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第44节
谢云缨郁卒道:“我干啊,为什么都是穿书者,我和谢清玉的脑子差这么多,我不想活了......”
系统:“宿主补药死啊!”
谢云缨脑容量过载,急需缓冲一会儿,于是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尸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轻响,谢云缨听到谢清玉说:“进。”
银色衣摆自眼前一闪而过,来人步伐悄然。谢云缨愣了愣,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去,发现是那个叫银羿的侍卫。
银羿没想到谢云缨还没走,他顿了顿,谢清玉见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直接汇报,不用避着谢云缨。
银羿恭谨低头:“大公子,老爷先前说要请天师到家中算卦,属下去打听了一番,那边透露说人已经找好了,约在这个月的廿七日,到时会派人接到府上来。”
谢清玉“嗯”了一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知道了。你记得提前把人找来,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先把人控制住,别出了岔子。”
“对了,是哪个天观的天师?姓名为何?”
银羿:“不是天观里的天师,是长公主府的人,叫越颐宁。”
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谢云缨怔愣住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耳边便传来了突兀清脆的碎裂声。
她直起腰来,发现是谢清玉没拿稳茶杯,陶瓷质地的杯子砸在地上,天青釉色的瓷片连带着茶水飞溅了一地。
第42章 榜首
三月在即, 雪压庭春,香浮花月。
嘉和十七年的初春热闹非凡。朝廷“倒王案”的调查审问还在持续推进,逐渐牵扯出更多涉案人员;京城内, 有头有脸的高门贵胄都在为开春的赏红雅集做准备, 修葺庭园,广采新卉;与此同时, 一年一度的文选大考也即将迎来放榜之日, 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
天气暖和一些以后, 越颐宁便常常挪到殿外的十字亭独坐看书, 闻些草木冷香, 可清脾肺。凋杏与残梅在她背后交映,花瓣铺满圆石小径, 檐头下, 一枝玉兰率先破春而来。
今日, 越颐宁看卷宗看到一半, 侍女便来传话,说长公主殿下回府寻她议事。几乎是侍女说完, 越颐宁便遥遥看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长公主和两位女官。
越颐宁示意侍女去准备茶水, 自己则站起身出亭子迎接她们:“听说殿下有事寻我?”
“是,”魏宜华说这话时顺手解开了披风,身旁的侍女接过退下,便见长公主笑着说, “想请你帮忙品评一篇文章。”
四人落座后,魏宜华示意沈流德将手上的纸卷递给越颐宁,“你看看这个。”
越颐宁摊开纸卷,细细阅览,不由得神色一凝:“这是......”
沈流德:“今年文选放榜在即, 大多数呈递上来的考卷都已经批阅完毕,也大体排好了名次。我与月白均为此次文选的判卷官之一,你手里拿着的便是其中一位考生的贡卷。”
越颐宁脸色又是一变:“这居然在是文选考场上做的文章?”
邱月白连连点头:“对!我是第一个阅览这份考卷的人,凭这篇文章便可看出这位考生见识超群,绝非泛泛之辈。行文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旁征博引而无牵强附会之感,真正做到了阐发己见且不入俗流,完全可以给予更高的等第。”
“是啊。”越颐宁心情复杂难言,她有些头疼地开口,“只是她这内容写的未免太过直白,你瞧这里,她讽刺世家是如何写的,‘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
有权有势的高门贵族,无论做什么都显得适宜,即使是随口吐出的唾沫也被视为珍珠;而那些衣着朴素的平民子弟,即使内心怀藏如金似玉的才华美德,宛如高洁的兰花,也只会被视作低贱平庸的干草。
虽然其所言为实,但这毕竟是要呈递上去供判卷官阅览的考卷,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行文如此不加掩饰,已经可以从中一窥执笔者的傲骨。
沈流德:“我与月白意见相左之处便在于此。我认为此人性情孤傲,给她太高的等第,恐会让她遭人记恨,毕竟文选中名列前茅者所作的考场文章都会被拓印下来,公布在百花迎春宴上,到时此人的言论定然会引起非议。”
邱月白有些不平:“可我觉得这反倒证明了她勇气可嘉呀!这考生一看就是寒门出身,又有抱负又有才干的人多么难得,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杀她锐气呢?”
魏宜华端坐上位,看着越颐宁:“她们二人各执一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
越颐宁却听出她话里有话,她掩卷抬眸:“殿下不妨直言。”
魏宜华怔了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魏宜华凝眸道,“我打算拉拢这个人。”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之色。
沈流德皱眉:“殿下,此人心气过高,恐怕不会轻易站队,且有才干是一回事,能否为公主所用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依我之见,此人性情桀骜,恐难以听候殿下调遣。”
邱月白也在劝她:“殿下不必急于一时,考卷均有封驳,我们都不知道这个考生的底细,不如等到放榜,得知其身份后去查探一番,再衡量是否要拉拢她。”
魏宜华:“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但魏宜华早就知道这份考卷的主人是谁了。在前世,身为长公主的她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散朝的时候。
每次回想起这个人的身影,脑海中便会出现那袭群青色的官服和一双冷冽的眼睛。
周从仪。
前世的周从仪在金榜题名后,也曾因为这篇考场所作的文章饱受非议,名动燕京。魏宜华上一世与她并没有太多接触,却也从他人口中听闻过她的辉煌战绩。
七年间三次参加文选,三次题名入仕,前两次都因为其嚣张锋锐的个性而遭人报复攻讦,丢了官职,但她不以为意,反倒越挫越勇,每次丢了官职便再考,次次都能考上,当真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终于来到这第三次重回朝廷,周从仪被人挖掘,得了助力与庇护,没有再因为得罪人而弄丢自己的乌纱帽。
这个赏识她的人,便是当时已经加入了三皇子阵营的越颐宁。
魏宜华会注意到周从仪完全是因为越颐宁。她将越颐宁视为自己的对手,对越颐宁的一切举动都十分在意,因而得知越颐宁拉拢了周从仪的时候,她既惊讶又不屑,感到不以为然。
如此浑身是刺不服管教之人,即使再有才华也很难为人所用。
结果她错了。
周从仪被越颐宁庇护后,反倒能放开手脚大胆施为。她出身寒门,才气逼人,个性耿直锐利,还曾多次受到世家子弟的攻讦,这履历天然便受到清流一派的欢迎。
在当时,清流的人于朝廷中极为分散,虽人数不少,却不成势力,各自为营,周从仪加入后,清流一派竟是以她为中心逐渐拧成了一条扎实有力的麻绳。
清流一派往往自恃清高,大多还未站队,周从仪替越颐宁从中周旋,平白为她挣得许多助力。
可以说在后期的朝廷中,周从仪已成为了清流一派的代表性人物,也是越颐宁为三皇子阵营拉拢到的核心角色。
魏宜华无法直说她早已知晓周从仪的身份,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她贵为公主,也无从得知考生的信息,这便是文选制的公平之处。
她屏息凝神,看向越颐宁,期盼着她的回应。青衫落拓的女子坐在石台前,垂首凝思的模样像极了一株枝干微弯的青松。
越颐宁沉吟一声:“殿下,沈大人与邱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若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便先行拉拢,便会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险象环生,后患无穷。”
魏宜华听见她这样说,一直隐隐有所盼望的心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竟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不过,若是长公主坚持,那么我便听公主的。”越颐宁再度开口,朝她看来,笑眼沉稳盈亮,“不用担心,因为我可以通过卦算的方式算出这个人的身份。”
“只要殿下需要,我便去做,我能保证殿下绝无后顾之忧。”
魏宜华怔怔然地望着她,心中那股复杂又温热的情感涌动难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而邱月白已经抢先一步,扑上来抱住了越颐宁:“越天师!你真的太了不起了!你就是我们的奇兵利器!”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凭借一张贡卷便能把考生的身份卜算出来吗?”邱月白有点担忧,“那世家子弟若想在文选中作弊,岂不是轻而易举么?”
越颐宁狡黠一笑:“当然不是,只有像我这样厉害的天师才能做到。”
邱月白又开始大呼“越天师太厉害了”,而一旁沈流德则是抱臂在胸,将话头引开:“我倒是觉得,此人所做的文章也只是不过尔尔。我平生所见最惊艳的,还当属长公主殿下十五岁那年参加文选所作的文章。”
越颐宁惊讶:“长公主殿下竟然也参加过文选么?”
沈流德:“是的,殿下原本是那年的榜首,但最后殿下去寻了圣上,自请撤下了她的名次。”
越颐宁惊讶地看向长公主:“这是为何?”
魏宜华:“因为我只是想要考验自己,看能否在即时出题的考场上也能写出足够好的文章。我并不需要依靠文选去获取官职,也不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能力给别人看。”
沈流德看了一眼长公主:“最重要的一点是,殿下认为自己会占据他人的名额。也许本来有一位寒门出身的学子只差一名便可以入仕为官,却因为她的参与而与仕途失之交臂。于长公主而言,这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考核;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文选是他们改变人生的机会。”
越颐宁深深感叹道:“殿下仁慈。”
魏宜华早已习惯被人称赞,她有些无奈道:“那都是旧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邱月白第一个不同意:“怎么能不提?我若是能在文选中拔得头筹,我爹娘一定会连夜放十八响的大礼炮庆祝,我家街坊邻居但凡有一条狗不知道我拿了头名,那都是我爹娘的失误!”
邱月白说得太过逗趣,惹得其余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长公主殿下也笑了,只是她笑完以后又摇了摇头:“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重活一世,魏宜华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光凭学识无法扭转东羲皇朝的颓势,光会做一手好文章也无法挽回她珍视的人与事物。所以她才会开始重视练武,逐步培养属于自己的精兵护卫。
听她们如此交口称赞,没看过的越颐宁实在是有些好奇了:“长公主殿下当时做的文章可有留存下来?我也想看看。”
邱月白登时跳了起来,嘻嘻哈哈道:“我记得就放在长公主殿下的文房里!越天师想看,那我这就去拿!”
魏宜华刚想把人拽住,那邱月白便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一般闪身而逃,溜之大吉了。
长公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平时不见她跑这么快,要看我出丑倒是挺积极的。”
话是这么说,但魏宜华显然是打算纵容了,也没有叫侍女追上去拦人。越颐宁撑着下巴看她,展颜一笑:“怎么会是出丑?长公主殿下太过谦了,我觉得殿下的文章定然是做得极好的。”
魏宜华冷不防地又被她夸了一脸,之前沈流德和邱月白的溢美之辞再如何夸张,她也不为所动,但此刻,她却发现她有些不敢看越颐宁的眼睛。
魏宜华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慌,她强装镇定道:“我下午应该也没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了,不如等用过午饭后,我们在府内一同议事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越颐宁开口婉拒了:“殿下,我下午有约了,得出府一趟。”
魏宜华怔了怔,“有约?是又去拜谒哪位官员么?”
越颐宁哂笑道:“嗯,也算吧。”虽然她只是以天师的身份去替人算卦的。
第43章 梳妆
与长公主殿下等人一同用过午饭后, 越颐宁回屋换了外出的衣裳和披风。符瑶不在屋内,应当是还在训练未归,越颐宁也不打算叫上她, 独自一人便坐上了前往谢府的马车。
此时的谢府中, 侍女静立朱门两侧,等候着即将到来的贵客。沿着影壁曲折深入府邸, 穿过丛丛花影掩映的园林, 在府邸深处的秋芳院内, 一个红衣少女正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谢云缨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也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到, 要是能趁此机会见她一面就好了。”
系统:“宿主, 女主是来找谢治议事的,你大概率见不到她呢。”
谢云缨撇了撇嘴角:“这有何难?我去出府的必经之路上蹲她, 假装偶遇不就好了。”这种事她最在行了!
说起即将到府上作客的越颐宁, 谢云缨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几日前的画面。
谢云缨突然开口:“系统, 你觉没觉得谢清玉很奇怪?”
系统:“确实奇怪, 他就不像是普通人。”
谢云缨无语:“......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你不觉得他那天的反应不太对劲吗?”
那日谢云缨与谢清玉共处一室, 恰好听到了谢清玉的近卫银羿的汇报, 汇报中提到了越颐宁,那位谢云缨至今还未见过面的原书女主。
虽然谢清玉已竭力掩饰,但谢云缨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他泄露出来的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