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知不知这水域里有‘陵鱼’!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年轻弟子不去救就会葬身于潜灵渊底了!”
陵鱼是一种人身鱼尾的妖兽,不仅攻击力极强,还是成群出现,它们在水中速度极快,喜好吸食其他活物身上的灵力,它们尾部有尖刺, 被无声无息地扎一下猎物便会失去意识,任其宰割了。
原先有江让布下的阵法威慑驱赶, 它们不敢靠近灵舟附近, 现如今防御法阵已毁, 这些宗门人士为了那秘境在潜灵渊“下饺子”的行为, 简直是送上门的大餐!
“哦。”
谢玄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发现话音气势如虹的江让此刻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嘴唇也微微泛白。
这人分明是在强撑!
他深埋在骨子里对黑暗的恐惧依旧存在,该怕黑的一样怕黑, 只不过为了救人,感知到陵鱼袭来的方向之后便还是忍着对幽黑之地的恐惧,一头扎了进去。
谢玄放手的决定立即便动摇了, 一把将人拉住:“你别去了,我去。”
江让忽然沉默着不说话。
按说以江让的脾气,至少会来一句“谁要你帮”才是。
谢玄问:“怎么了?”
江让又抿了抿唇,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拉下面子屈尊降贵地道:“你为什么要我缩短它的距离?”
谢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是指的这条火绳。
为什么?
嘶对啊,为什么?
他不是最喜欢无拘无束么?这火绳刚系上去的时候,他还想着趁江让睡熟直接挣断了逃跑来着。
可是他没跑,甚至挨着江让的床打了个地铺一起睡了。
原本听到江让给了他二十丈的活动范围他都嫌小,现在他却主动提出要缩短到三尺。
为什么?
江让看谢玄这副迷茫的模样,脸上微不可察的期待稍纵即逝,语气也冷了下来:“等你想清楚了,我再缩短。”
说完他瞬间消失,最大的光点在远处亮起,带着那些小光点开始一闪一闪地移动,紧接着,更远的地方也遭到了袭击,光点消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明显狡猾的陵鱼在江让这里没讨着好,转移了阵地,又去攻击别的区域的修士了。
而那里的距离,远在二十丈之外。
“想好了么?”
谢玄观战的焦躁间江让竟然又回来了,他看着谢玄的眼睛,“为什么?”
谢玄的喉咙像被堵住了:“我……”
不知为何,他从江让眼中似乎看到了期望,可自己的迟迟不开口,那期望又变成了失望。
“三十丈。”
江让垂下眼,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那颗最大的光点在更远的地方亮起,谢玄才明白江让说的“三十丈”是说行动距离又放远了。
那颗大光点护着几个小的,在那片水域小范围迎击了数十次,才驱散了黑暗中看不见身形的妖兽。
谢玄想过去,可下一瞬那光点又换了地方。
半晌,江让终于又回来了,这次他微微有点喘,面色也更差了,见到谢玄的第一句依旧重复问道:“为什么?”
明明是无比平静的语气,谢玄却有一种被追问的步步紧逼之感,仿佛有什么压迫着他,逼他说出那个他自己也没看清的东西。
“因、因为……”他艰难地开口道,“……担心你,你怕黑的……”
江让眼中的光瞬间又熄灭下去,他摇摇头,“不是这个。”
“四十丈。”
谢玄闻言立即伸手去拉,可江让在他就要够到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远处,黑暗一点点地吞噬掉那些光点,突然!有一块比黑水更深的东西朝那颗最大的光点猛冲过去!显然是那陵鱼群被惹怒了,打算群起而攻之,先对付江让!
谢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光点敏捷地躲开,接着那片深黑被打散,看水纹阵阵波动的痕迹,江让应当是拿出了龙骨鞭。
一番战斗之后,水域中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陵鱼群是被江让打服了,还是暂时隐入黑暗伺机而动。
这个空档间,谢玄又见到了江让。
他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疲色,拿着龙骨鞭的手也微微有些抖——刚恢复不久的灵脉加上这样的环境,对江让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钳制。
谢玄赶紧扶住他,一手按在他的背心上给他输送灵力。
谢玄既是担忧又是心疼,可不等他开口,江让又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谢玄还是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但怎么都差那么一点儿。
江让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推开背上的手,似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担心?”
“是啊,只是担心而已。”
“是那小孩儿,你也会担心,是钟烨,你也会担心,是这世上哪怕任何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遇险,你都会担心……”
他轻声道:“没什么特别。”
没什么……特别?
谢玄心中一动。在他心里,江让跟其他人是一样的么?其他人不开心时,他也会像对江让那样的在意和耐心?其他人有危险时,他也会像对江让那样着急,恨不能自己帮他挡?
谢玄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会。
他心中似乎突然明朗起来,压抑着的酸涩和闷堵的情绪也开始翻涌。
谢玄此刻清晰地意识到,江让在他心里是区别于所有人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对自己有着无法抵挡的致命吸引力,只要在江让身边,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江让是不一样的。
江让见他久不作声,心脏早已跌入了深谷,他抬起手,手中的火绳显现了出来。
他看着火绳自顾自道:“锁住你有什么用,你终究是——”
“我喜欢你!”
江让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只见谢玄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震惊:“原来我喜欢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第一次跟江让遇到时的见色起意?还是两百年来死皮赖脸地招惹?抑或是江让走火入魔后,他不假思索地进入幻境?是他琢磨出无情道之后,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跟江让结了道侣契?还是他即使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上灵舟看一眼江让?
谢玄像是终于豁然开朗一般,脸上惊悟参半:“这是喜欢啊?!”
江让:“……”
也许是谢玄这种非常人的表白方式太过罕见,江让还是不太确定:“你说你……”
没等他说完,谢玄忽然张开双臂,将他一把捞进了怀里,一手继续给他输送灵力,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右肩把人摁向自己,然后低头埋在江让右边颈窝里猛吸了几大口。
啊~
这一口他可想了太久了。
自从幻境中合欢宗阵法里,他和江让初尝极乐之后,江让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像令人上.瘾的毒.药,完全无法抵抗。
“好喜欢……”谢玄喃喃道。
耳边响起江让嫌弃的声音:“你、你把你那张脸给我换回来!”
“喔,”谢玄抬起头,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他不舍地吸吸余香,“阿让,你早就认出我了吗?”
说完谢玄便看见江让被他嗅闻过的那一片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一直向上快蔓延到了脸。
好可爱。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被江让拍开了。
“哼,”江让轻哼道,“道侣契之间有感应,你感受不到么?”
“啊,那是因为……”谢玄摸摸鼻尖,没往下说。
这两个月印记时常有闪金光,手指上也有感觉,他都习惯了,再说当时他手上缠了那么多东西,心思又全在找机会登灵舟上,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换做其他人,在被看穿的情况下装模作样演了那么久的戏,肯定会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但他谢玄是什么人,脸皮这东西他从来就没有,只有对江让居然陪他演戏的疑惑。
江让睨了他一眼道:“没拆穿你都只想着要跑,拆穿了你恐怕灵舟都不会上了。”
谢玄小声辩解:“那我不是怕你杀了我嘛……”
毕竟他骗人在先,依江让的性格,把他千刀万剐也是正常,要不是深知这一点,他也不能幻境一破立马就跑,一躲就是两个多月。
江让沉默了一下:“我是有过这个想法。”
谢玄看着他眨眨眼,等他继续说。
江让避开他的目光,张了张口,“但……也只是最生气的时候。”
谢玄好奇地问:“后来为什么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