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江让用法术清出书案处那一小片,正要去挪椅子,转头便看见一条死鱼蛄蛹到洞边,把头伸出去大吐特吐。
配上那张皮肤略黑的糙脸,画面实在让人不堪入目。
江让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真的很想顺势把他推出去。
“吐完了没有?”
谢玄吐了个昏天黑地,刚停下来吹了一会儿冷风,就听到了江让的催促。
他连忙坐起来,靠在了洞边的墙上:“吐完了吐完了。”
说完谢玄飞快地扫了眼江让,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幸好那秘境开得正是时候,不然还不知道他要被噬骨咒折磨多久。
不过江让没得到结果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说不定现在又把噬骨咒给他续上,这玩意儿是真疼啊,再来一回他怕是真得招了。
哪知事情并未如他所料。
“说吧,”江让眉眼冷峻地看着他,“你带着个孩子,混上我净云宗的灵舟为了什么?”
谢玄:??
不是你让柳拾眠把我留下的吗?
虽说他当时的确是打算悄悄溜上灵舟来着,不过现在他不承认自己有目的的话,岂不就是间接承认自己就是江让要抓的人了?
既然没上刑,谢某人心存侥幸,打算再垂死挣扎一下。
“小人本是想抱一下贵宗大腿,可以有机会跟着一起进入秘境,”谢玄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满脸“坦白从宽”的悔过神色,“后来想到上霄传言净云宗的霁珩清尊乃仙道绝色,一时好奇就向柳宗主打听了一番。”
他可是在亲人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左右这个“好色”之名是躲不过去了,不如自己主动担了,老实交代。
“然后……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啊!”谢玄一个死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往前几步,“实在是清尊您仙姿佚貌让人心动,我对您的仰慕之情犹如井喷之势一发不可收拾,才胆大包天地偷亲了您——”
说完他小心地觑了眼江让的脸色。
“呵,”江让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仰慕我?”
谢玄十分诚恳:“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确切地说,他吃到了一口,虽说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被绑起来惩罚了一顿,但鹅肉险中求,其实不亏。
要是他顺利逃脱了,那就更不亏了。
谢玄心中毫无悔意,只有对江让怎么醒了的可惜,以及对自己腿脚跑得不够快的懊恼。
可是这句话说完,江让却没了下文。
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谢玄眼睛一亮。
“那你便留下来……”
谢玄只觉得身上的束缚一松,一股力道突然拉扯着他朝江让连迈几大步,踉跄着单膝跪在他面前。
不等他稳住身形,右肩上便是一沉——
江让在他跪下去的瞬间,抬脚踩上了他的肩膀,云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起来,拂过谢玄的面颊。
谢玄闻到了熟悉的梨花清香。
“做我的仆从。”
谢玄仰面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想去秘境么?”江让轻笑了一下,脚上用力,弯腰俯身道,“做我的仆从,伺候好了,我或许会考虑带你进去。”
“好哇。”谢玄道,“是贴身的那种吗?”
江让皱眉。
谢玄脸上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愤怒,只有迫不及待和跃跃欲试:“小人什么都会做,非常能干。”
当仆从算什么?他在幻境又不是没照顾过江让,江让看着脾气大,其实好哄得很,再说他本来就是来见江让的,巴不得跟人多呆在一起。
这差事简直不要太合他的心意!
“……”
江让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背后就是那个大洞,谢玄以为自己又要泡一回凉水了,岂料一条如红绳一般粗细的火焰跟着他飞过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人拉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了。”
“不过,我最讨厌别人逃跑,”江让收紧了手上的火绳,恶狠狠道,“这个一套上,只要你离开超出距离,你这条腿也不必要了。”
脚踝上燃烧着的火绳既不像灵器也不像法咒,见多识广如谢玄也一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看江让的架势,似乎很有把握他挣脱不掉。
谢玄吞了下口水,试探地问道:“多远算超出?”
江让笑了:“看我心情。”
谢玄:“祝您笑口常开。”
“呵,”江让依他所愿开口道,“一炷香之内,把屋子收拾干净。”
“不准用法术。”
谢玄非常有仆从的自觉:“好的清尊大人。”
“哼。”
于是谢某人开始执行他身为仆从的第一个命令——忙忙碌碌做洒扫,顺便补上了墙壁上的大洞。
等他把屋里收拾妥当,早就过了三四炷香了,不过期间江让并没有来催他,谢玄有点儿奇怪。
他放下手里补墙的锤子,绕过屏风,看见江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让的床榻挨着一扇窗,熹微的晨光照在他的脸庞上,并不刺眼,反倒让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清透,好似玉雕的人儿偏点了一抹丹唇。
只是此时他的一双眉微微蹙起,两扇睫羽压低,仿佛睡得并不舒适。
方才秘境开启时的震感非常强烈,位于正上方的灵舟直面排山倒海而来的灵气动荡,为了稳住船身,江让定然是扛住了大部分的冲击,累了也是情理之中。
面容上有肉眼可见的倦意和疲色,江让这回看起来是真的睡熟了。
谢玄静静地看了江让好一会儿,目光下移到自己的脚踝与他手掌相连的那条火绳上。
或许……他可以趁机跑掉?这绳子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应该不难挣断。
谢玄动了动脚。
他想了想,抬腿走到了床尾的衣柜前,从里面抱出了一床被子,然后走回来——
在江让床边打了个地铺,躺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谢玄:四舍五入算是一起睡了
第49章
江让是被正午愈发耀眼的阳光晃醒的, 许是他灵脉阻滞的情况刚好转不久,又为了抵御新秘境开启的灵气波动费了些力,这一觉睡得有点儿沉了。
他坐起身, 两条腿刚放下床就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
谢玄紧挨着床沿打了个地铺, 不过没盖被,抱着被褥的一只角睡得四仰八叉, 刚刚江让便是踩到了地上的被褥。
江让看见他变化出来的那张糙脸就心烦, 抬腿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 踢得地上的男人身体一歪,双眼就睁开了。
谢玄迷迷糊糊偏头看了一眼床边的人,江让额前的发丝微微凌乱,衣服也有些褶皱,这副模样谢玄在幻境中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次,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含糊道:“阿——”
他一开口便发觉不对, 江让神情冷漠地俯视下来,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谢玄一下便清醒了, 立即改口:“啊大人您醒啦。”
江让冷冷道:“我让你做仆从是要你在这儿睡成一条死鱼吗?”
谢玄赶紧爬起来:“我马上收拾。”
说完他把地上的被褥囫囵卷起来放回衣柜, 回来时江让正手肘抵在膝盖上, 扶额闭目微微皱眉, 似乎在缓和精神。
谢玄:“大人,收拾好了。”
江让依然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嗓音有点儿低哑。
看来早晨秘境开启很是消耗了一番, 谢玄想了想,转头扫见屏风外桌上的茶具,便想去给江让倒杯水来。
他一向是行动快过脑子, 这个念头刚起,人已经大步走过了屏风,眼见着到了桌前,他才抬起手臂,身体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向后方猛地一拽!
谢玄:?
他脑子里刚冒了个问号,整个人便飞了起来,砸穿屏风,冲着床沿仍闭目小憩的江让撞了过去!
他下意识凌空调整身形,然后“嘭”地一声,将人仰面扑倒在了床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玄:“……”
江让:“……”
事发突然,江让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人重重地压了上来。
二人胸膛相撞,紧密贴合的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对方强有力的心跳。
体格大了一圈的男人犹如一座小山倾倒下来,触碰到的每一块肌肉都硬得吓人,被压到的地方又疼又麻,对方灼热的气息呼在他脸侧,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大型猛兽扑倒猎食的可怖感,狂野的雄性气息几乎让他头皮发麻,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