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好啊,学会与我混淆字眼了。狄雪倾抚手撑在迟愿胸前,将她推开些许距离,否决道,双人同乘不宜远行,拥挤不适不说,连着马儿一起受累,还是不要
  倾倾多虑了。迟愿扬眉打断狄雪倾,双脚轻叩马腹缓缓前行道,你的眷属和车舆还在市隐寒舍吧,就这一段路,累不到檀云。
  可是狄雪倾似乎还要坚持。
  就这一段路。迟愿温柔向前倾身,把狄雪倾揽进自己宽厚温暖的披风中,柔声道,等出了京城,我便不再放肆了。
  忽来细碎风雪拂过脸颊,狄雪倾微微僵住一瞬,随即便沉默着垂下眼眸,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入身后的那片温暖里。
  尚在既州地界时,迟愿的提司身份还是帮她们省去不少通关过卡的盘查。但到永州时,官军和叛军的对峙形势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那宫见月拿下彤武关后,便率兵撕裂了既州的防卫,大炎官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更让靖威帝始料不及的是,永王府的黎阳郡主竟擅自软禁永王,投身叛党。以至于永州一夜兵变,不仅太子景佑峥在驰援彤武关时失策被擒,就连主帅不在的望塞城也落入了叛军手中!
  得此消息,狄雪倾一行趁天黑入夜在望塞城外的小镇落了脚。
  此处客栈没有像市隐寒舍绝字房那么大的屋子,四人便开了两间寻常客房,单春和郁笛一间,狄雪倾和迟愿一间。那两人帮迟愿煮了汤药,又给狄雪倾续好了炭火,就回去隔壁休歇了。留下迟愿和狄雪倾秉烛对坐,各自思虑满怀。
  须臾之后,狄雪倾先开口道:大人常说改朝换代难如登天,除去朝野之上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也因帝王常居京中,外有群侯环伺,内有众兵拱卫,近靠不得。宫见月想改天换日,仅得永州一隅还远远不够。除非景明离京与他在阵前刀兵相见,那他屠龙弑君的机会才能千百倍的增加。
  陛下亲征,但有万一,社稷恐将不稳。迟愿亦赞同狄雪倾的看法,不禁面露忧色。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认真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不是
  我知大人心系天下,而非愚忠于景氏。狄雪倾淡然一笑,解去迟愿的窘迫,继续言道,不过,任你万般忧心终究都是徒劳,景明亲征已成定局。
  何以见得?迟愿隐隐也有这般预感,但还是想听听狄雪倾的看法。
  狄雪倾目光微微失焦,若重若轻道:宫见月囚下当朝太子,可谓天赐良机。我若是他,也会以此大做文章,激怒景明御驾亲征。而咱们那位天子呢,阴鸷多疑,独断专行,手段狠辣又情义全无,必是听不进群臣劝诫,沉不住这股气的。所以啊
  迟愿收紧眉心,等狄雪倾言尽。
  狄雪倾缓缓敛回目光,凝看迟愿道:太子殿下这次,应是凶多吉少了。
  烛火骤然摇曳,迟愿沉思不语。
  怎么?狄雪倾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袪,又伸出手来浅浅勾住迟愿的手指,平淡问道,大人舍不得景佑峥死。
  第235章 蛟嘶龙吼世事乱
  又拿殿下调侃我。迟愿终于不急解释,反将狄雪倾的素手勾进掌心,郁色轻舒道,这等大事都能用来玩笑,你才是没正经的那个。
  谁叫他多管闲事,在丹砂道予你增兵,害我险些遗恨彤武关。狄雪倾半真半假的嗔怪。
  迟愿不由浅笑,假装得意道,哦,原来某位阁主并非吃味,而是不甘心做本提司的手下败将呀。
  谁败了?狄雪倾眉目轻挑,反驳道,若不是某位提司连蒙带骗,哄得三不老道团团转,那夜局势定然不同。
  那就没办法了。迟愿摊摊手,一副无奈样子,道,谁让这位提司和那位阁主心有灵犀,一不小心就把她的坏心思给看破了。
  大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狄雪倾起身绕到迟愿背后,抚手搭上她的双肩,温和道,好在这次博弈无需再与大人为敌。所以无论是福是祸,我都可以尽力而为,坦然面对。
  嗯,眼下战事瞬息万变,也只能伺机而谋了。迟愿抬手覆上狄雪倾的手背,微微握紧道,况且,我曾经在意的许多道理伦常,也无心再去秉公计较。时至今日,我只想
  什么?狄雪倾略微向前倾身。
  迟愿用蓬松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狄雪倾的脖颈,眷恋道,想抛开一切,只注视于你。
  狄雪倾微微扬唇,打趣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在大人心中的位序竟能排在国泰民安之上,何其荣幸。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能用来揶揄我?迟愿无奈浅笑。
  我才没那么无聊。狄雪倾收敛了神情,也直起了身,
  那关于药方你有什么计划,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迟愿虽正了神色,却转身浅浅环住了狄雪倾的腰肢。
  狄雪倾认真道:景佑峥被俘,局势骤变,我想先探清景明和宫见月的下一步行动,再觅良机。
  理应如此。迟愿点了点头,却仍凝着眉心道,但还需尽快才是。否则两军交锋打起来,宫见月便真的顾不上你了。仅余一月时间,我我无法接受
  说着,迟愿下意识收紧手臂,把狄雪倾揽进怀中。
  别怕。若是实在无望,我便每三日吃一颗清蒙丹。这样哪怕精神稍显萎靡,却也能与大人再多聚些时日呢。狄雪倾言语轻松看似戏谑,却藏不住身不由己的无力。
  所以,这玩笑不说则已,一出口,便惹得迟愿把狄雪倾拥得更深了。
  而开京城中,景明果然在龙椅上端坐不住。他当年之所以取靖威为年号,本就有施威平靖之意。没想到临朝二十载,好好的大炎江山却被他治成了乱世。废太子现世,太子被擒,黎阳郡主反叛,桩桩件件都将大炎皇家的风光体面撕得稀碎破烂。尤其这一切祸患的罪魁祸首景澜,竟敢自称无影真龙,挑衅他九五之尊的权柄,景明便铁了心的要亲临阵前,让这世间万民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
  临行综理朝政,景明将大小事宜都过了遍目。待问到御野司时,唐镜悲便禀报说金桂党徒行迹罕见隐匿至深,御野司连连受挫元气大伤,缉拿行动有心无力进展缓慢。景明越听越气正要发作,唐镜悲又立刻上前献策,说他有一石二鸟之计,但需圣上准允。景明耐着性子闻听片刻,便就颔首应下了。
  于是乎,唐镜悲连夜向御野司清阳卫所传讯,把他亲笔书写的两封信函分别递送到清州正云台和阳州光阴水榭去。
  信函大意便是:前任督公曾请两盟诸派至御野司饮茶,但因招待不周,令江湖对朝廷心生芥蒂,误会至深,甚至大开杀戒,不惜获罪以求脱身。如今天下动荡,乱贼横行。官家仁慈,不忍各派侠士流离失所,大炎武道就此衰落,特在亲征前夕恩赦两盟忤逆不敬之罪。只要诸派门人从此恪守清规,传承武学,安分守己,不再僭越,便从此销去两盟旧错,一切既往不咎。
  得此信函,云天正一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几家主事再不用像见不得光的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很快就在三不道人的联络下重新聚在了正云台。
  待正青门、挽星剑派、三不观、天箓世家、靖远镖局几家主事刚刚坐稳,又有一身着黑衣腰佩棠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唐提司,真是稀客,请坐。三不道人展手,示意来人入座旁侧。
  唐某昔日常在自在歌行走,今日初访云天正一,便见各家主事集聚一堂,尽显武林才俊之风,也算是相见恨晚了。唐镜悲露出一丝毫无情绪的笑意,拱手寒暄道,日后还望诸位能与唐某同心协力,使朝堂绿野上下一心,共稳大炎社稷,造福苍生百姓。x
  一番客套过后,唐镜悲便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圣上已赦我等无罪,不知唐提司此来正云台,所为何事?三不道人目色谨慎,示意门人给唐镜悲奉茶。
  唐镜悲并未主动应话,而是扫过堂下众人,眯眼睛问道:既邀云天正一集会,为何不见霁月阁?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在唐镜悲面前说,因为先前共谋彤武关利害相悖,云天正一已与霁月阁割席分坐了。否则就会被朝廷知晓整个云天正一都曾与叛贼为伍,这等罪责可不是轻易便能被赦免的。
  请过了,但霁月阁孤高桀骜,请不来。三不道人清清嗓子,面不改色的扯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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