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她都跟你说了?宋玉凉尴尬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这里没有外人,台面上的话我便不讲了,今日我只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向你开口。韩翊放下暖茶,目色冷厉道,宋督公,当年于思视你如异姓兄弟,后来我韩家父兄在官场上也没少帮衬你。所以愿儿在你手下供职,便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我这个做娘的也算是放心。现在你让愿儿应下那份差事,岂不是令她被整个江湖记恨?她今后还有活路走么?宋督公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江湖宵小是怎么夜闯安野伯府的?
  呃这安野夫人误会了。宋玉凉阴沉着脸,辩解道,本督没有那个意思,也想着等风头过去,就把那些江湖人给放了。谁知皇命难违,圣上他
  是,皇命难违,我知道。但我家愿儿生性纯良,不擅作谎。督公这道军令着实让她左右为难,近日更因此消瘦得厉害。说着,韩翊不悦的站起身,直视宋玉凉道,你御野司里有那么多能堪大事的提司司卫,眼馋这等大案想往上爬的更是大有人在。哪像我们愿儿不求平步青云,我也只愿她平安顺遂。所以今日来,便是帮愿儿向你告几天假。不如就让愿儿安养到秋决之后,省得我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宋玉凉沉默须臾,饶是不愿为这事得罪朝中势大的韩家,于是应道:既然世侄女身体抱恙,那就在家中休歇,等到秋后再来司中应差吧。
  韩翊见宋玉凉痛快答应,换上些许笑意道:愿儿从小被我娇惯坏了,督公无需与她置气,改日我叫她来给宋世伯奉茶赔不是。
  本督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宋玉凉摆了摆手,有意无意道,奉茶也不必了,安野夫人若是有心,请韩家兄弟在奏折里多为本督美言几句,本督就受用不尽了。
  若为一家人,那是自然。韩翊客气一句,推门走出偏厅。
  转至庭院,细雨依旧。家仆刚刚迎上前为韩翊撑开雨伞,院中深处便传来了杯壶瓷盏被愤然挥落的破碎声。韩翊听见,得意的扬起了唇角,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御野司。
  既然迟愿不能委以重任,宋玉凉思量一下,又把这织罗罪名的任务交给了夏奇峰。夏奇峰倒是答应的痛快,领命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便下去办事了。
  又过一日,夏奇峰和方士殷都收到了从凉州送来的密信。
  夏奇峰展信便见那位仔细吩咐道:中秋夜,团圆时。十四,勿给水米。虽凉雨霏霏,仍减衣被。十五,取其浮霄,衅而辱之。任谁生逆,皆报于正青。
  给方士殷的信则由夏奇峰代为转告,言简意赅只有一句话:中秋粉墨,你唱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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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囹圄蒙尘破桎梏
  很快,靖威二十二年的月夕之日如约而至。
  今年开京城水泽极为丰沛,一连几日都阴云密布,时阴时雨。这不眼看酉时已至,天空中还是乌云重重的,昏暗得几乎分不清是骤雨将落,还是夜幕降临了。
  御野司里,两个负责今日杂役的司卫正提着火折、灯油、蜡烛等照明之物,在司中各处燃灯。
  老何。姓陈的司卫仰头看了看天,与身旁同僚闲聊道,听说过吗?八月十五雨满沟,三九时节冻死狗。
  对头。何司卫笑呵呵的附和道,我们老家那边也有说法,不怕中秋晴,就怕中秋雨。依我看,八月雨下得这么勤,今年冬天肯定是不好过了。搞x不好来年春天,地里还要遭旱咧。
  你还有心思操心明年?先看看眼前吧。陈司卫撇嘴道,就这云彩厚得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瞧不见星星的,今儿夜里的雨绝对小不了!
  对,先操心今天的。何司卫依然憨憨笑着,指着御野司的大狱方向道,走吧,该去牢里了。
  御野司总府大牢里的狱间并不多,但却低于寻常房屋,乃是向地下挖深一层,又以粗壮树木做梁、厚实岩石为壁建成。每个狱间的高处都留有一条三尺长二寸宽的空隙,用于空气流通。平素囚徒们要仰起头来才能看见那道缝隙,但对于在外行走的司卫们来说,那阴沟一样的石缝不过与脚踝一般高罢了。
  陈何两人验了身份进到牢狱中,先给衙役当值的地方点亮灯笼和烛台,然后便下了石阶,向更深处的狱间走去。
  许是连着多日下雨,暗无天日的深囚里极其寒凉,两队来回巡视的守备司卫都披上了轻薄的墨色披风,可被关押在狱中的江湖人士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陈何两人擦亮火折,一间挨一间走过去,一盏接一盏点亮了石壁上的油灯。
  靠近石阶的外缘狱室,关押的多是当时被擒住的各派弟子。陈司卫点灯时,下意识探目往里看了看。只见那些人衣衫凌乱,血污肮脏,一个个都萎靡不振的缩在墙角。
  陈司卫暗暗笑了笑。
  那些江湖人入狱时,没有被区分云天正一或自在歌,而是简单按男女之别每十人关在一间房间里。此刻他们倒是自觉割为两盟,各据狱室一方了。而且运气好的,双方人数或许凑个五五开、四六开。运气不好的,譬如第三间,只有一个云天正一弟子,那真是时时刻刻如坐针毡。
  陈何两人再往深处走去,直到了囚牢尽头。那里的甬道两侧各有一间相对封闭的重囚狱室,一边关着三不观的三不道人、正青的书英才、罗英新、挽星的闻怅、旌远的秋逸、沧泽的王卜霖、逍遥的方士殷;一边关着同喜会的喜相逢、凌波祠的箫无曳、沧泽的水碧青以及三不观的九回道人和旌远的秋岑。
  这一次,连何司卫也忍不住好奇,一边慢悠悠的给石壁上的灯盏添油,一边悄悄侧目观看。
  平日里,这两间狱室都很安静。许是因为关着的不是各家掌门就是派中人物,彼此都还顾及颜面,所以在蒙尘的日子里,他们大多只是彼此冷眼相待,再不像平时那样互相争执动手。
  但是今天,两间牢狱里的江湖人明显比平日更加浮躁。原来女囚那边正在谴责昨夜雨下得太大,竟从那条裂隙涌进了许多雨水。不仅连地台上的稻草都浸透了,就连身上的衣衫也都沾染得潮湿不堪。凉意一来,人就冷得寒战不停。
  不巧秋岑近日身子不适,更是坐立难安倍感煎熬。九回见状,本想渡些内力助秋岑取暖,怎奈被关进牢狱的那天起,夏奇峰就令手下给他们硬灌下一大碗泄内力软筋骨的化劲散。此后更常常将药粉混在饮水中,削弱江湖人的气力。是以九回尝试多次,每次都是刚刚把手臂抬起至身前,那双胳膊就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剩皮肉一样,软绵绵的落了下去。
  喜相逢把一切看在眼里,向来养尊处优的她此刻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那双常带笑意的眼睛不仅戏谑全无,更流露出豪不掩饰的狠辣愤怒,仿佛已在脑海中盘算过无数次,若能逃出生天该如何报复这囹圄之仇。
  箫无曳的眸光还算得清朗,只是太久没喝到好酒了,难免有些怅然。这会儿,她正以手指为剑有一搭没一搭的演练着凌波祠的沧浪心经。可是从昨天开始,守备司卫突然不再送水送饭来,她着实又饥又渴,肚子饿得咕咕叫。凝思还不足片刻,心神便随着阵阵胃鸣涣散无形了。
  水碧青很少说话,只是牢骚了几句化劲散如何简单易解,可惜手边没有丁点药材,只能眼睁睁受气受辱。
  至于男囚那边,方士殷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湿漉漉的稻草上合目修歇,仿佛潮湿和阴冷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而王卜霖则站在方士殷不远处,冷着副脸孔看热闹。
  原来,此刻提司夏奇峰正在狱中巡察。只见他提着当初从三不道人手中缴来的云天正一盟主剑,一边把玩一边寻衅道:三不老道,你说同为挽星之作,如果用我这把山寰去劈你云天正一的浮霄,结果会是谁全谁碎呢?
  说着,夏奇峰把浮霄交给随行司卫拿着,自己则抽出棠刀作势向浮霄砍去。
  混账东西,住手!三不道人见状,大惊失色。那金英之弄丢了浮霄,就要引咎自尽。倘若这盟主剑断在自己手中,岂不是连累整个三不观从此在正云台上抬不起头来。
  开个玩笑而已,三不盟主别紧张呀。夏奇峰及时收住棠刀,愉快笑道,本提司当然不会毁了浮霄剑,我还要把它归还给云天正一的。只是那时的盟主还是不是你三不道人,可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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