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吃阴间饭的人嘴里的“升”便是俗地里的“烧”,因为说出来更好听,寓意也更好,所以多做替代词高频次使用。
  朱远山登时炸了,吹胡子瞪眼,特恨自己怎么出来一趟,没有带戒尺,不然肯定要给他好看。
  道家和佛家的一个很大区别便是,佛家以度人为主,手段温和。
  而道家因为符咒功法甚多,是含有霹雳手段的,也便是对闹事不可度的精怪行打杀之举。
  但阳世打杀一人尚受律法责罚,何况阴间?
  阴物刻意作乱折磨阳世人要罚不假,但还有一句话,叫“鬼无冤情不磨人。”
  缘起尚不知,你就下死手!?
  朱远山恨恨,破口大骂:“你个废物,枉在我身边修行这么多年!!”
  李玄孔由弱弱辩驳,变成了惭愧的弱弱辩驳:“我不是,不是怕里面的脏东西再闹人嘛!”
  他找个空地,画符后生了一捧火,准备将画给焚了。
  李玄孔特意借的中坛元帅的三昧真火。
  中坛元帅,也便是哪吒三太子,别看电影里演成个魔丸,实际的三太子,是不折不扣的护法主将,儒释道三家并尊的降魔天神。
  古经曾记:三昧真火可炼仙丹、焚妖邪。
  他想得很简单,正常一个三太子就足以灭了寻常鬼怪,再加上神火,那还了得,什么鬼怪不都得臣服后灰飞烟灭。
  他拿起盒子,刚要向火堆里一扔,就被人叫住了,回头看是几个“凶神恶煞”的街道管理员,向此地疯狂奔袭,说此地不能生火。
  李玄孔尴了个大尬。
  在道观生活时间太长,都忘了这事了,他忙给踩灭,又给几人疯狂道歉,说马上换地。
  谁知,这一找地,就找到了闻霄雪的四合院……
  现在回过神,他很怀疑,关键时刻喊他的几个街道管理员,也是幻象。
  面对那么多关怀自己的人的眼睛,李玄孔流下了没脸见人的沧桑泪水。
  他擦擦眼泪,手机响了,发现是将画赠给他的店主。
  对面发了好多条消息,看时间,正是他在北湖公园旋转跳跃之际。
  李玄孔擦擦眼泪,【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这信号不好,就你说的这人是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景音听完,抖了抖身上被震撼出的鸡皮疙瘩,双手合十,内心充满了感激。
  有人是当了心理医师后红了。
  有人是跳舞红了。
  他很感激老天爷,也感激城隍老爷,让他走上了第一条路。
  李玄孔还以为景音是在为自己祈福,感动不已,当场就是一个鞠躬道歉,惭愧万分,之前朱远山说他刚愎自用,来日定然要吃个跟头。
  他当时非常不以为意,结果……唉。
  景音忙去扶他,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身子还弯了呢!
  “你们来看看,这画的材料是不是有点怪啊?”众人说话的时候,白终度来到画前,看了半晌,就觉得画纸,有点奇怪。
  虽说从色泽和颜色上来看,都蛮像老宣纸的,但他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亮感。
  用手一摸,还凉沁沁的,让他想起了曾摸过的……死人身子。
  他是见惯死人的,除了依着传统和喜欢热闹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发生时,办丧事人家很喜欢请白事班子的的。
  是亡人生前遭了横祸的,比如凶杀、车祸等,家人害怕亡人来日化作鬼怪回来作乱,就喜欢请人唱经,将凶性向下压一压。
  他当初为了克服见各种奇形怪状尸体的恐惧,去了国内外不少刑侦博物馆,还熬夜刷《尸体解剖图鉴》,自认为对人体的组织构成有一定了解。
  他总感觉,眼前的画,尤像人皮。
  白终度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忙将手挪开。
  很快,所有脑袋都凑到了画前,好几个都忍不住伸手来摸,白终度打掉了大朱的,又拍掉李玄孔的,再摁住朱远山的。
  只放来了施初见的。
  景音着了一回道,正警惕时刻,才没伸手。
  施初见用指腹在画卷边缘蹭了蹭,“是和正常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凉,还感觉……”
  我了个去!怎么感觉像在和人拉手?
  恍惚中,施初见感觉自己触到了一抹温润的玉,再一眨眼,对方又变成了仙子,柔情而妩媚,展臂而飞天,而他,就情不自禁中,跟着对方朝天际而去。
  白终度本来就是想和施初见开个玩笑,刚要说猜测,就见施初见双眼迷瞪,唰一下收回了手,又唰一下抬起了双臂,一个抚脸,旋转而舞。
  众人:“…………”
  差点被扇个巴掌的白终度:“…………”
  还没来得及将施初见拍走,窗扉处就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哎我去,哈哈哈!你们笑死我了!”
  能听见的忙扭头,发现是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徒再品。
  徒再品一个飘然而过,就来到了施初见身边,学着对方的姿态转了个圈,手则超绝不经意地向白终度脸上摸。
  白终度:“……滚呐!”
  徒再品见好就收,大朱他们不能视阴,但自有开眼方法,无需特殊关照。
  景音一见是好几日没正式见面的徒再品,惊喜搓手:“你来了啊!”
  徒再品:“对啊!我来看看我的尸体。”说完,很怀念地来到桌子前,满目深情地看着自己的骨灰盒,抽噎声:“想当初,我也是个红人。”
  白终度幽幽开口,显然还记得自己被嘲笑的事:“万众面前被猪拱死你也是头一份了!”
  徒再品:“???”我不就学了下施初见吗?至于这么扎我的心吗?
  白终度迅速终结话题:“你来看眼,这画纸用的,是不是人皮?”
  众人顿一惊,再看画卷,身上不受控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做这行的就没有怕鬼怕尸体的,但没有说他们不怕人皮啊!
  这东西不算吓人,但很让人从心里向外的犯别扭……
  景音大脑更是顷刻间划过几道要将他闪瞎的闪电,我去??
  难道真的不是鬼怪作乱,而是——
  景音一把拉过还在旋转跳跃的施初见,做了下心理准备,以就死姿态一咬他无名指,挤出两滴血。
  阴气一出体,施初见清醒过来,一看自己手指,再看面前的景音,震撼地说:“你咬我!”
  “我还没嫌你摸完扑克没洗手呢!”景音一边漱口一边紧急道,见施初见还要和自己纠结此话题,忙道:“怎么滴?你要我帮你回忆下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施初见:“……”
  他一个滑跪:“哥哥我错了。”
  景音拉过满脸看热闹的兴奋,而不想干活的徒再品,让他辨别下:“这真的是人皮?”
  徒再品活着时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疯狂想辞职不干的翘班活无常,死了也没干几天活的真无常,哪里分得清是不是人皮。
  但通过他活着时用了近百种的漫画家慧眼慧手,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木头浆子说的宣纸。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他甚至还摇来了两个同辖区的老无常。
  他死不过半年,他们则起码死了大半个世纪了,经验老道,看见画的第一眼就咬死了这玩意儿是某种动物的皮。
  至于是什么动物皮——
  不是牛、羊和驴,他们以前总受邀参加法会,那时人造皮还未兴起,法会上敲的法鼓的鼓皮都是正宗胎里死的小牛犊的皮,眼前画纸,从纹理走向来辨绝对是动物皮。至于是什么动物,反正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景音听后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答案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用皮做画纸的本就少,排除那几种常见的,只有一个选项,甚至某些时候,比另外几种动物皮用的还多。
  因为人为万物之长,最肖像神族的物种,天生具有灵性,修成人形,更是所有动物此生目标之一。
  景音恍然:“要是人皮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包括他们几人都看出画不对,有阴气含煞气,但却见不到作乱鬼怪。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哪怕他们不见画中仙子,而是只触摸下画卷,就能被拉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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