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挑破这样的现状,拿她和组织相互制衡,他们就可以在她和组织中间择优选择,立于不败之地。
算盘打得劈啪响。
玄心空结的心情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菅原明弘的算计。事实上,她知道这艘船对于她来说就是战场,那么尔虞我诈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菅原明弘这一次把主意打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他用诸伏景光把她诳到这个房间里,他用诸伏景光的身份来要挟,如果她拒不合作,那么等到船只靠岸的时候,他也会理所当然地把诸伏景光的事情捅到组织的面前——
玄心空结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她总会一门心思地朝着自己想要的结果横冲直撞,哪怕挡在面前的是一座墙,她也会拼着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可就在刚刚,就在刚刚菅原明弘将威胁和挑衅的视线扫过诸伏景光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玄心空结的脑海当中竟然出现了退避的想法。
她甚至在想,或许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迂回的手段,先稳住菅原明弘,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毕竟船上还有其他的威胁,毕竟航行的时间还有很长。
——这样的念头出现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
她在意他的事。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的事,哪怕是她自己,她也从来都没有如此在意过。
即使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否认这一点,即使她竭尽全力地想要证明,证明她对他的那份情绪绝对不是那种愚蠢又可怕的爱意。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从头到尾都没去看他。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从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的存在开始,视线的余光里都是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
那是爱吗?
她爱他吗?
其实问题的答案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在诸伏高明说出口的时候,在她带着证明的心思去亲吻诸伏高明的时候。
她爱诸伏景光。
她只爱他。
就算她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她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爱着他。
怎么办。
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心思被这样的情绪搅得一团乱。
那份过于强烈的情绪似乎总能驱使着她的身体,让她做出某些决定。
她不想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那种,她不想如此身不由己,她不想陷入这种危险又让人疯狂的情绪当中。
她不想爱他,她不敢爱他,她不要去爱他。
是了,玄心空结想,她可以喜欢,可以靠近,可以占有,可以任意妄为,但唯独,不要爱他。
她才不需要什么爱。
她不爱他。
她不会被他左右。
她也不必因为他而做出某些决定,不用被他干扰事情的走向,不用因为他而陷落到无法预测的境地。
陷落。
她在畏惧陷落吗?
她在畏惧身不由己吗?
可也不是。
她从来都陷落于混沌,她从来都身不由己。
那又是为什么呢?
她在回避什么?她在恐惧什么?
玄心空结不知道。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继续去想。
那像是野兽在面对危机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的本能在叫嚣着提醒她。
不要。
不可以。
不可以去注视,不可以去接近。
不可以……去爱,那是会让人疯狂的放肆。
玄心空结竭力地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个人的存在。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另一个方向上的菅原明弘,仿佛这样就能不去注意。
是啊,菅原明弘才更值得注意不是吗。
那是她必须要解决掉的敌人,那是她现在就能解决掉的问题。
那么她干嘛不去关注他,而要去关注另一个、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玄心空结注视着菅原明弘,另一种狩猎的冲动又隐隐地在体内冒头了。
现在是在海上,是在菅原明弘的房间里,贸然动手可能会造成一点麻烦。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个前一天晚上图谋不轨的斗篷人还没有着落,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暗中等待着一个下手的时机,制造出更加不利的局面。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所有的麻烦事都堆叠在一起,也远远及不上那一个人对她造成的影响。
比起感情上的难题,玄心空结宁可独自同时面对十个敌人。
手里的茶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玄心空结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所以菅原先生,你知道吗?”
“你知道做出这种选择时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她会让他付出代价,来安抚她逐渐躁动的情绪。
空气一瞬间降至冰点。
和谈的氛围被打破,屋内只剩下剑拔弩张。
诸伏景光大约也没想到情况会以这样的方式急转直下,毕竟他们在海上,这是菅原家的渡轮,如果在这个时候撕破脸,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处境恐怕都不会太好过。
但玄心空结显然完全没有心思和对方虚与委蛇,她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对方不怀好意的试探,她会不计后果地采取最直接也最极端的行动,来达到最终的目的——
诸伏景光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只是坐在旁边当一个摆设,他也得行动起来,他也得做点什么。
尽管他并没有她或者哥哥那样一眼看穿战局本质的能力,尽管他的力量有限,现阶段能做到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在她行动之后,船上的局势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他动了。
即使无法总览全局,即使无法对未来做出精准的预判,但奇异的,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怎么做。
相信她。
也相信自己。
相信她选择的方式可以最简单直接地撕碎黑暗,相信他自己可以为她划定安全的范围。
他们谁也无法站在现在就划定未来的样子。
那就用现有的力量,去开创一个想要的未来。
*
两个人将菅原明弘夹在了中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危险。
菅原明弘的眼底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很显然,他开始害怕,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用来制衡的底牌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请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我能为你们提供的东西很多,您知道的,我代表的是菅原家,五年之后,我会开始跻身政界,我早晚会继承父亲的衣钵。”
“您也一定知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合作对象,不拘于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个组织,我们可以强强联手,不,我可以依附你们,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的便利,我们可以帮你们成为里世界的王——”
玄心空结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为什么发笑,或许是因为菅原明弘此刻的姿态太过滑稽,也或许,只是因为诸伏景光的选择取悦到了她。
多有趣啊。
明明是警察,明明是正义的伙伴,明明不久之前还会因为任务的问题和她争执,还会用狙击枪瞄准她的脑袋,会时时刻刻地质疑她威胁到公众的安全——
现在的他居然会这么轻易地选择了站在她的这一边,默许她使用暴力的方法。
只是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他学乖了。
他学坏了。
他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天真,还是那么可爱,还是那么的——吸引她。
她不想去注意他的。
明明她一直都在刻意地不去关注他,可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存在的每一寸的气息都那么明显。
她根本就没法忽略他。
玄心空结笑得很肆意,笑得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水渍。
成为里世界的王……吗?
真是太好笑了。
她才不稀罕那种东西,对于她来说,想要做到这种事情根本也不需要什么菅原家的助力,她自己就可以。
比起那种无聊的筹码,她在意的,她关注的,从来都只有另外一件事。
简直无可救药。
玄心空结笑着,一步一步地朝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逼近。
房间里有摄像头,对方就是吃准了能留下证据,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可就算有摄像又怎么样,海上的信号断断续续,这里的消息根本就无法传递到岸上——
卫星信号被阻隔这件事,恐怕连菅原和小西两家的人也始料未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