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第49节
已经离得很远的越颐宁自然听不到她的声音。
越颐宁其实不认识玉簪花,但谢云缨描述得很细致了,想来特征如此明显的花应该不难找。
这片花林中坐落着许多座小亭子,外形都差不多。越颐宁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行进的路线,待会儿便能原路返回。
没多久,越颐宁便找到了第一朵玉簪花。金边蓝蕊,外表看上去和谢云缨说的一模一样,应当就是它没错了。
还有两朵。越颐宁发现不远处的亭子底下有两棵垂枝樱,底下一抹淡淡的金蓝色正在风中招摇着。
越颐宁心里想着找花,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逼近的人影。
亭边的两棵樱花枝条长得太低,越颐宁便蹲了下来,身后堆叠的青绿色衣摆在日光下像是一块波纹粼粼的翡翠湖。
“小姐。”
熟悉的称谓,声音清亮温和,如冰碎玉。
越颐宁握着花茎的手指僵住了,血液流到指尖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笼在衣袖里的花被她的动作带飞在地,金蓝色花瓣弹跳着吻上垂珠芳草。
落入眼中的先是一袭曳地春袍,通体玄色如墨,六合银菱纹暗涌。双珩三璜压袍,犀角带扣青螭首。乌发檀眉,一身清骨雪肤,眸似远山含春温,当真是瑶林玉树般的人物。
还是那张秀美的面容,但不再是素袍简衣,而是锦绣佩玉;不再是木簪垂发,而是冠带巍峨。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止气度,都已经俨然不同于以往。他的变化之大,令越颐宁一时愣怔在原地。
她心中的震荡久久不去,一开口便凝滞了,“你......”
越颐宁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就蹲得腿软了,眼前顿时一晃。
手腕被捉住,整个人被一阵轻盈的香风缭绕包围。
谢清玉握着越颐宁的手臂扶住了她,她直起发软的腿,人终于能够站稳。只是,他似乎一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宽大的掌心隔着薄薄春袍,手温烫人。
越颐宁怔怔地望着他,终于能喊出那个名字:“.......阿玉?”
这一声呼唤,似乎令他难以承受。他低头弯颈,喃喃道:“是我。”
谢清玉的眼眸望过来时,如同一泓温柔的泉水,缓慢地浸溺着她,柔软无害;但他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如烙铁,热得惊人的同时也将她圈锁住了,仿佛不打算再松开。
谢清玉垂下的眼睫在她眼前轻颤着,他声音缱绻:
“不在小姐身边的每一天,阿玉都很想念小姐。”
第47章 身份
越颐宁有些惊愕。
谢清玉长睫掩映的眼眸里, 竟是泛起了一层波纹粼粼的水光。
他垂着眼,在压抑泪意,以及逸散在空气中的浓烈情感。
越颐宁慢慢抬起手, 长指隔着柔软锦衣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像是哄慰,“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越颐宁的手指很温暖, 和声音一样, “难道是我长得很令人难过吗?还是许久未见, 觉得我看起来过得很惨?”
“不是。”谢清玉眼睛里的光亮渗透了蒙蒙雾气, 他又笑了, 低声道,“是我太高兴了。”
“抱歉, 刚刚有些失态。”
越颐宁看他已经恢复平静, 便移开了手, “你还没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家以后,你过得还好吗?”
她有很多想问的,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也许也不用问。
看他如今的衣冠气度, 便知道他过得很好,做回了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间风雅得宜,想来也早就恢复了记忆。
她反而因他的情绪波动感到惊讶, 她以为就算能和他再见面,他也不会再是之前的“阿玉”了。她以为他只会为那段过去感到耻辱,从没想过他会觉得怀念,甚至还期盼着再见到她。
谢清玉看着她松开的手指,指甲滑过他的衣袖, 离他远去。
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看向她的眼睛,温柔回应:“我一切都好,小姐你呢?”
越颐宁刚想说她过得也还行,便看到不远处的花。径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银色短装,面容平凡得过目即忘。
看到谢清玉的背影后,银羿没有再上前,而是站定在离他们数米远的地方。
“大公子。”
谢清玉脸上的笑意变淡几分,他回头看了眼银羿,再看回越颐宁时,面上又是那副温柔神情,“小姐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越颐宁看出那银衣侍卫大概就是来找他的家仆,于是点点头:“你去吧。”
不知那位银衣侍卫与他说了些什么,谢清玉再过来时,面带歉意:“我父亲差人来寻我了,我得现在回东苑。”
越颐宁怔了怔,没想到还没说上几句话,他便要走,心里蓦然升起一丝不舍。
高大的玄色身影掩去了头顶云兴霞蔚的花树。越颐宁回过神来时,宽大银纹衣袖下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她掌心。肤白骨匀的手指离开,只留下一块质地冰凉的木牌。
越颐宁下意识地握紧,抬头看谢清玉。花影斑驳了墨玉色的瞳眸,里头春光明媚,似乎倾倒了无数融融泄泄的光晕。
谢云缨匆匆赶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猛然刹住脚,越过重重花枝,终于看清谢清玉是在对越颐宁笑,眼睛里的情绪比她头顶的花瓣柔软。
“那么,我便先告辞了。”谢清玉看着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今夜戌时初刻,我会一直等小姐来的。”
越颐宁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才摊开掌心看那块木牌。
宽约半尺的木牌,小叶檀纹清晰,边缘打磨光滑。木牌背面是燕京最大酒楼满盛楼的标志,牌面正中上书三个大字“醉仙阁”。
满盛楼。
越颐宁上次去,还是因为在那里约了叶弥恒见面。
只是她那时匆忙差人去订位,也只能订到二楼的雅座,再往上的包间和厢房不仅需要提前一月进行预定,且一顿饭便要吃去千两白银,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
这醉仙阁,据说便是四楼最有名的包间之一,常年只接待名士高门。
越颐宁望着木牌,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谢云缨的靠近,直到谢云缨开口喊她,“颐宁。”
越颐宁这才发现谢云缨来了。她放下广袖,将木牌收起,“二小姐怎么过来了?”
谢云缨:“我见你一直没回来,怕你走得太远,就来找你了。”
“喔对了!你说的玉簪花,我采到了,”越颐宁蹲下,将地上散落的花枝捡起,拢在手心里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种?”
“金边蓝蕊,没错吧?”
谢云缨慢慢接过,看着她的笑脸,点了点头:“谢谢。”
越颐宁却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谢云缨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方才看到大哥哥了。”
“颐宁,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
越颐宁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大哥哥?”
谢云缨是谢府长房的嫡女,在家中排行最末,头上还有三个哥哥姐姐。能被她唤作大哥哥的人,只有那一位。猜想已经在心中逐渐成形,只是越颐宁觉得难以置信。
而谢云缨说的话,令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你不认识他么?方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大哥哥,谢清玉。”
谢清玉。阿玉。
原来阿玉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谢氏大公子。
她想起先时女官们对谢清玉容貌气度的赞誉,说那位谢家长子是何等的谪仙人物,形容得天花乱坠,几近失真。越颐宁当时只信了一半,觉得定有夸大其词的部分。
可谁知,原来这大名鼎鼎的谢清玉,便是阿玉。再一联想到既往相处时这人的风华举止,那些夸张的溢美之辞居然都变得恰好贴合了。
莫说那些辞藻,便是这云雾般连绵不绝的花树,与他本人一比,都是黯然失色。
“谢清玉。”越颐宁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你的名字。”
谢云缨没有听清越颐宁说的话。
事实上,谢云缨见到谢清玉居然和越颐宁站在一起时,她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谢云缨紧张兮兮:“谢清玉该不会是在打越颐宁的主意吧?”
系统:“.....?”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我不太理解,你说的主意具体是指什么?”
谢云缨:“你没看到他刚刚对着女主笑吗?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很奇怪、很不怀好意啊!让我感觉像是他早就设好了套,在等越颐宁上钩一样!”
系统:“.......”
谢云缨袖子里的手抠了又抠,她紧张得要死了,却又不敢让越颐宁看出来:“所以你们之前不认识,对吗?”
越颐宁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这三个月以来发生的种种。
她慢慢回过头,与谢云缨对视。
“......嗯。”越颐宁忽然莞尔,“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
回到西苑的越颐宁与路过的内侍打听了一番,循着湖边小径来到一座六角亭中。湖边两只绿头鸳鸯从芦苇丛中钻出,交颈游过雕着回纹的青石板桥,水面上拖出两道墨痕。
长公主坐在亭中,瞧着她走上前来:“你这是去哪了?”
“亏我在这等了你这么久,莫非你抛下我和正事去逛园子了么?”
越颐宁笑道:“在下岂敢。”
“我送走周从仪之后,被谢府的二小姐缠住了,她令我陪她在附近逛逛,这才耽搁了一阵子。”
魏宜华皱了皱眉:“谢府二小姐,可是那个谢云缨?你怎么会招惹到这么难缠的人?”
越颐宁似乎不打算多聊,忽然调转话锋:“说起来,长公主殿下今日可有遇到过谢家大公子?”
魏宜华有些莫名地看向她:“不曾。怎么,你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