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奖券的数量似乎有些多。”他说。
如果购物满五千元能拿一张奖券,那么他满打满算能拿两张,但这里的数量显然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啊,这个。是另一位顾客留下的,说是看丁香花漂亮,自己又对抽奖券不感兴趣,所以就干脆把这个转赠给了您。”
店员说。
“说起来也真是缘分,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不知道您在外面有没有遇上,是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两个人。”
“他们中那位男性和您还有点像呢。”
*
“你刚刚注意到没有。”
车子启动的时候,玄心空结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一句:“最后那个店员递给我们的抽奖券,上面写的一等奖是小西商事赞助的游轮旅行。”
诸伏景光收回了看着倒镜的视线,目光往少女的身上偏转了一下。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奖券上的内容,而且他也很清楚,不管是他还是玄心空结,关注的重点都并不在抽奖本身——事实上,她甚至并没有把那几张奖券带走。
“小西是那位菅原议员的夫人的旧姓,那个小西商事是菅原家的一大支持者。”
坐在座椅上的玄心空结垂着视线,随手摆弄着手机,一面如此说着。
这条信息,诸伏景光在之前伊达航帮忙提供的调查资料里也曾经看到过,甚至不久之前,他还和降谷零在一起讨论过这件事。
小西商事在业界里的排名其实并不算突出,至少不是铃木财阀那种顶尖的头部,发展历程也不算传奇,战后借着经济发展的东风发家,顺风顺水地有了现在的规模,但之后就再没扩张过,始终稳扎稳打地维持着现状。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那就是,这家商社实在是太稳定了。甚至连在泡沫崩坏期间,整个日本经济最动荡的年代,这家商社也几乎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当然,他们能维持这种稳定的理由当然不是他们的经营模式有多先进,或者说手腕有多广,而是因为,他们背靠着的是菅原家。
“贝尔摩德提到的那场拍卖会似乎也在船上,看来她大概不止是去拍卖会。”
少女的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了一张图片,图片的正中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浅紫色钻石。
“这样一来可有点不妙呢。昨天晚上那场戏法虽然能暂且将她糊弄过去,但如果这个时候菅原家在背后捅刀子,不管是你还是你哥哥,都一定会遭到组织的打击报复。”
“不过看来他们确实是有点急了,让赤井联系fbi,拿斯蒂尔曼这个死鬼从外部对警方施压,果然把灰色地带的水搅浑了。菅原家扶植的那些帮派事先得到了消息才得以抽身,可是啊,他们虽然抽身得快,但一天两天还可以,持续下去,没有这碗饭的支持,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变得不好过。”
“再加上你那个发小降谷零在,警察厅方面这次也发了狠。”
“菅原雄那个老狐狸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些举动不合常理——虽然他未必能有那个自觉说这次的风是冲着他来的,但他肯定知道,这种事一旦开始,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停下的,所以他才动了搭组织这条线的心思。”
“原本组织和山口诚有合作,他这个政敌能操作的余地不大。不过现在山口诚死了,而且他们很确定是我们做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吗。”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迫切地想和我们交朋友。”
“这次的游轮,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所以你打算去游轮上盯着贝尔摩德的动作吗?”诸伏景光微微抬起头,视线透过前方的倒镜,恰扫到了后座上堆放的那一大捧玫瑰。
玄心空结随手按灭了手机的屏幕,将手机顺手扔到了两个人中间的储物盒里。
“我的确要去游轮上,但我不打算让贝尔摩德上船。”
“而且——她会求着让我代替她去和小西家接触。”
“嗯?”诸伏景光有些疑惑。
——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菅原家的碰头势必关系到组织的利益,如果这是组织派给贝尔摩德的任务,那么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地罢手。
“的确是她的任务,但我们不是、还有一颗足以吸引到她注意力的棋子吗。”
少女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
诸伏高明回到了旅馆的房间里。
他没有向那个店员追问关于那两个擦肩而过的人的细节,也并不确定,将奖券留给他的人是不是她和他的弟弟。
从店员的描述当中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店里的常客,今天是第一次来,也没有会再度光顾的迹象——毕竟鲜花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只是人心血来潮的调剂。
他们并未留下任何其他有用的线索,即使曾经离得很近,但此刻那两个人已经重新汇入了东京街头的人潮里。
怀里的花束没办法送出去,这点诸伏高明一早就知道。
比起作为礼物,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回忆,回忆那段过去,回忆那个鲜活于过去当中的人。
诸伏高明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将那个漂亮的包装纸一点点地拆开,灌了一点水,将拆开的花枝一支一支地插、进瓶子里。
丁香花的生命力意外地顽强,哪怕只是靠着水,也能开很久。
诸伏高明记得,他第一次去玄心空结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瓶被她摆在桌上的丁香。
她说那么漂亮的花,随手丢掉有些可惜,摆在桌子上正好。
她一直把花养得很好。
花香浅淡却格外幽长,还是同事里那个年轻的女刑警上原由衣提起,诸伏高明才意识到,在和她相处时候,他的衣袖也被沾染了那种幽香。
她离开之后,他身上就再没出现过那样的香气了。
诸伏高明还记得,前一年他刚搬进她家里的时候,说过想和她一起看庭院里盛开的丁香。
但她离开了,他又在医院里躺了很久,等出院的时候,丁香已经落了。
谁也未曾看到。
诸伏高明将花摆在了桌面上,接着,他随手那起了桌上的那些抽奖券。
商店街总会搞这样的小活动,大多时候都只是图个彩头,没人会真的指望着这个奖项。
但小西商事的名号他姑且也听说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小西家……
诸伏高明想了想,转身走到了桌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很快,屏幕上弹出了搜索的结果,最上面的几条都是前两天的新闻。
【……港区一男子于自宅遇袭身亡,死者原系警视厅职员,遇袭原因或为蓄意报复……】
“菅原……吗。”
那么这些事,会与那个“组织”有关吗?
*
71朵玫瑰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放在车后座的时候还不显,只是逸散出的香气在狭小的环境里挺有存在感,但当诸伏景光捧着那一大束红玫瑰走进电梯里的时候,一下就将空间变得分外拥挤。
诸伏景光想,她会突然买这么多花大约的确只是心血来潮。
她不会像寻常人一样精挑细选,也不会刻意去迎合什么特别的寓意搭配数量,她只是刚好看到了,看到了摆在那里的一桶象征爱情的红玫瑰,就一时兴起地把那些花送给了他这个情人。
就像她因为觉得他和哥哥很像,就随手将那些虚假的爱意一股脑地倾注到他身上一个样。
推门进了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大的一捧花,家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地方放。
“反正花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最好能在午饭之前把这些花都处理好。”
某位洗劫了花店所有玫瑰的始作俑者如此说。
看吧,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她从来都不会去负责的。
在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诸伏景光曾一度以为她不会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她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大上心。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这样孤独又迷茫。
原来不是不会在意啊,原来她表现出在意的时候是那个样子啊。
即使不去见面,她也总把哥哥的事情放在心上,像是烙在心口的朱砂痣似的,一寸一寸地溶刻进血液里,在身体的每一处流淌。
吃一碗乌冬的时候想的是哥哥,看一束丁香的时候想的是哥哥,连说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的时候,也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哥哥的安危。
或许他不该这么想的,这太奇怪了,况且他也没什么计较的立场。
但他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她回屋里了,似乎是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思,诸伏景光知道,自己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肯定也得登上那艘游轮,在那之前,也有很多必须要做的准备还有必须要查清的资料。
但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