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更何况他跟钟烨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为了破开幻境干出来的。
“咔。”
谢玄忽然听见了细微的破碎声。
他不由循声看去,发现是那只八角木盒被江让捏变了形, 盒身凹陷下去五个清晰的指印, 那只手的指节处因太用力而泛白, 青筋也根根暴起。
木盒里装的是江让为他准备的补充灵力的好东西,也许江让追出来,只是怕他有事要办暂时不回,想让他带着路上吃。
谢玄莫名声音微微有些抖:“阿让……”
江让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
半盏茶之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温柔如水,而此时却只剩下了得知真相之后极力压抑的盛怒。
空气一瞬间沉闷得可怕。
被江让这样无声地看着, 谢玄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愈发强烈, 甚至盖过了任务失败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的的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 谢玄忽然想起了江让结道侣契之前曾对他说过“如果你再骗我, 我不会原谅你”, 当时他只想着快点完成任务,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江让态度的认真和语气中的郑重。
或许他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罢了。
这样一句承诺当初他答应得多痛快,如今就显得他有多恶劣。
谢玄说不清现下是什么感受, 他知道自己在江让心中肯定是烂透了,江让一定恨死他了,只怕自己站在他面前都是脏了他的眼。
他该怎么办?跑吗?这里是江让的幻境, 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不等谢玄想出个所以然,周围的一切忽然像碎掉的瓷瓶一般一片片地开始剥落——
谢玄知道这意味着境主正在逐渐苏醒,幻境也即将崩塌,这跟他原计划解开江让的执念后破开幻境不同,这是所有人都要跟着坍塌的幻境一起完蛋了。
这样一来,江让会识海暴乱彻底走火入魔,而净云宗可能要变成“傻子宗”了。
怎么办?!
谢玄脑袋抽空快速思考。
“轰!——”
正在此时,头顶忽然响起了几声闷雷,听声音就知道是奔着他来的。
谢玄:“。”
幻境都要塌了,这是塌之前江让还要劈他一顿?
看来是真的很厌恶他了……
“轰——”
雷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别管“厌恶不厌恶”,解决当下紧急的形势才是重中之重,这关系着净云宗上下数百条修士的灵思,不论如何都要尽量挽回局面。
谢玄眉心紧锁,心里盘算着怎么躲开攻击,再找个机会制住江让。
!!
等一下,他忽然觉得这雷声不太对劲。
谢玄被天雷劈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儿八经的天雷和修士攻击中使出的“雷”完全不一样,作为一种攻击招数,修士所用的“雷”威力绝对不可能超过自身修为。
他又不是没被江让劈过,两人修为相当,江让的雷顶多也就能把他劈炸毛,现如今这“雷”声中蕴藏的攻势已经远远超出大乘境修士可以抵挡的程度了,这绝对不可能是江让召出来的。
谢玄抬起头望向愈来愈暗的天空,他凝神静气,发现那雷声竟来自天外!
现今他们都身处幻境,那天外,是哪里?
钟烨也发觉出了异样,他哆哆嗦嗦地掐算了两下:“这、这是,九天雷引……”
下一瞬,钟烨就窜出了十里地。
“谢玄我信了你的邪!你不是说道侣契没作用吗!”道机天尊边跑边骂,“你想遭雷劈不要带我啊——”
钟烨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啊啊啊”的回音。
不可能啊……
谢玄低头看看手里的石戒。
不可能啊,镇灵石上的道侣契根本没有烙印在他灵脉之上,怎么会因为他摘掉了石戒而招来九天雷引呢?这不可能啊!
纵然心中百思不解,但这九天雷引可是真实的!
谢玄瞬间回神,立即就捏着石戒要往手指上套,可此时除了突然出现的天雷还有一齐崩塌的幻境,天空和地面都在剧烈晃动,视线所及的边界处地面已经开始下陷,逐渐往两人所在的位置收缩。
谢玄一个不慎被地动山摇震得晃了一下,手中的石戒“啪”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起来,好死不死,居然朝江让滚了过去。
谢玄:。
他目光跟随石戒一路,眼见着它一头扎进了江让脚边堆叠的云袍里,大喇喇地躺了进去。
谢玄:……视线不敢动了。
他完全不敢看江让的表情。明明在实行无情道的计划时他早就做好了接受江让的怒火和被追杀的心理准备,却在此时连抬眼跟江让对视都做不到。
江让那种冰冷的眼神,只是看一眼都心口发紧。
“轰——”
越发清晰的雷声再次响起,谢玄如同被雷声从这僵持中拯救出来,很自然合理地掠过江让的脸抬起头——
他看见漆黑的天空竟然被天雷劈出了几道裂缝!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只需再来个几下,就能劈开天空落到他的头上。
什么来自天外?那分明是幻境外的天雷在劈他落下的禁制!
意识到这一点,谢玄忽然灵光一现,也不去管什么石戒什么灵思,当即召出太阿,御剑直冲苍穹,往天雷最密集,裂缝最大的地方疾驰而去!
九天雷引,劈得不就是他么?
来!劈他!都来劈他!
地面上的江让跟着突然腾空的身影冷冷抬头,看见数道天雷集火于一处,对着那人倾力一击!
“轰隆隆——”
幻境,破了。
.
“清尊怎么样?”
是柳拾眠的声音。
“没什么大碍了,”这是薛问景,“清尊的识海刚恢复平静,有些疲累罢了,后面只需好好修养调理即可。”
“多谢药尊。”
江让睁开眼。
这里是他自己的小筑房间,跟他习惯的那样,所有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不多不少,完全没有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的痕迹。
他的思绪有一小会儿的放空——在幻境中呆得太久,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柳拾眠在院外送薛问景,江让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
他试了一下,身体的确没有损伤,反而灵力充沛,连灵脉的淤堵也通畅了,修为甚至比失控之前提升了不少。
他一点也不想去思考这种转变是因何而来。
江让坐起身,忽然手上被什么硌了一下,他展开握了许久的拳头,发现手心里躺着一只墨黑色的石戒,跟自己另一只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石戒上灵气全无,金色的咒文也消失不见了,就跟某个人一样。
江让的眼色黯了黯。
“清尊!”柳拾眠送完人从屋外进来,一见江让便欣喜道,“您醒了!”
“嗯,”江让重新握紧拳头放到身侧,点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柳拾眠忙道:“不辛苦,清尊您平安就好。”
江让问:“宗门弟子可有检查?是否有人此次伤了身体或修为?”
“都已让药王谷的医修们看过了,也有购买灵丹分发下去,助他们快速复原。”
“你如何?”
柳拾眠:“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也基本恢复如初了。”
“好。”
江让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柳拾眠在床边候着,也不敢出声,过了很久才又听见江让开口。
“九天雷引……”江让面无表情道,“能劈死人么?”
“一般来说是的。”柳拾眠哪里听不出江让问的是谁,在幻境中的事情他都还记得。
虽不知这二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以谢剑尊那猛烈的攻势和后期的待遇,柳拾眠不用想都知道绝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柳拾眠迟疑了一下,“如果是剑尊的话,应该是死不了。”
这段时间的确没有再听见过谢玄的消息,那等不管走到哪里都要闹出事端的人,竟然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一丝音讯都没有了。
“哦。”江让暗暗转动掌中的石戒,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死不了,那便是躲起来了。”
他轻声道:“客可还在?”
“在,”柳拾眠道,“原本天音宗只是差人送您买的东西,没想到碰上了这次的突发状况,祁宗主闻着味儿就来了,可惜了,他人还没到,这件事便解决了。”
“他原本要走,我想您也许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便把他留了下来,”柳拾眠无言道,“只是到手的重大消息没了,祁宗主可惜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