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人请问,快请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林丛一听这提心吊胆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立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你认识棠刀?迟愿思量一下,用初白撑住林丛的肩膀,一来止住他的大礼,二来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见,见过。但林丛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好像有难言之隐,但又不敢冒险隐瞒,只能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小人见的只是普通的刀,没有两位大人手上的好看。
迟愿微皱眉宇,欲言又止。
你先起来说话。蓝钰烟见迟愿目光深沉,便就会意,她向迟愿拱手道,大人一夜未眠,想必应是又寒又饿了,属我先去驿中看看可有早点可以果腹。
抱歉。迟愿轻声道歉道,让你尽力找人,却不能与你悉知此案详情。
大人何须道歉。蓝钰烟毫不在意的微笑道,于公于私,大人需要我回避,我都该听从。
语毕,蓝钰烟推门而出,又帮迟愿关好房门,然后吩咐那两个男司卫再站远些值守,便去见驿承了。
说吧,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迟愿回眸过来让林丛在圆桌边坐下,自己则端坐在桌子对面继续盘问。
许多年前,在金裕镇乘风酒家当跑堂的时候见过。林丛皱着眉头回答,见迟愿神情严肃,还以为迟愿不知详情,连忙解释道,金裕镇就在凉州秦谷县
不必说这些,只说棠刀的事。迟愿打断林丛。
时隔多年,林丛再次感到目睹整件事带来的巨大压力,不由得深吸口气,将所知一切娓娓道来。
泰宣三十四年冬月十三,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别说酒家没什么客人,整条街上就是连鬼影都没有一条。林丛正忙着打扫厅堂,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个藏蓝衣装手中提刀的年轻男人。他没放在心上,毕竟金裕镇离霁月阁不远,平时也有不少江湖人往来。而且镇上人早就听说霁月阁的千金今天满月,阁主狄晚风大宴宾朋,有江湖人赴宴归来途径此地也不奇怪。
林丛上前殷勤招呼,却见那男的目露凶光,神色严峻,极其警惕的扫视了整个酒家大堂后,才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背对门口坐下来。
林丛心想,刚从霁月阁赴宴回来的江湖人必定酒足饭饱,这个人大概是嫌外面风雪漫天不好行路,前来住店的。结果他刚开口介绍房间,那男的就低声打断了他,并点了两大碗热汤面,一盘椒末羊肉,一盘春不老炒冬笋,要求他尽快上菜。
那男人衣料贵气又似沾染了血渍,目光阴鸷且有杀意,林丛不敢多说,立刻跑去后厨通知厨子备菜。须臾之后,他端着满满一托盘菜肴来上菜,飞快把几个碗盘摆在桌上,便想速速离开。谁知那男人忽然抬眸看他,两人目光相对,林丛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仓促转身时竟刮到了男子放在桌上的长刀。
长刀当啷坠地,刀柄受震脱鞘而出,半截染血的残刀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呈现在两人面前。
林丛登时冷寒直冒,男人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两人之间安静的要命,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好在男人没有为难林丛,只是迅速捡起断刀收入刀鞘,然后突然询问乘风酒家的客房价格。林丛惶恐不安,只想编个客满的谎好打发这个瘟神快些离开。可惜酒家掌柜刚从后堂出来不知情况,张口便给那男人推荐了一间上好的客房。男人并不在意价格,随手丢下一大块银子就进房间去了。
说也奇怪,这北风烟雪的夜里,酒家无客则罢,一来倒还没完了。藏蓝衣装的男人刚上楼不久,又有一个青衣佩刀的男人推门进来。
林丛心中涌起一股不详之感,但也没法拒客,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
都不是。那青衣男子容貌俊美,身姿雅逸,举手投足也颇为客气。他拱手问道,请问,贵店厩中那匹黄骠马的主人可宿在此处?
林丛仔细打量,发现此人手中长刀与方才那男子的断刀似乎是同样制式,便猜这两人许是同门相识。如果告诉他威严男子的住处,说不定他们就结伴离开了,于是立刻答道:对对,那位客官就在楼上三号房间。
文雅男子听后,抱拳称谢上楼去了。林丛亲眼看着文雅男子进了威严男子的房间,然后
说到此处,林丛停了下来。
然后怎么了!太多的问题一拥而上,迟愿竟有些无从问起,只能选择先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丛摇了摇头,回道:然后,不到半个时辰,后院马厩忽然传来一声骏马嘶鸣,随即便有马蹄远去的声音。我一直守在酒家前堂,并未看见哪个客人出门,担心是贼人趁着风雪来偷客官们的马匹,就赶快跑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先来那位酒客的匹黄骠马果然不见了踪影。
迟愿心中一凛,追问道:确定是先前那位客人的黄骠马?
千真万确。林丛发誓道,在他吃饭的时候,我去马厩里帮他喂过马。
再后来呢。迟愿眉心深深拧紧。
再后来林丛目光幽暗道,我赶快回去楼上三号间敲门,想要通知两位客官。结果无论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人应答。我试着推了推门,门也被人从里面反锁住了。我赶快去喊掌柜的和账房先生一起来看,等我们三人合力撞开房门,就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迟愿握紧了拳。
林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哆哆嗦嗦的说道:就看见那青衣男子不胜酒力趴在桌上,可是他们两个根本没有点菜点酒到房间里呀。而且那个藏蓝衣装的男人也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那青衣男子迟愿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哽咽问道,可是已经过世了。
嗯,死透了。一张那么俊俏的脸,青黑得像被霜雪打过的紫茄子。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林丛惊恐点头,仿佛又想起那日初见尸体时的震撼和恐惧。
之后,你们掌柜就连夜报了官,且有更夫为证。第二天秦谷县匆匆来了几个衙役,把那酒客的尸身和随身物品都收缴了。再后来,乘风酒家的掌柜、账房先生、厨子、以及被误认为你的林满悉数死于非命,然后此案就再无声息了,对吗?迟愿字句陈述,用力握紧了拳头,清白整洁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里。
大人,您是不是和那青衣男子迟愿对此案的知悉程度以及她的样貌气质,着实让林丛感到他被带到这位大人面前,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还轮不到你来问询我。迟愿深深呼吸,冷静情绪,在脑海中梳理几许疑点后,认真问道,那时两人佩长刀,是不是与这几日看守你的人使用的佩刀相同?
林丛回道:嗯,是一模一样的。
迟愿目光严厉,又问道:那两人所带物件,在官府收缴之前,你们有没有额外私藏?或者事后又发现什么没有?
这,嗯林丛支支吾吾的哼唧几声,不情不愿的回道,草民去马厩抓贼的时候,确实捡到一件x看起来很贵重的马鞍饰品。
提到马鞍,迟愿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问道:那饰品是什么材质,如何图案?
林丛如实答道:应该是珐蓝的,刻着宝瓶纹样。
那饰品你还留着么?迟愿的目光逐渐凝重,甚至下意识抿紧了双唇。
留着。林丛点头道,当时以为捡到了宝贝,想当掉换钱。但酒家出了那档子事,我也不敢把它拿出来见光,现在还藏在家中,准备避过风头留给后世子孙。
迟愿冷声道:你倒是会替家人盘算。
林丛尴尬的抓抓头,殷勤道:倘若与大人办案有关,小的交上来就是。
迟愿严肃道:藏在何处?我派人去你家中取。
林丛一听真的要拿,虽然不舍也只能如实告知。
迟愿点头,再问道:那两个客人的样貌你可还有印象?
怎么不记得。林丛略显痛苦道,不瞒大人,那俩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死状凄惨,夜夜都像梦魇一样缠着我。
他们各自长得如何?迟愿立刻询问。
林丛回忆道:先来的那个,一张脸长得棱角凌厉,剑眉凤目,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既威严又阴狠的样子。哦对,还有一颗黑痣嵌在他左边的眉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