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让轻声道:“听见了。”
谢玄闻言心中一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醒的?听见了什么?
一向没心没肺的人好像突然之间警觉了起来,可方才江让拒绝的小动作让他不敢开口问,只敢垂头盯着江让的衣角。
谢玄余光中见到视野中的白色衣摆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发现江让转过了身看向自己:“只是……”
江让神色平静又疏离,他客气道,“我这一趟,只能给剑尊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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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玄:呜呜呜……
徐韪:你还有脸哭?
第68章
海上。
谢玄靠在船侧的栏杆上, 百无聊赖地数着后边儿跟着的灵舟,刚开始那些人还此地无银地弄个遮挡禁制,到后来发现净云宗似乎根本没想搭理他们, 一个个便明目张胆地跟着了。
“今日又多了十几艘。”钟烨走过来道, “看来都收到消息了。”
谢玄:“嗯。”
前几日的假秘境连番闹剧,上霄各宗门都损失惨重, 本来应该休养生息, 但这个当口一听见净云宗出动了最高级别的灵舟, 便都跟了上来。
浩浩荡荡地,跟领了只船队似的。
钟烨知道谢玄这是要抓人,不过……
他犹豫道:“用清尊当诱饵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啊,好歹也是你……”一想到这俩掰了,钟烨顿了顿,“前道侣。”
谢玄莫名道:“什么诱饵?”
钟烨道:“当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给人抱出来的,这会儿他不好好呆在归云峰养伤, 倒被你带着直奔荒海,这些人一定觉得此行有利可图, 才一窝蜂跟着……不是你放出的消息?”
“当然不是, ”谢玄无言道, “谁想浑水摸鱼就是谁放的消息。”
再说了, 什么“前道侣”,那都是形势所逼,他可没同意。谢玄心道。
“哦~你是说裴继?”钟烨恍然大悟,但又不解道, “那为什么你要同意清尊一起去?”
江让现在没了灵脉修为全无,完全不适合舟车劳顿,而且这回他们去的还是水泽州。
水泽州那个地方似乎跟修道之人相克, 在那里什么阵法都会失效,所以他们用不了传送符,驾驶灵舟走水路是最快的。
但现在江让不停地在外泄灵力,全靠聚灵阵勉强补充维持平衡,按说应该要带他去灵气最充足的地方续命才是,这要是进了水泽州地界,岂不是危险了?
闻言谢玄转头望向灵舟行驶的方向:“自然是要救他。”
“啊?”
可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岱屿秘境所在地的传说,谁能证明那是真的呢?钟烨忽然想到之前谢玄说他去过岱屿,难道他有进去的方法?
诶说不定谢玄真有。
他跟谢玄做了一百来年的狐朋狗友,虽说这两天才知道这人不止是个剑修小天才,但谢玄的脾气秉性倒是不假,他说有办法,那应该是没跑了。
“怎么救?”
“裴继也想知道。”
谢玄还没开口,徐韪先背着手走了出来。
钟烨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意思?”
“你以为裴继把霁珩弄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徐韪白了谢玄一眼,哼道,“难道只是想帮他认清渣男的真面目?”
谢玄:“……”
“原来如此,”钟烨明白了,“所以裴继的灵脉也出问题了?”
“哼,八|九不离十,”徐韪鄙夷道,“毕竟是杀人夺来的灵脉,强行安在自己身上多半是不能长久,否则他也不需要杀那么多人。”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这裴继用的什么路数,上霄一有天才就被他收到风声,才会让这一千年来,一个飞升的都没有。
可惜就算他得到了别人的灵根也没能得道,不知算不算报应。
钟烨想了想,看向吃瘪的谢玄弱弱地问道:“既然之前你能抽出一段灵脉给清尊,为什么现在不能?”
徐韪也仰头看他。
被两道目光逼视的谢玄:“……灵脉只能剥离一次。”
要不然,裴继早就会趁他失忆冲着他来了。
再者,谢玄心道就算可以,以江让的性子也绝不会接受了,只怕会当成自己对他的可怜和施舍。
谢玄虽然不着调,但人品还是可靠,绝不会能救不救,否则江让五岁那年就活不下来,徐韪不疑有他,追问道:“那你说的办法有几成把握?”
谢玄微微皱眉:“不确定。”
徐韪听了面色也有些沉重,旋即迁怒于谢玄,看他愈发不顺眼:“若是不成,你打算怎么办?”
谢玄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如果不成功,他就先带江让去一个灵气丰沛的地方隐居起来,再慢慢想法子。
“哼,”徐韪见他不作声,还以为他压根没有周全的考虑,怒道,“不上心是不是?昨天登船到现在,你都没去看过霁珩!好歹做过一段时间的道侣,你就这么无情?”
谢玄:“我……”
其实谢玄去了,昨天整夜他都坐在江让房间外面,跟江让的床也就一墙之隔,听薛问景给他诊治,柳拾眠不时进来送点灵果灵丹。
但他没敢进去。
“你什么你?!”徐韪骂道,“你要是这样,那等一切结束之后也别来我净云宗了!省得让霁珩看了糟心!”
谢玄心说只怕江让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若是能给他一个冷眼,或者像之前把他吊起来抽,抽到满意为止都好,至少他还能感受到江让的情绪,知道他在生气。
现在江让平和疏远的态度让他感到莫名有些害怕。
就好像在江让眼里,他跟钟烨没什么分别,甚至还比不上柳拾眠。
起码柳拾眠还能堂而皇之地进江让的房间给他送东西,还能关心地慰问一番。
要是他去,恐怕只会被拒之门外,然后象征性地客套几句。
想到这,谢玄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徐韪看他不说话就来气,一甩袖子朝船尾走了。
正好薛问景从船舱下出来,一见到这场面便问:“怎么气成那样?”他看向谢玄,“你抢人小孩儿糖了?”
谢玄:“……”
“你手里拿的是灵丹?”
薛问景拿着一个拳头大的白瓷瓶:“对啊,刚出炉的。”
或许是刚才徐韪给他骂出了破罐破摔的勇气,谢玄立即道:“给我,我去送。”
自听说要去水泽州找岱屿秘境,薛问景也非要跟上,考虑到水泽州的特殊,谢玄便答应了,柳拾眠还命人把净云宗的丹炉放到了船舱里。
这两天他除了送丹就是炼丹,都没歇几口气,听到谢玄这么说,他也乐得清闲,再者现如今上霄人人皆知这二位是道侣,只是这两日好像氛围有点儿奇怪,大约是吵架了,那他更得成人之美了。
薛问景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药瓶给了谢玄:“好啊,这些都是补充灵力的,随时可以吃。”
“这离水泽州越来越近了,等到了地方那聚灵阵就要失效,可得多准备点儿。”薛问景嘴里念叨着,又返回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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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谢玄一动不动地站了有半柱香时间,他最后看了会儿手里的瓶子,才屏住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进。”
屋内传来江让的回应,不知是不是因为隔了一道门,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恹恹的。
谢玄推开门,步履缓慢地朝内间后走去,他越走心提得越高,快要绕过屏风的时候几乎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步,两步,三步……
四目相对。
江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进去,最表面的一页翻过一半,虚虚地盖在他手上。
看见谢玄,江让好像并不惊讶,就跟自归云峰醒来后一样,望向他的时候,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玄的心也跟着这毫无情绪的眼神重重地坠了下去。
“我,”他有点慌,赶紧抬手展示手里的瓶子,“我来送药,老薛他、他急着下去炼下一炉。”
“嗯,多谢。”
谢玄一怔:“……不客气。”
他走上前,把瓷瓶放在床边的小台子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到了江让手边。
才一靠近,谢玄就闻到了江让身上熟悉的、令他上瘾的清香。
谢玄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他已经两天多没有闻见这个味道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都觉得不够。
见他站着不走,江让抬眼淡声道:“剑尊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