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酒舍人无奈,俯身在地上拾起两颗大石子,卯足力气高声喝道:白冬瓜!你再动一下,本舍人便将这两坛九十年窖龄的凌波仙当场打碎,让你又悔又恨醉死在满地的酒香里!
  你敢!白冬瓜头也不回,跳起身来扑向一个抬酒大汉。
  酒舍人疾速掷出一颗石子,威胁道:那就看看是你抢酒的动作快,还是本舍人的暗器快!
  未料话音刚落,酒舍人便感觉一道身影忽然闪到了自己的身后。剩下那颗石子被重重打落不说,眨眼间那老头子已经背着手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凌波祠酒舍人大驾光临夜雾城,找老夫有何贵干?白冬瓜眼皮半睁半合,仿如大醉未醒。摊开手心时,已被捏碎了的石子便像沙砾一样散落在地上。
  酒舍人顿了顿,愠怒道:不是我酒舍人奈何不得你,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愿向你出手罢了。
  白冬瓜回头瞄着酒坛,问道:可是多大的事呢,竟让酒老弟舍出两坛凌波仙?
  酒舍人看了看四周,不悦道:这就是你们夜雾城的待客之道?你不会想让我站在庭院里与你商谈那价值两坛凌波仙的要事吧?
  别人来是客,但你凌波祠近日可未必是客啊。白冬瓜言有所指。
  酒舍人压低声音,道:老弟我正是为两家近日之事而来。
  倒是有诚意。白冬瓜又看了看两坛酒,应道,那进去说?
  好!酒舍人一扫不快,道:进去说。
  白冬瓜引着酒舍人进了雾月楼,又利落的屏退了左右。酒舍人便趁机向两个抬酒大汉使了眼色,两人会意,故意将酒坛搭在桌角悬着,明示白冬瓜别再试图下手抢酒了。
  说吧,这么两大坛绝酿,想买谁的命?白冬瓜开门见山。
  酒话直言,无有诳语。酒舍人重重言道,叶夜心。
  叶白冬瓜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大笑。
  怎么样?酒舍人追问道,这买卖你敢接么?
  我老头子和那挑挑捡捡的小丫头不一样,只要是赚钱的买卖都接。白冬瓜笑着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得意道,听见了吗?人血。都是死在老夫手下的,每人只取一滴,快装满啦。
  酒舍人闻言面色未改,心中却是猛然一紧。世人都以为白冬瓜不离身的葫芦里装得是酒,没想到竟是深深的杀孽。不过这样一来,他倒也放了心。因为只有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才会背弃门规誓言与叶夜心倒戈相向。
  白老前辈,爽快!酒舍人幽幽笑着,想起临行前棋舍人嘱咐过,白冬瓜答应归答应,但煽风点火的话该说还是要说,便故意慨叹道,其实这次本是凌波祠与辞花坞的恩怨,与你夜雾城毫无干系。那叶夜心虽出身岛上,可她既然做了夜雾城的城主,就不该再为小门小派的事动用夜雾城的人手。又没钱又没利的,真当夜雾城的兄弟是她的私院护卫了?就她这行事作风,即使今日不与我凌波祠为敌,来日也会打到云天正一那去。这一来二去的,伤的可是夜雾城的根基,毁的是白老前辈你的功绩啊。
  谁说不是呢。白冬瓜摇头道,叶丫头武功不精,离老城主当年威风差得远了。做事莽撞不说,脾气还大。那云天正一还真被你说着了,前几天她就在城门口为了一个劳什子朋友,不顾城主之尊,跟正青门的杂碎大吵了一架。该着那天还是老城主的祭礼日,真是把夜雾城的颜面都丢尽了。
  哎呦呵,略有耳闻。酒舍人加油添醋道,一城之主这般轻浮,必是夜雾城之劫难啊。
  白冬瓜叹气道:就是你我两派之事,老夫也劝过了,可是她不听啊。谁让人家是大权在握的城主,老夫只是个闲散无用的老酒蒙子呢。
  话已至此,那老弟我也不卖关子了。酒舍人向白冬瓜拱了拱手,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夜雾城的规矩,何况事成之后白老前辈还要担起城主重任。所以这次由我们凌波祠做刀,前辈只要稳坐雾月楼,安心饮好酒,莫问城外事即可。
  酒老弟的好意老夫明白了。白冬瓜眯起眼睛,思谋道,既然收了老弟的好酒,老夫亦当表表诚意。昨日那丫头刚有信来,说要回夜雾城整顿人手与凌波祠殊死一战,这可是箫世机和老夫都不愿见的局面。所以老夫虽不好亲自出手,却不妨向你透露一些消息。她如今已行至晋义边界,准备贪走近路从六道溪回来。熟悉那处地形的人都知道,六道溪山深路险水流湍急,若无准备遭了埋伏
  好,那严某人便多谢白城主指点了。酒舍人高兴地站起身来,向抬酒大汉招了招手。
  你叫我什么?白冬瓜双目放光,迫不及待的打开送到面前的凌波仙,深深吸了一大口酒香。
  酒舍人陪笑道:我说,多谢白城主。
  哈哈哈哈,好听,好听,再叫几声来听听!白冬瓜眉开眼笑,操起桌上空茶壶在酒坛里捞了满满一壶酒,畅快的喝起来。
  白城主您慢着点,这凌波仙需得浅盅细品才知其妙啊。酒舍人难掩笑意,却又止不住阵阵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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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焚香索命云遮天
  夜色将深,天空里渐渐汇集起暗灰色的乌云,丝丝缕缕,如缭绕的烟雾般遮蔽了星光。空气也变得愈加潮湿,细细闻嗅,便会察觉秋雨欲来的隐约气息。
  一行人在晋州边界的树林中堆起几处篝火,分散着围坐修歇。炙烤肥美野兔的香气氤氲升起,夹杂着异域香料带来的诱人味道,飘进了密林深处。
  一袭黑袍笼罩全身的人为织锦灰的女子缠好手臂上的伤处后,扭开水囊自己也服下了一颗蓝紫色的丹丸。
  多吃点肉,长长力气,后面的路越发不好走了。织锦灰女子用一闪割下条兔腿,递给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拒绝道:杀过人的匕首,你自己吃罢。
  啧,还讲究起来了。织锦灰女子嗤了一声,把那兔腿衔在自己的唇齿间,又用手撕下另一只兔腿塞进黑袍女子手中。
  黑袍女子大概是不好再拒绝,接过来浅浅x咬了口鲜嫩的兔肉。
  呵,这就不嫌弃了?织锦灰女子小心思得逞,立即嘲讽起来。
  黑袍女子微微一怔。
  织锦灰女子在黑袍女子面前反转手心,笑道:手,杀过人的。
  幼稚。黑袍女子白了织锦灰女子一眼,压低声音道,前日给你的药丸都发下去了?
  放心吧,一拿到就分给姐妹弟兄了。织锦灰女子边吃兔腿,边扫目四周,谨慎问道,怎么,你感觉有动静?
  黑衣女子的容颜深深掩在罩帽里,织锦灰女子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见她用清浅的声音笃定道:咱们傍晚遇见的樵夫,是个哨子。如果没猜错,他们今夜就要来了。
  织锦灰女子想起日落时确实在林中偶遇一个樵夫。那人忽然从茂密树丛跌跌撞撞的走出来,险些与他们迎面撞上,然后便低眉顺目的立在一旁,等他们走过后才又钻回了树丛中。
  织锦灰女子讶异道:这片林子物产丰富,常有樵夫猎户出没,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凌波祠的哨子?
  那人穿衣打扮无有异常,砍柴刀斧也有旧痕,确是常年砍柴的器具。黑袍女子眸色轻烁,话锋一转细细数道:但那时天气将雨又至傍晚,寻常樵夫劳作一天早该满载而归。那人非但只背着几根烂柴,遇到咱们这一行佩刀戴剑凶神恶煞的人也毫无惧色。其次,他头上领口都有汗湿,衣裤上也有许多树枝勾擦的划痕。如果只砍了那一小把树枝,决计不会累到如此地步。加之他的鞋子和裤腿上都蒙着厚厚的尘土,这一切应该都是匆匆赶路所致。第三,他对山中地形不熟,亦对我等有所图谋。否则林子这么大,怎么就生生闯到我们面前来了。如此疑点摆在面前,叶城主还不觉得奇怪么?
  叶夜心闻言,愈加惊讶道:狄阁主当时与我并肩而行,对那樵夫也不过是匆匆一瞥而已,怎么就看出这么多端倪来?
  狄雪倾也不解释,只微笑看着叶夜心的双眸,摇头道:可惜了这双明如山溪的眼睛,只知道杀人,驽钝。
  哎你这个人,也太记仇了吧。叶夜心狠瞪了狄雪倾一眼,又认真思量道,箫世机架子大,必不会亲自来。箫无忧爱惜他那张脸,一定留在家中养伤。剩下剑棋酒三个舍人,以狄阁主之见,今夜会是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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