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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209节

  血泪溢出眼眶,还未能落下,天边骤然跃现出一道黑边。
  众人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云隙乍裂,金光如利刃劈开大地。
  铁甲大军正快速压向狄戎后方,飘扬着的顾家军战旗沐浴在金光之下,灿然夺目。一队轻骑率先涌出中军,迅疾如电,直杀入前方的狄戎军阵,将牢不可破的严整骑兵冲散。
  轻骑最前方的女将面庞稚嫩,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眼神却狠戾无比,一马当先,单刀乍旋,几息之间挑落百人!
  “是援兵!援兵到了!!”城墙之上,不知是谁激动得高声大吼。守城七日的数千名军士,纷纷欢呼哭喊起来,笑中带泪。
  符瑶并不恋战,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待她杀出敌方军阵,何婵与蒋飞妍紧随其后,早已带领着一方士兵冲上来,将四分五裂的狄戎骑兵彻底撕成了碎片。
  城墙上的守城军士也纷纷举弓,箭如雨下,最前方的狄戎骑兵被前后夹击,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伏下去,叠成黑色的浪。
  蓄势已久的精兵,如决堤洪流,将这片黑浪吞噬。
  “杀——!!”
  中军朝两边分开,原本位居中央的将领身影终于显露出来,红衣银甲,一杆长缨枪。
  她驾马跃入敌军,气势惊人,身姿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枪尖红缨淬血,艳丽逼人,惊悍夺目。
  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中,连绵不绝的泥泞山河里,她是一轮急坠人间的红日,贯穿黑云,斩破天穹。
  魏宜华带领中军直杀入阵,她长枪过处,片甲不留,衣袂在疾风中烈烈狂舞。敌人溅射四方的血喷上她眉睫,她毅然无惧,闭上半只眼,长臂一挥将面前举刀砍来的敌人穿刺,又随手抹掉。那残余的鲜血薄薄覆在她脸颊上,宛如世间最艳最浓的胭脂。
  城中百姓都听见了城墙上的欢呼,知道是援兵已至,心底隐隐浮现出惊喜和期盼。
  外头血气弥漫,杀声冲天,都在日落西天之时渐渐消止。在无尽的煎熬中,百姓们终于等来了胜利,伴随着士兵们激动的哭吼声,那扇紧闭数日的城门终于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
  战旗先行,一匹浑白骏马入城来,其上的女将载着一身金光,背后是沉没云天的落日。
  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娇儿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这一眼,终其一生都未能忘记。
  敌人的血沾满了长公主的红袍铠甲,她身无簪饰,明明一身污血,竟像是挂满一身宝石。
  军鼓声里隐隐传来一道尖啸之音,仿佛那血中有什么在沐浴着,挣扎着,烈焰般的灼灼殷红里,将要长出一双凤凰羽翼。
  .......
  三月初五,绿叶阴阴占得春。
  越颐宁终于收到了边关传回的战报。得到消息的她不顾还有其他女官在场,急匆匆告了别,快马加鞭地回了公主府。
  读完信,越颐宁一直悬提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位。
  信中,魏宜华详细说了她们抵达边关后的情形。
  不出她们所料,狄戎早已进犯数日,连破三城,边关形势一片混乱,外敌侵扰,内斗不休,迟迟未能传讯回京。
  然而幸运的是,何婵与蒋飞妍凭借她当时给的顾家军令,团集了边关一群丹心赤胆的将士,在多次进攻中成功抵御了外敌,减缓了狄戎破城的速度,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无论是军队还是官府,都需重整肃清,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大规模进攻。顾百封无力脱身,便让魏宜华带兵前往正在血战的云州城支援。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做将军。
  “颐宁,见字如面。边关风沙粗砺,提笔时,窗外犹闻戍卒巡夜之号角,与京中温软春夜迥异,然我心甚安。”
  “云州一战,幸不辱命。我军抵时,云州城已岌岌可危,尸骸垒墙,箭尽粮绝。狄戎气焰嚣张,以为唾手可得。然何婵、蒋飞妍、符瑶三将实乃虎贲,各率部众,或正面强攻,或侧翼奇袭,或游击扰敌,配合无间。”
  “我率领中军压阵,将敌寇合围于城下,将其击溃。云州得保,西北门户无恙矣。”
  “眼下,顾老将军坐镇边关腹地,梳理边防,重整旗鼓。我军虽小挫敌锋,然狄戎主力未损,被他们攻下的三城,朔方、武威、张掖,仍悬敌旗,此耻不可不雪。待我们稍作休整,便即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我已与外祖父夜议数次,达成一致。待三城光复,便直捣狄戎王庭腹地,燕然山。”
  “此山乃狄戎部族圣山,其王帐常设于山南水草丰美之地,名为龙城。若破龙城,焚其祭天金人,则如断其脊梁,狄戎十年内必无力南顾。此则立威,必使其望我东羲旌旗而胆寒,再不敢犯边。”
  “此为我之初阵,弓马未曾生疏,反觉热血激荡,甚是畅快淋漓。军中诸将皆骁勇,士卒用命,形势一片大好,勿需为我忧心。京中云谲波诡,你独自周旋,万望谨慎,保全自身。”
  “惟盼早传捷讯,归京与你相见。”
  “宜华,二月二十九于云州军帐。”
  越颐宁看着白纸黑字,眼前浮现出一片沉沉光景,孤灯一盏的长夜中,长公主坐在军帐里,提笔一字字地写下这封信。
  她定然如以往一般心存骄傲,却也磨炼出了沉稳坚定,切切期盼着越颐宁知晓她的改变,期盼她也以她为傲。
  越颐宁看完,亦是满心欣慰。
  近日初春渐深,一年一度的文选在即。左迎丰等一众寒门臣子入狱,朝中人员变动颇多,于是这一年的文选大监选官,落在了清流派的头上。
  皇帝任命,文选全权交由崔炎领衔,周从仪副署,协助礼部。
  这一天,越颐宁在府邸里办公,突然有人来报。
  来人是越颐宁眼熟的女官,也是她与长公主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她一来,就说明是宫里有大动静了。越颐宁眉心一凝,招她入内,“何事如此匆忙?”
  “越大人,宫内有变。”女官神色莫名凝重,低声道,“......昨日有一名女子入宫,被圣上亲自接见,二人在御书房不知聊了些什么,那女子直到宫门落锁才出来,竟是直接被圣上安置在了宫城里过了一夜。”
  字字句句都太过荒谬,令人不知从何处开始惊诧才好。
  如此破天荒的行径,简直是闻所未闻。越颐宁皱眉:“那是什么人?”
  “下官也不认得。”女官亦是摇摇头,“听闻消息之后,我去问了许多殿前侍职的女官,都说既不是京中的大臣,也不是哪家小姐,见都没见过,认不出身份来。”
  “我心觉怪异,昨夜便遣人去打听彻查了,只是如今那女子的身份还没查出来,李公公先来找了我。”
  她口中的李公公是内侍监罗洪身边的写字小太监,是她们买通的眼线。也是因为有李公公的传讯,她才会得知皇帝才刚刚吩咐下去、还未传达至中书省的诏令。
  “陛下要将那名女子封为国师。”
  越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意识到那并非幻听,越颐宁顿时睁大了眼,面露错愕之色。而那名女官亦是沉重点头:“我当时听闻,也是如越大人这般的反应。”
  那可是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一夕之间便被圣上授予了一个陌生女子。等到诏令一下,定然会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骇浪。
  电光石火间,越颐宁陡然想起数日前她从叶弥恒处获知的,师父早已下山进京的消息。
  她心中悍然升起了一道强烈得不能再强烈的预感。
  紧接着,那女官便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公公告诉我,那名女子是一位天师,她姓秋,正是当今存世的三位应天门尊者之一。”
  女官迟迟未能等到越颐宁的回复,她抬起头,却看见越颐宁怔怔然呆坐在桌案后头,竟像是失了神一般。
  她心存疑虑,便也如此询问了越颐宁:“越大人,下官先前便从别处听说过,您是秋尊者的徒弟。您不知道她入京觐见一事吗?”
  你不知道吗?
  越颐宁知道秋无竺入京,但她从不知道师父入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她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她害怕她的猜想是真的,因而不敢再去细想。
  可命运总是将她逼到悬崖之上,逼她面对。
  将那名女官送走之后,越颐宁独坐府邸之中,桌案上的文书再看不下一个字。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一面铜盘,桌案上放着各类占卜器具。
  她无能为力时,总想靠窥见天机来谋取一线希望。可她这次却没有卜卦,只因越颐宁知道,那是徒劳的。
  她身为徒,既算不到秋无竺的命,也就算不到秋无竺的心。
  门外的侍卫通传来一声,说是谢大人来了。
  越颐宁怔然片刻,谢清玉一身玄衣玉带,已然穿过竹林,步上堂来。
  谢清玉才进来,入目便是坐在桌案后头呆望着他的越颐宁。他扫过桌案上的器具,对上越颐宁茫然里隐隐藏有惶惑的目光,脚步一慢,随即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她抱住。
  越颐宁腰身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针香气,寒霜漱玉一般清净,将她心中惊起的躁意和不安尽数抚平。
  他如此突然的动作,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抵在他胸前,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襟。她深深地将鼻尖埋进去,深吸了口气,用力得仿佛要让那阵清香涤荡她的肺腑,将她一团乱麻的思绪梳清。
  “你也知道了。”谢清玉轻声道,仿佛是在安抚着她,“只是你的师父要做国师而已,怎么这个表情?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慌了神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无措无助的表情。
  他不知她为何而困,却下意识地将她拥入怀中,第一时间予她安抚和依靠。
  “.......”越颐宁低声道,“她要做的,也许不止是国师。”
  “谢清玉,你还记得我师父秋无竺的结局吗?”她问道,“我死后,她去了何处?你可有在史书里见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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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错,师父就是第四卷的大boss捏。
  第171章 师徒
  “未曾。”谢清玉说, “在我的印象里,秋无竺这个名字,并不存于史书之中。”
  越颐宁睁大了眼, 谢清玉抱着她, 一五一十地说来。
  小说里的东羲皇朝, 对应的正是历史上的东元皇朝, 而小说所叙述的背景时期, 正值东元皇朝末年。
  东元末年的历史,记载了太子魏长琼的暴毙, 当朝皇帝魏天宣的一蹶不振与日渐怠政, 朝廷中世家与寒门两大派系的对峙,地方农耕与官僚体系的崩溃, 在灾害不断与贪腐横行之下百姓的艰难度日, 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他们所属朝臣之间的夺嫡之争, 等等。
  在当时身为历史研究员的谢清玉眼中, 东元末年如此光景,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历史上,三皇子魏业被封为太子, 于皇帝驾崩后登基,登基不久又禅位于四皇子, 四皇子在位第十年, 起义军攻破了京城, 东元皇朝宣告结束。
  而在这之外的其他内容, 因现有史料类别混乱,时序不清,许多古文未破译,需要解析成现代文字才能通读, 且史学界的成果不多,故而谢清玉研究起来并不轻松。
  谢清玉的研究目的,是解答这段历史中存疑的部分。
  第一个现存的疑点,就是三皇子魏业被皇帝封为太子的原因。毕竟从已知史料来看,三皇子夺嫡成功的概率实在不高。
  三皇子魏业在太子魏长琼去世时还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皇子,身为宫女之子,没有母族可以依仗;相对应的是,四皇子魏璟的生母为当朝贵妃,母族是世家顾家,枝繁叶茂,兵权在握。
  若说是因为三皇子才华出众,贤能过人,但史料里也没有太多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一则说法是三皇子有意藏拙,其实为人老谋深算,且他是太子近臣,在夺嫡中得到了太子旧部的支持;
  另一则说法是老皇帝洞察先机,看出四皇子本性残暴无能,宁愿把江山留给更笨拙守成的老三,也是一种无可奈何之举。
  总而言之,魏业夺嫡成功的背后显然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个疑点是三皇子的禅位。
  此举违背了人性。三皇子以弱胜强,定然是心性过人,意志坚定之辈,岂会轻易放弃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拱手相让于人?
  无论怎么看都不正常,史学界对此的观点也是以“四皇子篡位后修正了历史”为绝大多数。史料中关于这部分的记载更为模糊,谢清玉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结果,最后也是认同了主流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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