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分明是为顾西辞手刃仇人,却仿佛在与人谈论一件极小的琐事。狄雪倾看着箫无忧狰狞的五官,轻描淡写道:那日,你便是这样刺杀西辞的么?
  箫无忧哪里还发得出半点声音,被捆绑结实的身体已经在接近本能的虬结收缩着。
  真无能。狄雪倾又将夜放剑往箫无忧的胸口里压深几分,语气轻蔑道,那日西辞是笑着离去的,再看看你这张丑陋扭曲的脸,算什么冠玉公子。
  一阵短暂的紧绷僵直过后,箫无忧整个人都无力的垂落在桌面上。狄雪倾终于松开了握剑的手指,那长剑便像墓碑一样直挺挺的耸立在箫无忧的胸膛上。
  对了箫公子,我这里还有件事该与你公平知晓。狄雪倾俯身凑近箫无忧耳边,幽幽低语道,养剑围中欺辱箫姑娘的贼人,已经查到了。
  谁箫无忧艰难蠕动皲裂的嘴唇,气如游丝的问道,是谁
  我若不说,你可会死不瞑目?狄雪倾慢慢直起身来,冷冷看着箫无忧眼中的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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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凌波公子断玉颜
  死了吗?叶夜心走近桌边,用匕首柄捅了捅毫无声息的箫无忧。
  他还有用,所以剑锋避开了要害。暂且让他享受一下慢慢死去的感觉罢。狄雪倾一边说着,一边把烛火立稳在桌边的血色里,然后慢慢隐进房间里的黑暗角落。
  远方林中似有鬼鸮哭夜,忽起阵阵悲鸣。而昏暗的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细雨绵延不绝的敲窗声。
  叶夜心收了匕首,还想再说些什么。
  狄雪倾立刻制止道:叶城主不宜再作久留,快些离开。
  叶夜心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忍住留下来的冲动。她突然上前狠狠抱了一下狄雪倾,认真道:我相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狄雪倾默默颔首。
  叶夜心放开狄雪倾,也不拖泥带水,唤上白冬瓜一起径直走出了村野小屋。
  然而两人刚刚出门不久,屋外草院里忽然兵刃声起。守候在外的夜雾城弟子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被那白色幽灵一般的身影夺去了性命。白冬瓜紧忙提起内力上前迎敌,但却完全不是来人的对手。他只感到那人以压倒式的速度和力量冲了过来,只一掌就把他打得肺腑翻涌筋骨欲折。
  孤水问弦。叶夜心仓促中看清来人模样,也真切感觉到与天箓太武榜二之间的参差。
  叶夜心还发现,箫世机看似横冲直撞伤了许多上前阻拦的门人,但他的目标却很清晰,就是要闯进关着箫无忧的小屋。倘若自己此刻抽身离去,完全可以保全性命。
  可现在那屋中唯独只剩狄雪倾一人!
  叶夜心实在想不到狄雪倾究竟藏了什么样的计划,纵然她真的调用了霁月阁的人手,此刻也绝来不及救她!想到这,叶夜心抽出一闪,转身追着箫世机向小屋冲去。可没走几步,叶夜心又不得不停下来。毕竟狄雪倾不止一次的强调过,她若回头干预,胜算便会转为极低
  夜雨潇潇,纷然洒落在叶夜心身上。草院中发生的一切分明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事,却让她感觉每时每刻每个刹那都极其漫长煎熬且无计可施。
  就在叶夜心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回去时,箫世机已经飞也似的一掌劈开门板闯进了小屋。
  只见昏黄潮湿的房间中,沉重烛光幽幽映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那烛火猛然被风雨吹拂,摇曳不止。那长剑,一直伴着微弱的呼吸在颤抖轻鸣。而剑锋,深深没入一具衰败的半浸在血水中的身体里。身体的主人则被牢牢捆在桌上,头上发丝凌乱,脸也歪向了一旁,仿佛陷入了沉沉的长眠。
  无忧我儿!箫世机双目怒睁,忍不住割心剜肉般的心疼,一步扑到箫无忧身旁。
  前几日,随箫无忧出征夜雾城的弟子放了信鸽归来。说箫无忧入巴角山后染疾耽搁在擒虎镇,后又被疑似夜雾城的黑衣人掠走。大多数门人也都染上了疟病,不能行进。少数无疾症的弟子或外出寻找公子下落,或去探访医者。但皆尽失踪,未有一人归来。实在无奈,恳请祠主亲来义州坐镇,带领弟子们一扫颓势,荡平夜雾城。
  箫世机看了飞鸽传书,暂且并不慌张箫无忧性命。凌波祠与夜雾城之间的仇怨愈演愈烈,显然难以收场。他猜测夜雾城应是自知再战下去终究难敌,所以才想方设法拿下箫无忧来做筹码,为的便是与他议和。所以夜雾城大概率只会把箫无忧软禁起来,并不会对他怎样。
  然而,此刻房中惨绝人寰的一幕着实让箫世机又惊又怒。他的儿子箫无忧,曾经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江湖人称冠玉公子的箫无忧,如今竟脏污残破得像薄薄一片腐烂在泥泞尘埃里的碎英落华。
  叶,夜,心!箫世机转身便要踏出屋门,去杀了那辗转在草院中的女人。甚至他开始痛恨自己刚才急着来见爱子,竟没有顺手击毙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爹微弱的一声轻唤,留住了暴虐到极点的箫世机。
  无忧!你怎么样无忧你的手脚,你哪里疼么箫世机转身重回箫无忧身旁,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只敢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箫无忧血迹斑驳的额头,颤抖道,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不要怕,爹来了,爹带你回家。
  她箫无忧勉强睁开眼睛,空洞望向房中的黑暗角落,呢喃道,是她害我
  箫世机顺着箫无忧怔怔盯的方向看,蓦然发现那漆黑的角落里居然稳稳坐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箫世机愈加错愕,且不知是自己太过紧张儿子的伤情故而疏忽大意了,还是那人内力着实深厚,竟可屏息静气到如若无人的程度。
  你是什么人!箫世机顿时提起戒备。但见黑暗之中,那人身形单薄体态娇小,料定她应该是个女子。
  黑暗中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出角落,只是缓缓站起了身。
  少在那装神弄鬼!你就是阴曹地府来的黑无常,伤了老夫的爱子,老夫也一样要你的命!箫世机说着杀意乍起,抡起手臂攒足内力,眨眼便闯入了房间暗处。
  然而落掌之前,箫世机忽然借着烛火微光看见女子掩藏在黑色面纱下的眉目。只见她既不出手也不躲避,唯有目光不知为何骤然变得狠厉起来。
  箫世机瞬间生出几分迟疑,只觉得那女子似乎正守株待兔的等着他这一掌。但还不及他仔细再看清楚,背后突有一道青光疾袭而来。箫世机猛然侧身躲过,便在余光中瞥见臂下刺来了一柄锋锐的刀刃。于是他不得不卸去掌上力道收回手臂,因为他实在没有道理以血x肉之躯去硬碰挽星棠刀之利。
  箫祠主冷静!雨夜中的不速之客穿着一身暗蓝色的衣衫。那人肩上蓑衣几近湿透,想来已在雨中奔驰多时。她手中横持一把修长锋利的棠刀,转身挡在箫世机和黑衣女子中间,坚定道,凌波祠与夜雾城的纠葛另有幕后黑手,请箫祠主及时收手,莫要拼到两败俱伤。
  红尘拂雪。箫世机压低眉峰,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
  迟愿扯掉沉重蓑衣微微回眸,但见身后人安然无恙,唇角轻勾浅然一笑。
  大人,你怎么狄雪倾扬起眼眸与迟愿目光相融,正看见她的鬓边有一缕发丝略显凌乱。凝聚的雨滴沿着迟愿乌墨般的青黛缓缓滴落下来,悄无声息的隐进了暗蓝色的衣肩里。
  既然红尘拂雪都来了,那我也不走了!叶夜心重新走进屋中,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是留下与狄雪倾并肩而战。
  狄雪倾看见,悄然蹙起了眉心。
  我当是谁,原来是霁月阁主。箫世机从那半句话听出黑衣女子身份。他退后半步,前后打量着迟愿和叶夜心然后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显然,他并未将这三人放在眼里。
  迟愿看到箫世机眼中的杀意,再次强调道:此事并非一件鎏金锦云甲那么简单。凌波祠本就被人利用作了杀人的屠刀。箫祠主不可再乱造杀业,动荡江湖了。
  你叫我收手?箫世机呵呵冷笑几声,指着桌板上的箫无忧,凶狠喝道,我的儿子被他们害成这样,你叫我如何收手!此事便是有再多缘由,有再多幕后黑手,今夜那狄雪倾和叶夜心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箫祠主,莫要一错再错!迟愿将棠刀化作御式,下意识又将狄雪倾往身后掩了几分。
  让开!箫世机提起内力汇聚掌心,阴鸷道,再不走,老夫将你也一并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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