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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10节

  面对逼近的越颐宁,阿玉只是抬起干净的那一侧衣袖推拒着她,开口声音清和温润:“那怎会一样,小姐与我是天壤之别。”
  越颐宁停下脚步,微微眯了眯眼。
  她言行举止,都是有意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这人言语间的意思,仿佛她高洁出尘,即使触碰也是亵渎,硬是要将她捧高到一个难以理解的程度。
  真是......惹人讨厌。
  越颐宁收回手,不再逼他:“那好吧。”
  流水滴答一池。
  泠泠水声作响,激起薄凉。水池边,两个人影相对而立,一青一白。
  “小姐。”
  阿玉轻声喊她,越颐宁本来正在水池边拍着身上的灰尘,闻声看去。
  他眼底闪着不明的光辉,朝她笑道:“我刚刚挖出来的东西,想请小姐尝一尝。”
  灶台边沿,火苗点燃堆积的干草木柴,青烟炊炉。
  一个月的节食让他看上去清减几分,但衣袖挽上去后,手臂肌肉的线条依旧流畅漂亮。手指弯曲,将贴着鬓边的黑发挽到耳后,露出洇在雾气里的眸。
  炉灶里白汽蒸腾,他一袭白衣微微躬身在云雾弥漫的灶台边沿,有如坠入凡尘的仙人。
  开水滚过透明盈黄的魔芋片,简单焯烫过水后,又撒入切成碎末的青香薷,薄如蝉翼的魔芋被细密散开的碎草末包围,好似黄玉微瑕。
  一直看着阿玉忙碌的越颐宁,终于发觉了一些不同寻常。
  因为提防,至今越颐宁都没有让阿玉接手过厨房里的工作。每日做饭打水,这些容易做手脚的活,都是符瑶一手操办,所以这也是越颐宁第一次目睹阿玉下厨。
  他使用刀具和灶台的手法都很生疏,甚至有点笨拙,一看就是第一次碰这些器具,第一次干这种活。但他上手很快,从一开始磕磕绊绊,后面逐渐干脆利落。
  看得出来他做事认真,善于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并且学习新事物的速度惊人。这种人,即使失忆了,也还是会表现比一般人聪明,头脑灵活。
  越颐宁思忖。这似乎是进一步坐实了他出身好的猜测。
  阿玉将切好的魔芋片捞上来,放在盘中,脚步轻快地来到她面前,笑眼弯弯地看着她,“小姐,来尝尝看。”
  他的眼睛被水汽沾染,明亮的黑色变得濡湿了,像是添了水反复研磨的墨。
  越颐宁怔了怔,放下托腮的手:“嗯。”
  被水烫过的片状物几近透明,尝起来和山药的味道很相似,但更清香爽脆。
  越颐宁嚼嚼嚼,咽了下去,有点惊讶:“还挺好吃的。”
  “而且这个东西吃了以后会有一种饱腹感,难道它也是粮食的一种?”
  阿玉笑道:“是的,这种植物叫做‘魔芋’,是山药的近似种。”
  “不过,”越颐宁放下手,望向他,“你是怎么知道它能食用的?”
  “......我也不清楚,但我看到它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就出现了它的名字。”阿玉说,“也许我之前就识得这种作物,所以即使失忆,也能够认出来。”
  这样的回答,越颐宁其实不是很相信。
  若是学识能不受记忆影响,那么礼数也不该忘记才对。
  但她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种植物,我记得我们家院子里很多,不止是家中,乡野,甚至道路两侧,都时常能看到。只是人们都认为这种植物不能食用,所以从没有人会去种植或是采挖它们。”
  越颐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若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食物的话......”
  阿玉将盘子放在桌边,在越颐宁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话:“若是告诉村民们,就能解决短期内的粮食短缺问题。”
  越颐宁:“没错。”
  虽然他们暂时不知这种植物的收获周期,但就种植条件而言,既然它在村子里随处可见,就说明它对环境的要求不高,耐旱性强,且容易种植和培养。
  若是能够在民间推广种植,定然是利大于弊。
  ——也许这种叫做“魔芋”的植物,能够成为灾年时期的备用粮。
  第11章 公主
  越颐宁将魔芋这一发现告诉了符瑶,并让她去告知杨掌柜。经营着九连镇最大驿店的杨掌柜,除却性格豪爽行事仗义以外,也是这镇上人脉最广、消息最为灵通的人。
  果然,后面几日里,门外的流民渐渐少了许多。原本村落已经萦绕着的一丝死气,忽然间涤荡一净,村民们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流光易逝,二十七日的期限越来越近。
  还余三日。
  还余两日。
  还余一日。
  八月的第二十七日已至,就是今天。
  烈土如烧,暑日未息。
  预示中的大雨失约了,它并没有来。
  这是第一次,她所卜出的卦象大错特错,与现实完全相违。
  越颐宁从清晨等到傍晚,她坐在屋门外的长廊上,从日升到日落,也没有等来一滴雨露。
  日头已经快要完全沉下去了,云霞漫天,朱红橙黄,烘得整片天穹如遭火焚,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与自以为是。
  符瑶站在檐下,担忧不已地看着越颐宁的背影,身后有人缓步而来,轻声询问:“如何了?”
  符瑶连忙转头,看到是阿玉,眉心的忧愁凝结如霜:“我刚劝过了,小姐说不吃。”
  “可这都傍晚了呀,她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阿玉凝神望去,越颐宁脊背挺直,墨发如瀑,一动不动,背影几乎融入这幅火烧云画中。
  就是那样一副伶仃单薄的脊背,竟驮着夕阳,驮着一个伟大皇朝的终末。
  他知道,属于《颐宁》的故事还未开始。此时的越颐宁是在九连镇里短暂停歇的旅人,只是个籍籍无名、不会惹人注目的天师,离成为一个天下无双的谋士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她会经历无能为力、难以割舍、悲伤痛楚,然后走向属于她的结局。
  没有人在呕心沥血、付出所有之后,会想得到那样的结局。
  符瑶没等到他回应,便多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盯着小姐的背影,似是失神了。
  那张美人脸上一贯的温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少见的阴郁。
  “.......阿玉?”
  阿玉回过神来,唤他的符瑶有几分奇怪:“你刚刚是在发呆吗?”
  阿玉:“......不是。我只是在想,小姐现在在想什么。”
  符瑶叹了口气:“还能在想什么?她现在肯定很沮丧,但是她又怕让我们担心,所以一直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你说得对。我觉得我们的担忧才会成为小姐的负担。”阿玉说,“小姐其实并不需要安慰,我们只要陪在她身边,度过这个晚上就好。”
  符瑶眉心忧虑未散:“但是,旱灾和缺粮依旧是迫在眉睫的问题,我明白小姐的焦躁,如果真的是卦象错了的话,会不会根本就没有雨.......”
  阿玉摇摇头:“不,那场雨会来的。”
  很快就会来。
  “怎么都在这站着?”
  符瑶和阿玉一怔,原本坐在院落前的越颐宁不知何时站起,来到了他们身边。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她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她伸手拉了拉符瑶的衣袖:“瑶瑶,我想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符瑶喜出望外:“小姐!我这就去把晚饭端过来!”
  符瑶一溜烟地跑了,越颐宁看着她跑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
  长久的静默后,她看向一旁站着的阿玉:“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阿玉:“我相信小姐,也相信小姐解出的卦象不会错。”
  越颐宁微微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阿玉看了眼长廊尽头,符瑶已经端着茶水和饭菜走过来了。
  他声音温柔,继续说道:“小姐吃过饭后便去休息吧,符姑娘也是,今晚由我来守夜。”
  “我会候在小姐门外,若是需要,随时可以喊我。”
  越颐宁看着他,慢慢开口:“.......好。”
  月出云霄,天穹深邃,卧着几颗碎星。
  饭毕,竹沐月光,影漫中庭。
  越颐宁躺在床上,枕着冰凉的木枕,翘起的发尾刺着她的睫毛,她忍不住闭上眼。
  风吹响庭院里的一丛丛竹叶,沙沙声像是拨浪鼓,身下是竹片编织成的长席,而她躺在自然的摇篮中,却依旧无法安眠。
  越颐宁再度睁开眼,却望见那人映在门上的影子。流泻月华如雪,熄灭了烈火般的夏暑,将他变为窗纱上一片浓郁温柔的墨色。
  她望着那片影子,像月亮俯望着漆黑的人间。
  越颐宁慢慢闭上了眼睛。
  丝绵似的梦境缠住了她,她感觉自己被裹成了蚕,渐渐坠入深邃的夜。
  ........
  鸡人三唱,日腾九霄。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银翅鸟振翼飞越赴往禁中的群臣车马,跃过宫墙红,琉璃瓦,落在重重宫角之上,遥望奇花异草锦簇的宫殿园林。从殿外的长廊到殿门口,无数宫女行列而立,垂首静默。
  小太监跪在殿中央,双膝如泥,抖若筛糠。他惊惧不已地伏倒在地,余光颤巍巍看向前方。
  数名蝉甲亲卫单手按剑,列于两侧。居中的金丝檀嵌玉椅上倚坐着一个朱唇雪肤的美人,着一袭贡缎宫装,身姿婀娜,吐气如兰,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丹鸟攒珠钗,尖头重尾,被她涂了丹蔻的手指捏着,仿佛随时会抛下来扎穿他的脖子。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快要尿了的小太监,恨不得把头埋入青砖石底。
  小太监已是后悔万分。他平素只听闻丽贵妃圣宠不衰,是顾大将军爱如珍宝的女儿,可没听说过这位贵妃已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竟是派亲卫直接将他从他主子的殿里拖了出来,径直带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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