曾料到的。此事往小了说,是剑指太子意欲夺嫡。往大了说,也可能是狼子野心颠覆社稷的谋逆大罪。倘若御野司迟迟不察,一旦祸起萧墙,那他这个御野司提督便是难辞其咎。
  楚缨琪顺势上报道:永州大佛所藏生铁数量巨大,而查获于梁尘乐坊的矛头却远不足其五六。属下认为,倘若无相苑中的勾当已经营多年,定有大量禁物藏匿在他处。
  楚提司所言不无道理。宋玉凉合上册子,向迟愿问道,迟提司,你又查到些什么?
  迟愿道:种种迹象表明,梁尘乐坊的坊主就是养剑围中的行凶者,且与阳州越狱的采花贼相识。她虽不知所踪,但属下还可循着采花贼的线索继续追查。而且清阳卫所已将采花贼卷宗送到了,只是纳卷所近日禁止出入,属下未及阅览卷宗,尚不能确定下一步动向。
  很好。宋玉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却犀利得像盯准了猎物的鹰隼。他冷静道,如今御野司揪起一根长藤,藤上两颗瓜一颗长在开京城,一颗结在江湖里。你二人不妨抓紧这根藤一路查下去,本督相信,最终的结果定会令圣上非常满意。
  迟愿和楚缨琪双双领命。
  众人正要退下,宋玉凉略一思量,又道:天箓心经序之战乃武林盛事,竟有杀手公然夺剑行凶,御野司却丝毫未察。而挽星隶属云天正一,实乃提司白上青失职,故而将其投入牢狱面壁自省。今凶犯身份已定,本督酌情宽恕,将白上青降为司卫,暂赋闲职,尔等悉知。
  四人闻言,相视一顾,皆尽明了。
  出了御野司正堂,迟愿准备去纳卷所提取卷宗,楚缨琪要将梁尘乐坊的册子入库,便与迟愿并肩同行。
  恭喜了。楚缨琪向迟愿明朗一笑。
  迟愿目有疑色,侧眸看她。
  楚缨琪道:如果这次拔了梁尘乐坊的萝卜,再带出宁亲王的泥,那便是为太子殿下消除隐患。到时候,太子殿下可是要对迟提司荣宠更盛了。
  迟愿义正词严道:殿下荣宠,非我所愿。
  楚缨琪故意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迟愿微微扬起眼眸,目色飘渺道:江湖。
  江湖?循着迟愿的视线望了望,楚缨琪恍然察觉,那重重亭台楼榭后的远处应是市隐寒舍的方向。再回过头来,迟愿已兀自前行数步。楚缨琪撇了撇嘴,盯着那袭墨色的身姿嘀咕道,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去刀口上舔血,想不通啊想不通。
  即便时令已至处暑,阳州临江城的天气却依然像闷在一屉蒸笼中。哪怕是设在碎云湖上的光阴榭,也难得几捋曳柳清风照拂。累得同喜会大当家喜相逢也放下了爱用的翠云净瓷酒壶,手中换做一把小巧精致的芭蕉扇在不住摇动。
  然而喜相逢对面却坐着三个穿着牛角灰长袍的男人。那几人不仅衣襟合围纽襻紧扣,头上竟还顶着副牛角灰色的帷帽。帽檐四周垂下三片牛角灰色的薄绢,将五官容貌尽掩其中。
  天气如此炎燥,你们还挡这么严实。就不怕昏厥过去,一头扎进屋外的碎云湖里。喜相逢光看他们便觉得闷热,禁不住狠扇了几下芭蕉扇。
  谁知喜相逢不说便罢,这一说那为首的男人更将帽檐按低几分,执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喜相逢懒得多费唇舌,正色道:这位喜客,你挂的喜事同喜会已经查到一二。在贵派弟子遭遇不幸的白桦林外,有个农户歇脚的茅屋。我们在那儿找到些许残留的证据。据此推断,当时应该有三个人在。
  三个人男人低哑重复,若有所思。想起那日执意先行离开正云台的三个人,他俨然心中有数。但他似乎仍想从喜相逢口中确认究竟,于是问道,是谁?
  喜相逢干脆利落,答道:霁月阁主狄雪倾,落月晓星顾西辞,红尘拂雪迟愿。
  果然是那几个臭妮子。说话时,男人的神情都埋在帷帽中。但抑制不住的愤怒便像肆虐在空气中的闷热一样,从薄绢之后溢散出来。
  沉默须臾,男人追问道:喜当家,你觉得那时,红尘拂雪出手了么?
  喜相逢轻扬唇角,不置可否,只悠悠言道:狄雪倾没有武功,但落月晓星杀你那四个不成器的师侄可是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呢,义剑尊古英安不是泛泛之辈,落月晓星对上他未必有胜算。但古英安却被人利落的杀死了,伤口也割得稀烂。你说,这多此一举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男人道:自然是为了混淆视听x,掩饰凶器乃至凶手的身份。
  喜相逢点头再道:无畏金刚裴俊绍,夜雾城杀榜九,就死在那茅屋外的不远处。他的死因我也问过了,是吞了毒药不散。天底下能让夜雾城杀手饮恨自尽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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