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唔啊小女孩不得不松开迟愿的腰,双手捧住嘴边桃子,一边下意识咀嚼一边骂道,你这个坏女人,这么大的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也不嫌害臊!
迟愿淡道:激将法于我无用。
小女孩见迟愿又不吃她的招数,沉默的啃完了桃子,然后怯怯问道:姐姐,你真是当官的么?
迟愿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黑曜嘲风腰牌,提在小女孩眼前。
大炎司正四品司。小女孩磕磕巴巴的读着腰牌上的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迟愿这时终于还了小女孩自由,见小女孩乖乖站在原地,问道:不逃了?
小女孩拍了拍衣衫上干涸的淤泥,不服气道:暂且相信你吧,不然我也跑不赢,没溜几步还不是要被你抓回来。
倒是识时务。迟愿将腰牌掖入腰间,认真道,我先带你到镇中客栈清洗梳理,然后你与我说说你在躲什么,夜半出镇想去哪里,以及家中凶案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要回镇子浪费时间了。小女孩连连摆手道,姐姐会武功的x话,干脆送我去元山县吧。
原来女孩想去元山县。
你去元山县做什么?迟愿旧惑方解,又生新疑。
小女孩忽然搪塞道:不做什么,就是不想呆在禾蒲了。
迟愿耐心道:你既不愿浪费时间,为何还要与我周旋?若有什么顾虑,不妨与我直言。
小女孩敷衍嘟囔道:我又不识许多字,谁知道你的腰牌上写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如果你真是做官的,就证明给我看。带我去元山县衙,那里的官爷要是认得你,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原来是去报官的。迟愿微微扬唇,猜中女孩心思。
女孩愣了一下,懊恼道:我不管,见不到知县老爷,我什么都不说!
然后女孩盯着眼迟愿手中的棠刀,悲伤道:反正我全家都死了,能和爹娘兄妹相聚,也没什么好怕的。
恃我所需,来讲条件?迟愿环着棠刀,垂眸凝看女孩。
倘若没有遇见这孩子,迟愿也会去元山县衙问询案件。所以满足女孩要去元山县的要求,于她来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并不为难。只是这女孩小小年纪,又身在惊涛骇浪中,还能保持精明冷静,着实令她意外。
可以。迟愿应下女孩。
直觉告诉她,女孩执意要去元山县衙见当官的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于是迟愿先带女孩去客栈取回了马匹,随即转向元山县疾驰而去。
天色将明时,迟愿和小女孩入了元山县。
醒醒,我们到了。迟愿轻拍偎在怀中的女孩。
嗯?小女孩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马背上如此颠簸自己却睡得深沉,定是身后人一路将她护得安稳。想到自己先前还叫人家欺负小孩的坏女人,女孩默不作声垂下了眼眸。
迟愿把女孩抱下马,一起来到县衙门前。出示御野司腰牌后,守卫衙役立刻将迟愿引进院内。两人又在客堂稍待了片刻,那元山知县高见便穿戴正式匆匆赶来。寒暄间,女孩看的清楚,元山知县对黑衣女人毕恭毕敬奉若上宾,终于彻底相信这个女人确确实实是做官的,而且还是大官。
小女孩偷偷瞄着迟愿,但见那鸦青色的长襟上还染着晨间清冷的露水寒气,心中忽然又羞又怯。以她这般身份,昨夜完全可以更凶更严厉的逼迫自己,审问她想知道的那些事。又或者,她也无需真的连夜将自己送到元山县来。反正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根本不会有人在意那六条枉死的人命。无利可图之下,也不会有人帮她去勘清因由缉拿凶手。
哎呀,下官当然知道邢家还有一个孩子活着,怎么会置之不理呢?高知县瞥了一眼小女孩,对迟愿保证道,不瞒提司大人,下官正准备今日就增派人手去寻那孩子的踪迹呢。结果您这出手太快了,人都给带到县衙里来了,可是抢了下官的功劳了。
抢功劳?迟愿冷淡道,找到孩子算不上功劳,寻到凶手才是。
高知县微微一愣,随即尴尬笑道:是是是,提司大人说得是。下官方才说的是玩笑话,大人莫见怪。
那便请高知县将邢记打铁铺一案相关案情与我细说清楚。说着,迟愿轻轻抬手按在小女孩肩头,吩咐道:再劳烦府内妇人给这孩子盥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带她安稳休憩片刻。
感受到迟愿掌心里轻柔且坚定的力量,小女孩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温暖安稳的感觉。连日来强迫自己不许怕不能哭的委屈刹时冲破了假装的坚强,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迟愿在袖间取出一块鸦青色的帕子递给小女孩,轻声道:去吧,我稍后便来看你。
女孩不舍用帕子擦拭眼泪,随意用衣袖抹了把脸,依依不舍跟着衙役向县衙内堂走去。刚出门外,女孩回眸再望迟愿时,目光中已不由自主的溢满了敬慕神情。
迟愿从高知县的汇报中得知,邢家六口人是饮用了有毒的茶水才不幸中毒身亡。泡茶的壶喝茶的杯都让仵作勘验过,与尸身里的毒素一致。而且凶案现场并无打斗痕迹,走访四邻也都说邢之行一家做生意向来谦逊和气,并未与谁人纠纷结仇。更让元山县衙将此案定为误服毒物的根据是,衙役在泡茶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空了的铁皮小罐,那里面残余的细粉末经过鉴定,正是导致邢氏一家死亡的雪砂。
高知县道:铁匠经常围在炉火边,终日大汗淋漓。所以喝茶的时候,常常会加些盐巴进去。而邢家装盐巴的罐子和装雪砂的罐子都是他们自己打造的铁皮小罐,样式一模一样。想来应是泡茶之人拿错了罐子,才误毒了一家人吧。
迟愿犹疑道:高大人可有调查,邢家为何存有雪砂?
高见不以为然道:寻常人家藏点雪砂,无非是用来驱虫治病。又不是雪山莲夜明珠,药铺子花点钱就能买到东西,还至于兴师动众去查么。
迟愿不悦的蹙起眉头,又道:明知雪砂巨毒,还与盐巴装在同样的容器里,邢家人真就这般大意?高知县可曾想过,是什么人泡的茶,又是谁将茶水端上了桌?如果是打铁之人需补充茶水盐巴,为何连邢家的小女儿也一起饮了毒茶,横死当场?
高知县沉默须臾,低声道:泡毒茶的杀人凶手,不是已经被大人捉拿归案了吗?
你是说那孩子?迟愿微微惊讶。难怪高知县方才说她抢功劳,原来他从未将小女孩当做这场凶案的幸存者。
提司大人常走江湖,办的全是刀光剑影的大案。不像下官置身乡野,只会收拾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烂摊子。高知县说着,阴鸷笑道,您有所不知,这百姓啊多得是愚民,一天到晚稀里糊涂马马虎虎。像邢家这种弄混食物毒物,吃坏肚子闹出人命的事,可以说是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再者说,邢家的大人不会犯错,小孩子还不会么?大人问我为何认定这是一桩误服毒药的惨案,那下官也斗胆问问大人。既然邢家人都死了,为何只剩那姑娘一人独活?事发之后,她又为何不去找里长求助,反而四处躲避隐匿形迹呢?
高知县想说那孩子畏罪潜逃?迟愿目光愈加沉冷。
不愧是提司大人,您应该早就料到了吧!高知县大声称赞,似乎觉得这位提司大人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如释重负道,所以依下官之见,定是那孩子泡茶之后发现闯了大祸,就连夜逃之夭夭了嘛。既然迟提司亲自把她带到了下官这里,下官稍后就升堂审问,当着您的面把这案子给结了。
不必了。迟愿失望的摇了摇头。
您是要亲自审?高知县愣了一下。
我即刻带她离开,此事元山县无需再过问。说着迟愿站起身,冷漠看着高知县道,迟某仍有一言,临行赠与知县大人。
高知县起身陪笑道:请提司大人赐教。
迟愿道:愚民无非自害,蠢官却是害人。
语毕,迟愿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高知县,径直离开了元山县衙的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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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灭门铁铺孤女还
从县衙内堂接小女孩出来,迟愿带她重新投入一处客栈。
得知高知县竟将她视作误杀全家的元凶,女孩一路上都很沉默。她终于明白帮她盥洗的老嬷嬷为什么对她那么生硬冷淡,还有那两个目光凶狠的衙役为什么总是形影不离的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