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说着,烙心就要把那棕色的兔皮披风搭在狄雪倾肩上。
狄雪倾又退一步,不悦道:草院之外,你不遵我令已是违逆。现在,你连庄主定下的规矩也不放在眼里了?
姑娘不穿棕色,烙心从不敢忘。烙心双手拎着兔皮披风,笑意吟吟道,可那是庄里的规矩,倾姑娘在这儿穿又没人看得见。
自欺欺人。狄雪倾漠然看着烙心,字字清严道:你记着,棕即是棕,白即是白。两色有别,永无交集。
倾姑娘教训的是。烙心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她虎着眼睛,仿似要把狄雪倾狠狠印在眸底,道,庄主已经猜到姑娘执意留在杏篱医馆,是为了给红尘拂雪医伤去病。所以她特意嘱咐倾姑娘,要姑娘记牢目的,莫要假戏真做滥付真情。
怎么,这些话也是你假借庄主之名,私自说给我听的?狄雪倾冷冷质问。
烙心阴沉道:此番言语千真万确出自庄主之口,烙心不敢妄言。
那你便转告庄主罢,说我知道了。狄雪倾语毕,转身离去。
天色已晚,夜深寒凉,倾姑娘就不留我宿下一晚么?烙心哀怨望着狄雪倾的背影,明知答案仍要故意追问。不出所料,那素白色的身影又一次决然离开了她,向着她触之不及的方向越走越远。
棕即是棕,白即是白烙心苦笑呢喃,拽着破损披风裹紧了自己的身体。她直勾勾看着那间仿佛把狄雪倾全然吞没了的昏暗别院,阴鸷道,什么枝上梅,梅间雪,可笑。等着吧,总有一日x,我会让你这抔清雪零落梅下,随枝入土!
夜风中,棕色的兔裘披风就这么被精心挑选它的人抛弃了。承载过短短一番痴想,然后被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它的手狠狠掼在了异地他乡的尘土里。
第二日天明,浓烈的苦涩气息引起了祝金燕和梁玉靛的注意。这与前几日狄雪倾用陈年火噬花熬制的火噬散完全不同。两人一起来到杏篱别院,查看了狄雪倾在药炉上烹煮的药材,不禁面面相觑,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姑狄阁主。祝金燕试探问道,你这火噬散里的火噬花,应是当年新鲜生长的吧?
狄雪倾颔首。
祝金燕又道:是霁月阁送来的么?
梁玉靛摇头道:凉州水土并不适宜火噬花生长。况且,火噬花的种植方法是
是晋州沧泽宫从不外传的植栽秘术?梁玉靛话说一半忽然停住,狄雪倾索性接过话茬,问道,若没猜错,二位昔年应是沧泽宫的弟子罢。
梁玉靛与祝金燕相一对视,欲言又止。
狄雪倾淡淡笑,继续道:二位不但是沧泽宫弟子,还应是拜在了泽兰药宗门下。
这一次,夫妻俩虽没有承认,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狄雪倾看见,把视线投进炉火,不急不徐道:泽兰药宗几乎掌着天下最高深的医术和最珍奇的药材,一本《青灯药术》初学皮毛便可在阎罗殿上抢人了。你们二位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跑到这义州山中的凄苦之地来开医馆呢?
何为大好前程?祝金燕目光微微震动,声音也有些许激动,道,泽兰药宗是有高深医术和珍稀药材,但太多同门却因此忘记了最初学医的目的。成年累月只知道和沧幽毒宗较劲,研制那些奇门毒药的解药。闭目不看天下苍生,有多少人因为缺医少药,在痛苦和不甘中遗憾死去。如果泽兰弟子只有破解沧幽毒宗的毒药,才叫前程似锦,那我宁愿在这大山中做一辈子籍籍无名的普通郎中。
确实。梁玉靛也道,我本就不喜欢沧幽毒宗无中生有,硬要制毒。也厌倦了泽兰药宗只为解毒而制药。所以便和志向相投的外子一起拜出师门,来到这义州深山一呆就是十年。不知狄阁主可否知道,那擒虎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因为离山外最近开了三家医馆。到了我们良曲,偌大一个县便只有杏篱一家医馆了。
狄雪倾仍然看着炉中炙热火苗,慢慢言道:二十几年群龙无首,一直被被沧幽毒宗压着风头。泽兰药宗为破奇毒摒弃医道的行径,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虽然自己对师门颇有微词,但被一个外人数落泽兰药宗,祝金燕心中还是别扭,不由得紧皱眉头深深叹气。
梁玉靛则惋惜道:狄阁主也说,泽兰药宗凭一本《青灯药术》即可救苍生大众于生死之间。我记得穆宗主还在宫中时,便是最心无旁骛倾心于医道的人。假如当年穆宗主没有离开沧泽宫,我想我与外子大概现在都还心甘情愿的在她座下精研医术吧。
你说悬命青灯么。火光在眼眸中骤然跃动,狄雪倾的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
嗯,那时我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只记得宗主她是个温柔如水的人,不但生得冰姿玉骨清丽脱俗,而且待人十分和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宫主还是普普通通的两宗门人,她都一样以礼相待。哪怕是我们这种初识药材的小童,她也从不怠慢,来细致耐心循循善诱。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她的话,我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上善若水和如沐春风来。梁玉靛轻声讲述着,眼中充满了柔软的回忆。
狄雪倾默默聆听,一时间竟没发现被她深深握紧竹柄的小扇已经停止了扇动。
别提宫主了!与梁玉靛的眷眷回忆不同,祝金燕愤愤言道,要不是他执意用私缘之毒做赌,引得全宗上下胡乱起哄,宗主又怎会远走天涯一去无踪!
他们赌了什么?狄雪倾虽然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
梁玉靛无奈道:宫主说宗主若是解不了私缘,就得嫁给他做宫主夫人。
呵。狄雪倾忍不住一声轻嗤,还好祝金燕和梁玉靛都陷在情绪里没注意到。
算了,不提那些陈芝麻旧谷子的事了。很快,梁玉靛开始盘问起狄雪倾。她看着药罐中翻滚的苦涩药剂,疑惑道,其实不止火噬花是沧泽宫的秘药,火噬散的配制比例也是仅在《青灯药术》上记载过的高深之方。狄阁主是从何处得知的呢?还有那解毒之药
若我说是霁月阁藏机院辛苦寻来的,未免不够坦诚。狄雪倾继续摇动起小扇,不露声色道,说起来,也算是一份机缘吧。我的确认识一个医术高超的先辈,这方子是她给我的。至于解药,则是她亲自做好,赠予我的。
梁玉靛闻听此言恍然而悟。难怪先前查得狄雪倾体内似有火噬花残毒淤积,她却可以安然无恙。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破了火噬花之毒!
梁玉靛眸光一亮,问道:那位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祝金燕也激动道:可是悬命青灯穆宗主!
狄雪倾轻缓摇头,清冷道:那位前辈为人苛刻,生性凉薄。既喜欢设置森严的级制,又漠视草芥的生死。我想,她和你们口中心慈面善、温柔似水的穆宗主大概不是同一个人。也恕我不能向二位透露她的身份。
梁玉靛和祝金燕再次四目相对。
祝金燕还想再追问既然那位前辈这般绝情,为何愿为狄阁主解毒续命,但他清楚知道,以狄雪倾的身份大可不必与他们说这许多。而且狄雪倾分明已经无意再聊,他也只好识趣的停止再问下去。
梁玉靛则是习惯性的又捏住了下巴。她目前最感兴趣的应是火噬花之毒的解药。其次,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带着敬仰的渴望。看得出来,她着实是想要拜访狄雪倾口中的那位前辈医者。
两人各自的沉默模样被狄雪倾一一看在眼中。她知道,这夫妻俩已经开始在意那个人了。
药煎好了。狄雪倾浅勾唇角,放下小扇,轻声道,二位,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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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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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柔荑抚玉浅青下
又到一日晚上,单春郁笛和岚泠已经各回屋中休歇,祝金燕叩响了别院主屋的房门。迟愿坐在床上不宜移动,狄雪倾便亲自去开了门。
迟愿听见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些什么,祝金燕就又离去了。然后,狄雪倾关了房门,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笸箩来到了她床前。
大人,该换药了。狄雪倾给迟愿看了看笸箩里装着的一罐药膏、一碗温水和新洗好晾晒干净的棉布条。
好。迟愿随口应下,并往狄雪倾身后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梁郎中?
狄雪倾微微一笑放下笸箩,缓缓揉着手掌道:祝郎中说,傍晚时县里有户人家的娘子生了急病,请梁郎中前去诊治。她今夜应是来不及赶回来给大人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