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黄持盈语气顿虚:“不、不要了吧!”
  她还没和四合院认识下呢。
  尤其是门外的鸡,她总得让对方明白下,什么叫大小王。
  若同是仙家也就罢了,偏是个驱邪的灵鸡,她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景音也没多想,“哦,那你好好看家,记得和门外的鸡好好相处,你们可是同一门。”
  黄持盈:“谁——”
  “是先生说它姓黄的。”
  黄持盈:“……”
  黄持盈:“…………”
  景音本以为她要阴阳怪气两句,没想到这次一声没有,不禁唏嘘。
  先生还真是厉害啊。
  临到时间,景音把所用东西放到车里,敲开闻霄雪房门,告别道:“先生,我们要走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闻霄雪不知道在画什么,闻声停笔,当着他的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
  景音惊喜。
  闻霄雪:“你给她买个窝。”
  景音身影顿时萎靡了下:“……”原来不是给我的啊。
  黄持盈身量小,狗窝不合适,景音准备网购个猫窝。
  “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黄持盈,您会知道我们的用处的!”景音关门前,正色高声回,卖力表演。可别他出差回来了,连人带黄被赶出去。
  黄持盈的性子,让他怪不放心的。
  闻霄雪:“……”
  -
  鸡自然是带不走的,景音选好猫窝,找施初见付款后,又拿了个瓶,接来滴鸡冠血。
  黄持盈本得意洋洋看鸡挨教训,如今也不禁向周遭避了避。
  鸡冠血是阳中之阳,家里杀鸡时,碗接清水,将鸡冠血滴进去,便会发现,血是聚而不散的。
  黄持盈送三人出门,热情道:“等你们回来哦!!!”
  待门一关,迫不及待在四合院的花园里抻个懒腰,幸福一趴。
  四合院就是不一样。
  舒坦!
  -
  下高铁又上车,一路颠簸,待到大来镇,已过十点。
  大来镇比众人想象的荒凉些,不是人口繁多的大镇,而更像是老人走了大半的落寞乡村。
  白终度出场不便宜,同等级里的收费翘楚。
  景音本以为是个富贵人家,将到地方时,才发现想象和现实有差别。
  白终度开车门,低声:“我没多收,按他们当地市场价来的。”
  这边的白事班子整个下来也不过八千,他意思意思要了一千,算上带景音和施初见的来回路费成本,还得倒贴点。
  他实在太好奇了。
  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在车上,三人也分析过,心里都觉得,有可能是赵家人炒作。
  但死者为大,做这行的,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会敬重,他们对视一眼,也没多说。
  施初见跟随景音身后下车。
  山村里的夜比城市里凉,纸钱香火的味随着夜风卷来,入目处,青绿白纱的灵棚已搭,露出漆黑棺材的一角。
  棺前供桌,两盏油灯明灭,与周遭路灯组成起伏的连绵光源。
  独属于农村丧事的喧嚣袭来,蝉鸣蛙叫混着扩音喇叭里全损音质的佛号声,一圈圈扩散开来。
  三人刚下车,等候多时的赵家人便迎来。
  来的是个孩子,瞧起来十三四,身穿孝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欣喜喊人,高举双手挥道:“白大哥!”
  三人也算见过大风大浪,这年头,谁没见过几个网红明星。
  但此刻,却都被对方的脸惊到。
  甚至觉得用明星网红来和眼前的姑娘比,太折辱她了。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冲击力。
  年纪虽小,却明眸皓齿,挺鼻秀唇,像极了沾着露水的芙蓉花,明媚而鲜妍。
  即便放在娱乐圈,也是相当能打的一张脸。
  “我叫赵南露,是找您那位的女儿。”小女孩展颜一笑,介绍起自己。
  她解释:“白事班子八点就走了,明早七点来,白大哥,我妈妈说先带您在我们家住一晚。”
  这里是乡镇,只有小旅馆,没有正规旅店,住外面还不如住家里了。
  几人没在意这个,这其实算条件还行的了,真遇上事,乱葬岗都得睡。
  夜已深,前来吊唁的人已三三两两的回去。
  棚附近空荡荡的,只余赵家人。
  三人按照规矩,入门前上香行礼。
  不是近亲,几人只鞠了三躬。
  棺材旁男人忙熄了手里提神的烟,起身还礼,辨清模样,忍不住激动起,热络上前。
  死亡乐队网红主唱来了!
  白终度是主角,景音便没喧宾夺主,安心充当背景板,顺便观察周遭环境,目光止不住地向棺材上扫。
  是前高后低、前宽后窄的“一裹圆”型黑漆棺材,漆面很薄,整体雕琢也不算精细,细看边角还有磨损痕迹。
  想到白终度说,赵家的这位老太太已死了三次了,再结合赵家家境,这棺材,也便猜得出来路了。
  该是王老太太第一次死时备下的,后面便也一直用着了。
  不过大夏天的不用冰棺,也真是奇闻……
  难不成想着老太太早晚会“活过来”?
  白终度是此场合的常客,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景音棺材还没看完,他就把赵家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老太太本姓为王,全名王玄雅,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
  老太太本不是赣省的人,是随母亲饥荒时逃来的,后来几经辗转,和老赵头成了亲。
  二人婚后共生两男两女,但就他一人活了下来。
  如今老赵头已去,就剩老太太一人在此居住。
  他们十年前在城里买了房,平时不大回来,没办法,孩子要上学。
  “我叫赵强,您们叫我赵三哥就行。”赵家一众兄弟姐妹里,他行辈第三,赵强如是说。
  赵强激动地直拉白终度合影,喜不自胜:“我是您死忠粉,我们全家特别喜欢看您的视频,还每条都点赞收藏,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活的。”
  白终度靠着一张脸,加上优越唱腔,吸粉无数,但没人敢催更。
  他视频只发与葬礼相关的。
  一个视频就一条人命,谁敢催……
  赵南露都看不下去了,高声提醒:“爸,妈还在屋里等大师呢!”
  赵强恋恋不舍松开拉住白终度的手,期待嘱托:“小师傅您快歇歇,我们都等着您明天开嗓呢。”
  说完,目送三人进去,自顾自又坐在棺材边玩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搞笑视频,伴着香火哈哈笑起。
  只偶尔分出心神,扫眼供桌上的香。
  见还有好一截,起码能烧半小时,摸出兜里的烟,手指一夹,熟门熟路地点火,啪嗒啪嗒地抽。
  香火也有“子孙”的意思,人死后,停棂期间,香炉里的香火是不能断的,否则便是断“根”了。
  赵家住的农村的砖瓦土方,除却东西两大间厢房,还有院前的两间门房。
  景音三人住西间,原本是赵强夫妻和孩子住的地方。
  赵强妻子如今带着孩子住东间,死去的王老太太生前所住屋子。
  三人挤在一张炕上,施初见睡中间,景音和白终度分睡他两侧,没办法,施初见说这样有安全感。
  他第一次出来和白事打交道,多少犯些嘀咕。
  房间灯已熄,施初见了无睡意,想到一路过来,看见的赵家人,不禁吐槽:“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吧,亲妈死了,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亲妈棺材边,看个视频哈哈大笑。”
  白终度见惯了,随口说:“棺前尽孝,那是哭给阳人看的,又不是哭给死人听的。”
  死人想听,他也听不到啊。
  魂魄都脱离肉/身了。
  “赵家愿意守棂就不错了。”
  白事见多了,对主家各种反应,便也见怪不怪了。
  现在的人,基本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表面哭得凄凄惨惨,背后数份子钱,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
  施初见还是想不开,干脆和景音说话,分散注意力:“棍儿,你看没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景音不答反问:“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有问题?”施初见脑子里划过一系列听过的鬼故事和恐怖片。
  “你也知道十一点啊,黑布隆冬的,我连赵家人五官都看不清,你让我辨面相细节?”景音理直气壮起来。
  施初见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个手电筒不就好了——”
  门忽被敲响:“白大哥,您们睡了吗?”
  是赵南露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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