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可是只是不能喝酒,又没有说不能去居酒屋嘛。”
她的身体微微退开了一点,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摇晃着:
“hiro、你就这么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你一点嘛、我不会占你朋友便宜的,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我保证。”
拒绝的话彻底说不出来了。
*
诸伏景光想,她一定是只妖精,是只能够拿捏人心的妖精。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可连在一起就是在骗人。
他明知道她是在骗人,可是当那些话酥酥麻麻地流淌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根本就无法抗衡。
那是胁迫吗?还是真的乞求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她的面前,他只能选择顺从。
*
萩原研二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诸伏景光的异常。
他原本就擅长和人打交道,加上诸伏景光是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的伙伴,又有警校时期的前科在,所以在他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萩原研二的雷达一下就动了。
那并非恋爱时被亲友抓包的忸怩与羞赧,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回避什么?
他不方便见他们吗?还是他不想让他们接触到……她?
初任课的课程结束之后,他们被派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之后就没怎么刻意联系。
萩原记得诸伏最开始派属的单位跟伊达班长一样是某个警署,至于后续具体工作情况是什么样,他也没特意打听过。
所以过去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在做什么呢?
恋爱?还是……别的什么?
萩原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诸伏景光旁边的那个姑娘的身上。
是个挺活泼可爱的普通小姑娘,娃娃脸,乍看之下甚至让人有点怀疑他的同期是不是在犯罪。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的顾虑,因为这姑娘待人接物的时候很是干练,并没有少年人的青涩。
该怀疑的并不是朋友的道德水准,而是这个姑娘本身。
她和小诸伏之间的关系,很像恋人,却又不完全是恋人的氛围。
之前的细节姑且不论,单看眼前的这场小聚会。
小诸伏明显是抗拒的,可她偏那么坚持——这好像已经超过了正常恋人间“任性”的范畴了?
像是一场交锋。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出于不想让好朋友为难的考虑,或许在这个时候主动推辞掉这场邀约才是合适的做法。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松田阵平却抢在了前面一口应了下来,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或许应该提醒小阵平读一下空气?或者干脆简单粗暴地把人拖走会比较方便?
睁着眼想着,松田阵平那边却忽然给了他一个眼神。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萩原研二立刻就理解了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小阵平这家伙还真是……
萩原研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松田阵平并不比萩原研二迟钝。很显然,他也察觉了某人的异常。
但也就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会这样做。
小诸伏这家伙从之前开始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来扛着。
之前读警校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背着其他几个人,独自调查十五年前父母遇害的案件,然后因为过于巨大的压力,吃不下也睡不好。
现在他们从警校毕业了,各自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他仿佛又变成了那样。
是工作中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不想他们插手的理由不外是两个,要么是涉密,客观上不可以由他们插手,要么是有危险,主观上不想让他们介入。
大家都是警察,涉密的内容自然不会深入纠缠,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那小阵平不想退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诸伏景光虽然表现出抗拒的意思,可那个小姑娘却坚持向他们发出邀约。这样的状况在他们眼里看来就像是一张挑战状。
以松田阵平的性格,面对这样未知的挑战,当然只可能会迎难而上。
去弄清楚小诸伏在面对什么麻烦,去弄清楚那个姑娘在搞什么名堂。
他就是这样只会踩油门的家伙。
所以作为亲友,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跟在旁边跟着也是挺必要的,至少可以在关键时刻拉一把手刹。
漂移虽然危险,但只要能度过难关,事后回想起来那一定都是荣誉的勋章呢。
萩原研二想。
那就跟上去看看他们的这位景老板的现状吧,说不定有什么地方也是他们能帮得上忙的。
他们是同期的好友,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的兄弟,在工作和生活当中互相帮助和扶持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么说的话,前几天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家附近的居酒屋,好像也有无酒精的饮料提供,一起过去看看吧?”
*
萩原研二说的那家居酒屋就开在路边,装潢不错,但这会儿人不算多,也可能是还没到热闹的时候。
座位是一个半开放的和式隔间,四周是榻榻米和软垫,地中间是张方桌,桌下被架空,可以用来放腿,倒是免于拘谨地跪坐。
三个男人自然把避开上菜口的里侧位置让给了玄心,落座之后,萩原十分贴心地把菜单递了过去,问玄心空结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玄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菜单,说自己并不熟悉这里的食物,还是让熟悉的人来做决定比较好。
“不过……如果有樱桃酒的话,倒是可以来一点。”
她说着,眨眨眼:“不是给我,是给hiro。”
“这样啊——”萩原的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那,一杯樱桃苏打,给我们的景老爷,我和小阵平就还是生啤酒好了,至于玄心酱的话……可必思、乌龙茶,啊,这里不是还有樱桃果汁嘛,玄心酱会比较喜欢这个吗?”
“诶,那就拜托了。”玄心空结乖巧地回答。
压桌的小菜送了上来,萩原也拉开了话题,熟悉他的松田时不时地在一边捧场或者拆台,而玄心空结很快便和两个人打成了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诸伏景光几乎要觉得她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犯罪组织的成员,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而已。
她今年才二十一岁,如果她不是樱桃白兰地,那么这样的生活,或许原本就应该是她的日常。
小腿被人轻轻巧巧地勾了两下,诸伏景光愕然侧头,就看到小姑娘一脸促狭地向他扮着鬼脸。
避开对面两个人的视线,她悄然对他说了什么,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似乎是——
“キスしたい。(想吻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刮过。
杯子里苏打酒的气泡缓缓上升,然后在晃动的液面上翻开,混进小酒馆的热闹与喧嚣当中。
紧张的神经仿佛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没有那些让人困扰到辗转反侧的话题,也没有立场的对立,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就像是平常人那样,工作结束之后,三五好友坐在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酒馆里,点一些味道不好不坏的小菜和酒,聊一些不痛不痒的生活琐事或奇异见闻。
等夜深了,就带着浅浅的醉意,和恋人在街头走过,吹着微凉的夜风,踩着路灯拉长的影子,就这么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他偏过头,就看到那个姑娘正在认认真真地剥着盐水毛豆。她会将毛豆一颗一颗地剥好码进勺子里,然后再一口吃掉。
把豆子送进嘴里的时候,她会满足地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神情。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忽然朝他的方向偏了些,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触,动作各自顿了一顿。
如果她不是组织成员的话,如果他们是在普通的校园或者工作当中遇到的话,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些无法逾越的天堑的话——这样平静的,普通的日常,说不定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了。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忽然又觉得有点可笑。
没有这样的如果吧。
那是玄心空结本来的样子吗?他不知道,他更愿意相信,那只是她的众多伪装之一。
所以就算她不是组织成员,就算她不是现在的身份,或许他们的日常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要的不是什么虚妄的如果,他要的是确定的现在和未来。
*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可真是能干啊,才几个月不见吧,居然闷声不响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
坐在诸伏景光对面的松田阵平单手撑着颊侧,另一只手扶着生啤的杯子,看向对面人的表情多少有点促狭。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赔笑说没有的事。
“切。”松田阵平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青年原本冷白的皮肤上稍微染上了一点艳丽的颜色,虽然没有到醉的程度,却也多多少少有些微醺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