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叶夜心终于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道:我说倾妹妹,陆家的门道不是都摸清了么,你还在等什么?等开春么?
狄雪倾侧眸西向,缓缓应道:我在等人。
哦?上次还说不用兴师动众,让我别喊阿竹,现在发现人手不够了?叶夜心撇嘴道,当时要是应了我,阿竹这会儿都到清州了。
不。狄雪倾摇头道,我要等的人,非她不可。
哎哟,还非她不可?谁呀?我倒要看看哪方神圣是咱倾妹妹心中那个不可或缺的人。叶夜心毫不费力就猜到狄雪倾在等谁,不由生出几分揶揄之心。
狄雪倾也知叶夜心有意逗她,既不接招也不羞恼,只道:等她来了,不就知道了。
再过两日,迟愿终是风尘仆仆赶到了清州。
刚一进门,叶夜心就把那一身琉璃蓝厚绒冬装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环起手臂调侃道:你再不来,有人怕是要望眼欲穿了。
叶城主为何在此?迟愿见到叶夜心不免有些意外,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叶夜心的回答,且将目光越过眼前人向房中深处望去。直到那畔心心念念的身影从屏风后款款浮现,迟愿脸上才展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大人。狄雪倾走近迟愿,淡淡唤了两字算作招呼,眸中已有点点辉光在轻浅流动。
雪倾。迟愿也深深回了两字,下意识便想牵起狄雪倾的手。
哎呀,快坐下聊吧你们。这一幕正被叶夜心看在眼里,一股没来由的恶寒登时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叶夜心连忙抖了抖肩膀,又拍打掉手臂上泛起的寒颤,然后把狄雪倾和迟愿双双推到桌边坐下。
落座之后,迟愿微微颔首静下心绪,目光却片刻不离狄雪倾,缱绻描摹着她的身形轮廓、发鬓容颜。
大人一路辛苦。狄雪倾也不急着发问,只是拾起茶壶缓缓在紫砂杯中斟满暖茶,递向迟愿。
迟愿浅饮香茗,满目歉疚道:我来迟了,在京中得耽搁太久。雪倾身体可好?你的药
那药方尚且未有着落。狄雪倾不想在叶夜心面前袒露清蒙丹已所剩无几的事实,便打断了迟愿的关心,顺势又道,但我们已经厘清了陆府的情况,只待大人到来便可随时动手。
嗯。迟愿领会狄雪倾的意图,缄口不提清蒙丹,只是心中忧虑一时化解不去,便尽数化作疼惜暗涌在瞳眸之间。
什么意思?红尘拂雪也没有三头六臂吧,怎么她一来就擒得住漏网之鱼了?叶夜心饶是不解。
她是没有三头六臂,但她背后靠着御野司呢。狄雪倾浅笑盈盈瞥了迟愿一眼,又与叶夜心狡黠言道,叶城主来时也说御野司正在缉拿金桂党徒,那清阳卫所近在眼前,何x不请这位提司大人出面,带着司卫们把陆府围个水泄不通。如此,既没有鱼儿能游得出去,也可替姐姐省下一笔银钱不是?
行啊,真有你的!从来都是劳什子御野司遣我们江湖人跑腿,你倒好,反薅着御野司为你卖力!叶夜心反应过来,当即拍手称快,随后转向迟愿爽朗笑道,怎么样,迟提司?我倾妹妹想要陆家一张药方,你可有心为她假公济私一次?
狄雪倾闻言,假借饮茶垂眸不语。面对叶夜心如此明显的挑衅,她也想听听迟愿会如何回答。
谁知迟愿却是一本正经的应道:我有确切消息,陆垚知的身份并不干净。因此,御野司未必师出无名,我亦算不得假公济私。
狄雪倾悠然吞下香茗,无声轻笑。陆垚知九尊楼二尊的身份还是她透露给迟愿的,没想到这会儿竟被迟愿用来当做挡箭牌了。
呵,不愧是官家人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夜心不明就里,半真半假的讽刺着,临了还不忘赠与迟愿一个白眼。
雪倾迟愿没心思和叶夜心打嘴仗,回眸望向狄雪倾,欲言又止。
狄雪倾明了迟愿心意,嫣然道:无妨,时宴平的事我也问过叶城主。
好,那我便直说了。迟愿放心下来,神色严肃道,回京之后我到吏部仔细查过,那位时御史的确有一个儿子,名唤时捷羽,泰宣十二年时正是三四岁大。
此言一出,狄雪倾不禁与叶夜心四目相顾,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个被狄三更带回夜雾城的孩子。但她们都没有发问,而是屏住呼吸等待迟愿继续讲述。
通过多方调查,迟愿得知当初时宴平深入燕州,为了隐藏御史身份将自己扮作了贩售马匹的富商。同时,他还把年幼的时捷羽也带在身旁,对外宣称让最疼爱的小儿子见识见识北地的雪境风光,实则却是为了给自己营造宠子慈父的形象,尽力打消燕州王的怀疑,以便顺利走进景序丰收揽名剑快马的生意圈。怎料最后时宴平惨死回京途中,时捷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失去了踪影。
此则信息隐秘多年无人知晓,此刻却似如山铁证应验了她所有离奇的猜想。狄雪倾眉心紧锁,一层邃不见底的黯色迅速在她眼中蔓延开来。
叶夜心也跟着凝起眉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了拍狄雪倾的手臂以示安慰。
迟愿更是于心不忍再把残酷事实摆在狄雪倾面前,但她不得不从行囊里取出那支竹筒,展开里面的画卷,隐忍言道:这是我从卷宗里拓下的,时宴平入仕时的画像。
狄雪倾神色愈加凝重,下意识握紧了拳心。她和叶夜心一起看向了画面,但见画上男子大约而立年纪,生得眉宇似剑眸若朗星,一身儒雅气质,暗藏几分精明,整个人看起来既像宫见月、又像时凌云,甚至和自己的眉眼轮廓也有相似之处。
难道那个时捷羽真的是你爹?你也不该叫狄雪倾,要叫时雪倾?叶夜心一语道破狄雪倾的心结,可不等狄雪倾回应,她又皱着眉头自我反驳道,没道理啊,一命十文带着明夜令去杀时宴平,怎会留时家血脉的活口。对一个杀手来说,这何止是养痈成患,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狄雪倾目色幽深,微微摇头道:祖父为了那孩子心甘情愿的离开了夜雾城,足以证明他当时已动恻隐之心。
你的意思是说,一命十文将时捷羽改名换姓当作亲生儿子养大,是在赌他年幼不记事,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杀父仇人是谁?叶夜心仍觉不可置信。
人心难测,向恶时如此,向善时亦是。迟愿慨叹着将画像重新卷起收回竹筒。
是啊,就像我们永远无法预料哪些人哪些事会闯进人生,改写命运。狄雪倾平静附和迟愿,俨然已经接受了一切。但那层厚重的阴霾却在她的心间越绕越深、越积越重,直到她实在不想立刻便去面对,才强迫自己把那股横生的恶念狠狠逐出了脑海。
捕捉到狄雪倾眸中掠过的阴郁狠厉,迟愿的心倏然收紧,隐约又觉不妙。但此刻,她也只能轻语纾解道:此事无需即刻理会,还是先着眼于陆府吧。
嗯,那就烦劳大人了。狄雪倾思绪稍顿,终是抬起眼眸,淡淡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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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但往陆府窃生机
待到下一个集会日,迟愿当即带着清阳卫所的司卫们把陆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陆家人大多惊慌失措不明就里,只道自家老爷早就不当官了,那酿酒生意跟江湖又扯不上关系,怎么会被御野司盯上呢?唯独管家曹建章知晓陆垚知的另一重身份,脸色更比他人青黑几分。
迟愿一进陆府就端坐在正厅,遣人把曹建章带了进来。
曹建章见到迟愿,腿先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嘴上却装傻求饶道:大人,陆府做得都是正经生意,向来按时缴纳赋税,奉公守法,童叟无欺。还望大人不吝告知,御野司何故如此啊?
何故?不等迟愿开口,随迟愿同来的邢斯君板起脸色严厉斥道,身为陆府管家,你们主子陆垚知做过什么掉脑袋的事,你最清楚不过!
曹建章心中一震,邢斯君的话虽然带着些含糊不清的暗示,但陆垚知做的可是诛九族的逆事,他怎会被个小司卫轻易诈出来实话来,于是立刻申辩道:大人冤枉,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痨病鬼吃蚕豆,你倒是嘴硬。邢斯君走到曹建章面前,啪一声把右手提着的棠刀重重过到左手掌心,手指一根一根缓慢握紧在刀柄上,摆出一副将要抽刀的架势,威胁道,非要本司卫上些手段,你才知道御野司不是吃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