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而余下的三门可就没那么舒坦了。尤其三不观的三不道人,一连七日不堪其扰,又觉得亲自与之对峙实在是自降身份有失体面,于是便在盛怒之下召集其余五家共来正云台商议对策。
那霁月阁主又没到么,如此不遵盟会条制,干脆退出这云天正一算了!虞英仁脸色铁青,愠怒看着稳坐在堂上的笑面鬼孙自留。
孙自留也不恼怒,兀自笑道:我家阁主最忌天寒,此次集会不过商讨几个江湖莽夫闹些口角小事,又何须烦劳她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呢。再说了,挽星剑派的宗掌门今日也没亲自出席呀。
被孙自留点到自家门派,惊风剑江牧清了清嗓子,歉意道,敝派宗掌门自心经序大会后,身体多有不适,实在不宜舟车劳顿出门远行。故由江某代为出席,还望诸位见谅。
惊风剑客气了。天箓侯鹿饮溪转动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平淡道,江湖皆知宗掌门早已有意将挽星剑派掌门之位传授于你,他来或是你来,都是一样的。
行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再互相吹捧了。三不道人不耐烦的甩了下白色拂尘,向虞英仁道,他们三家根本不在乎门前那些跳梁小丑,你又何必强求人家的掌门像我们一样操心此事呢。
是啊。一直不敢在众位前辈面前出声的秋岑这才忧虑道,旌远镖局近日也被那些来路不明的江湖人缠着不放。很多客商宁愿花大价钱走海运,也不愿在我们这儿托镖。生意锐减之下,我们姐弟想要重振旌远镖局,更是难上加难了。
秋总镖,你这话不对呀,别怪贫道要说你几句了。三不道人嘴里喊着秋岑,眼睛却瞥向虞英仁,冷嘲热讽道,你们镖局的生意变差了,并不是因为那些江湖人。而是因为咱们云天正一的声誉,被某些行为不端的人给弄臭了。
虞英仁闻言,眉头一竖,怒斥道:三不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贫道的意思还不明显么?三不道人冷冷哼道,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正青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会害得全云天正一陪着正青门挨骂,无辜惹上一身腥臊!
三不!虞英仁拍案而起,怒道,我看你今天不是来商讨,是来逼宫的吧!
好,既然你亲自戳破这层窗纸,贫道便也不客气了!三不道人亦愤然起身道,虞英仁,你依附官府,谄媚权贵,丧失侠气,武德全无。云天正一唯你马首是瞻数年,却是每况愈下,威望不在!其他人愿意给你留脸面,贫道可是受够了。姓虞的,你身为盟主,德不配位,早该让贤了!
哈,让贤?哈哈哈哈哈哈!虞英仁怒极而笑道,三不老道,我当你城府有多深,还不到两三句,便把你那点龌龊心思给说出来了?我让贤,然后由你来做盟主么?我告诉你,就算有朝一日我虞英仁不掌这正云台,也轮不到你来配浮霄剑!
笑话!三不道人反诘道,你这种伪君子都配得浮霄剑,贫道平生清平磊落,岂有不配之理!
好,本盟主今日就让你死了这条心!虞英仁一声冷笑,向堂上众人道,云天正一换选盟主,须得其余各家门派一致同意。我虞英仁今日在此立誓,倘若天箓、挽星、霁月、旌远都与三不观有同样心思,我便立刻卸下浮霄剑,让出盟主位!
虞盟主,你这又是何必呢。三不真人,咱们是来议事的,还是要以和为贵啊。天箓侯鹿饮溪看着像两相劝导,但此言一出,众人便明白他心中的偏重了。
随即,惊风剑江牧也劝解三不道人道:在下一直觉得,那些江湖人并非自发而来,背后应有其他势力指使。所以云天正一的当务之急应是勘清此事,以做对策。怎好在对敌之前,先自乱阵脚呢。
我我也觉得,先了结外事为佳秋岑小心翼翼道,毕竟此刻改选盟主,反而更像坐实流言。若是被江湖人误会,不仅涣散军心,更易节外生枝。
虞英仁闻听此言,得意的看着气恼的三不道人。
好,好!真好啊!三不道人额上青筋怒绽,咬牙道,谁不知道正青巴结朝廷,挽星为天子铸刀,旌远仰仗朝廷营事。你们这些人吃惯了朝廷恩惠,恐怕早就忘了什么是侠义,什么是江湖了吧!
三不真人,你先息怒嘛。笑面鬼孙自留从旁插言道,霁月阁这不x还没表态呢吗。
还有什么好说的!三不道人气道,你们霁月阁的阁主自己就是个官家余孽,还要让贫道再受一次辱么!
哎呀你看,误会了不是!孙自留拱手道,我家阁主虽不能亲自前来,但孙某临行前她也是专程嘱咐过的。说是此次会面,若有其他家门派提及更换盟主之事,她便同意。
她狄阁主,同意?三不道人愣了一下。
孙自留点头道:对,霁月阁同意改换盟主。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虽然只有狄雪倾一人赞成,改换盟主势必没有下文,但三不道人还是动容于狄雪倾能与他有同一想法。于是他无奈笑道,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听见了吗?江湖人与朝廷走得越近,就越像是野兽被除去獠牙,雄鹰被折断了翅膀。这道理,皇族出身的霁月阁主反而比你们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时至今日,贫道算是看透了,她狄雪倾才是个真正有骨气有远谋的江湖人!
语毕,三不道人拂袖离开了正云台。
狄雪倾不近朝廷有风骨?虞英仁重重坐回椅中,气闷道,这个三不老道是不是想当盟主想疯了,早忘了是谁和御野司的红尘拂雪一起去了嫏嬛夜宴,又一起在永州住进黎阳郡主的向暖阁,还在挽星剑会上携手叙了旧!
咳咳。孙自留干咳几声,打断虞英仁道,既如此,孙某也不多留了。反正霁月阁不以此事为扰,各位稍后决定如何处理,知会霁月阁一声便罢,告辞。
你!唉虞英仁狠狠拍了下椅子,眼睁睁看着孙自留也下了正云台。
其实流言之事,虞英仁本想指派霁月阁代为调查,也好揪出幕后根源。怎奈霁月阁当众表态不认他这个盟主,便让他着实无法再向孙自留低头开口。是以虞英仁表示将由正青门负责调查此事,再做计较。
一场集会不欢而散,几派人马随即各自返程。
冬月云沉,清州亦是落雪徐来。
正青门就在清州,离正云台最近。故而虞英仁此番前来并未带诸多随从,唯有门下十数弟子随行。
打马走过正云台外那片桦林时,虞英仁不禁放慢了脚步。他抬起衣袖微微遮挡风雪,将目光投入桦林深处。
又是一年细雪分扬时,只要狄雪倾和迟愿一日未死,那几条埋葬在雪夜里的亡魂便无法安息。
而那些随风四起的江湖谣言,也让虞英仁心生忌讳。
喜相逢毕竟是自在歌之主,又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正青门从中作梗,不是她透出的风声还能是谁。反正御野司已经把唯一物证点黛石义字牌归还了正青门,只要杀了那茶摊的茶头,此事便与正青门再扯不上关系。
于是虞英仁暗中打定主意,且要将计就计,把这嫁祸之名牢牢安在同喜会头上。
正思量时,如雾似的轻雪中有个精瘦的黑色身影远远向他们走来。虞英仁下意识勒马,仔细打量。
只见那人微微低着头,于发髻上戴了盏斗笠抵御飞雪。他的腰间和背上也没有携带什么武器,只把一双手环在身前,交叉着放进了对面的宽袖里。
直到再走近些,虞英仁才看清那人原来是穿了一身漆黑的方士道袍。
来者何人!随行弟子见那中年道士遇着他们一队人马非但不躲,还径直走来,立即狠夹马肚赶到前面警示。
那道士也不理上前询问的正青门弟子,只是足尖轻点覆着细雪的地面,突然前冲一跃,便抠着喉咙把那弟子拽下马来。
落雪缭乱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久违了,虞盟主。道士把已经被扭断脖子的正青门弟子随意扔到一旁,在虞英仁的马前扬起脸来。
逍遥游道!先杀人再招呼,虞英仁已知方士殷来者不善,右手悄然搭在了浮霄剑柄上。
方士殷轻蔑道:上次天箓心经序大会,虞盟主败在本座六十四掌之下。如今途遇本座,虞盟主竟不肯屈尊下马么。
如你所愿!虞英仁抽剑而起,直击方士殷。
随行弟子亦纷纷亮剑出鞘,一拥而上。
在弟子们的策应下,有了挽星所制的浮霄剑,虞英仁攻势愈盛。但方士殷并不畏惧,他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狂妄模样,慢条斯理的一一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