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5节
第6章
黎笑笑老实道:“不去烧的话没饭吃,只能去了。”
此话一出,院中的氛围一窒,齐嬷嬷眼里闪过一抹怜惜,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既如此,你跟我去见见夫人吧。”
韦英杰眼睛圆睁,这就选上了?要去见县令夫人了?
他想起秦嬷嬷的嘱托,县衙这边的差事有几天了,赵管家想寻几个识字的仆人,不拘有多高的水平,能认得部分也行。识字的仆人价格比普通的仆人要贵几两,他们牙行上了心,这些天一直在寻摸。
但是识字的人又哪有这么容易找?他们想跟新来的县令大人搞好关系,一直往这方面寻摸都没找到,好容易找到一个半拉子黎笑笑,识字不多,但当一个仆人足矣。
本想把她卖个高价,结果她不知怎的得罪了秦嬷嬷,秦嬷嬷让他帮忙瞒下她识字的事,是想让她落选后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通的,谁知弄巧成拙,她竟然这样也被选上了?
韦英杰心中后悔不迭,为卖秦嬷嬷人情,他跟赵管家瞒下了黎笑笑识字的事实,如今她选上了,他又不能反口说她识字,否则就得罪赵管家了,只能把黎笑笑当成普通的仆人来卖,白白少了十两银子!
齐嬷嬷选了包括黎笑笑在内一共四个女仆就要往内院去,二妞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垂花门前,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涨红了脸,跺了跺脚,鼓起勇气大声道:“等——等一下!”
院里众人都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包括就要走到垂花门前的齐嬷嬷。
韦英杰看着站出来的二妞,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训斥,齐嬷嬷已经赶在他面前开口了:“你有什么事?”
二妞急急道:“齐嬷嬷,你,你选我吧,我啥都会,无论扫地洗衣做饭劈柴我都做惯了的,当下人最合适不过了……”
齐嬷嬷淡淡地扫了一眼,回过头就要继续往前走。
二妞大急:“齐嬷嬷,您听我说,就算,就算你看不上我,也不能看上这个黎笑笑啊,您不知道她,她今天早上睡到巳时还未醒,秦嬷嬷去叫她,她还打人,她,她不适合在县衙当下人的——”
齐嬷嬷的脚步停了下来,讶异的目光看向黎笑笑:“她说的是真的吗?”
黎笑笑没想到不过当一个下人而已,竟然还会遭人忌恨,而且这位齐嬷嬷明明说的是带她们几个去见一见夫人,还没说要买她呢,二妞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拉下来了?
黎笑笑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她想的这般单纯,有些人还是挺恶心的,就因为她晚起了,又因为应激的关系误伤了秦嬷嬷,没想到转眼就成了别人要把她拉下来的把柄。
见齐嬷嬷看着她,黎笑笑面无表情道:“四十二天前,我从洪水中逃出来,一路随着逃荒队伍南行,因为只有孤身一人,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所以昨天被买回了牙行,才会一睡不起……”
她看着齐嬷嬷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提为什么会打人的事。
齐嬷嬷叹息一声,瞬间就理解了她的难处。
二妞见齐嬷嬷竟然被她三言两语说服了,又要扭头往前走,立刻急了:“那打人——”
赵管家突然开口厉喝道:“够了,县令大人府上,哪有你一个下人多嘴的份?”
二妞一惊,韦英杰也迅速收起了看热闹的态度,上前就给了二妞一巴掌:“混账东西,谁允许你在这里大声喧哗的,出门前我是怎么警告你的?”
在他吃人的目光面前,二妞终于害怕了,如果她今天不能留下来,韦英杰回去不得吃了她?
她上前几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赵管家的面前,拉着他的衣摆:“赵管家,我真的能干活的,求您给个机会,我一定做得比黎笑笑好——”
赵管家的眉头紧皱,想把衣摆抢回来,但二妞死死地抓着不肯松口,声泪俱下地求他给个恩典,齐嬷嬷冷冷一笑:“赵志仁,这种没规没矩又没脸没皮的惹祸精若是进了咱们县衙——”
赵管家一惊,立刻就把二妞甩开,二妞的力气敌不过他,被他推倒在地,这下不用他开口,韦英杰已经叫跟着过来的随从一人一边拉着二妞往外走,二妞哭得满脸是泪还想说话,韦英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死死地塞进了她的嘴巴里,一边塞一边厉声对随从道:“马上把她押回牙行,严加看管!”
豆大的泪珠从他的额头处滴落下来,他心里叫苦不迭。
二妞来的这一出可把他们牙行害惨了,若是县太爷府上认为他带来的下人都是二妞这种素质的,那他们锦记在泌阳县就混不下去了。
韦英杰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他太大意了,不应该把还没有教导好的奴仆带出来,像二妞这种性子,就算是卖出去了也只会给牙行招黑!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同行笑话死!
他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一时又恨起秦嬷嬷来,如果不是她非要他卖人情,他也不会隐瞒黎笑笑识字的事,现在人被看中了,钱还少赚了,又因为二妞得罪了赵管家,这简直是背运到家了!
眼看着二妞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他擦了把冷汗,躬身跟赵管家赔礼:“赵管家,下人不懂事,我这就带回去教训,让您老人家看笑话了。您放心,我今天带来的人中只有八个是昨天才从城外的难民营里挑的,剩下的这十几个都是在牙行里教导了一段时间的,绝对听话能干不惹事,您随便挑。”
但因为二妞这一闹,赵管家的兴致已经不太高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把人带走,韦英杰心里直滴血,偏偏不敢说什么,只好挥一挥手,让剩下的奴仆全都出去外面等着,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地等内院的消息。
齐嬷嬷叫走了四个,幸运的话能留下来两个,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他垂头丧气地想着。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齐嬷嬷带着四个女仆从里面出来了,韦英杰心底拔凉拔凉的,不会吧?一个都没有看中吗?
齐嬷嬷对韦英杰道:“厨房的毛妈妈把黎笑笑留下了,以后她就在厨房帮忙,剩下这几个夫人没看上,你领回去吧。”
只看中了黎笑笑……
韦英杰强忍着心痛,把黎笑笑的卖身契拿出来,忍了又忍,没敢把黎笑笑识字这句话说出口,若说出来,又是一个欺瞒的罪名,说不定连黎笑笑也不要了。
牙行卖丫头都是公开叫价的,签死契的丫头一个十八两,齐嬷嬷把装银子的钱袋扔给他:“十八两,都在这儿了,你数一数。”
黎笑笑半睁着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十八两?!这人牙子只花五两买了她,还只给了一半的钱,不过一天的时间,竟然翻了三倍还多?
而且他怎么还一副亏到姥姥家的表情?太恶心了这些个古代人!没一个好的!
黎笑笑见韦英杰拿了银两收了她的卖身契转身就要走,她忍不住站出来拦在他的身前:“剩下的钱呢?你想赖账?”
韦英杰立刻就清醒过来,叫苦不迭:“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们锦记牙行招牌响当当的,怎么会欠你那么点钱,呵呵——齐嬷嬷,麻烦行个方便,我跟这丫头借一步说话。”
齐嬷嬷淡淡道:“行吧,你快点,我还有别的差事,柳枝,你留在这里,等他们交接完了你把人领到毛妈妈那里就行,她会安排她日后的事。”
柳枝脆生生地应了,站在廊下等他们。
韦英杰连忙把黎笑笑拉到走廊的拐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从口袋里拿出三两银子交给她:“喏,这是你剩下的钱。”
黎笑笑接了钱就走,虽说韦英杰只买了她一天转手却赚了三倍这事让她很不爽,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不会再纠结,更何况,自己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这五两还是三两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差别……
韦英杰连忙拉住她,今天虽然惨败,但他还是要趁机打听贵人们的喜好,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合作:“刚才你们四个人进去,怎么就只要了你一个?发生了什么事?你详细给我说说。”
黎笑笑斜眼看着他,看了看手里的三两银子,她抛了抛手里的钱:“想套我话可以,再给一百钱。”
韦英杰差点吐血:“就问你两句话,你敢要一百钱?”
黎笑笑道:“你昨天五两银子买的我,今天就卖了十八两,我多要一百钱怎么了?不给拉倒。”她转身就要去找柳枝。
韦英杰跺跺脚,连忙拉住她,肉痛地从钱袋里又拿出一百钱:“好好好,我给我给,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笑笑接过钱塞地兜里,这才开口道:“我们去后院见了夫人,夫人问了几句我们哪里来的,然后就说头痛,被人扶进去了,齐嬷嫲就让我们出来,说夫人没看上,一人赏了一串钱,可惜了,因为看中了我,所以没我的份。”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一副很可惜的样子,那一串钱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可以买十几个素包子了。
韦英杰睁圆双目:“就这?这就打发出来了?不是,那你又是怎么被看上的?”
黎笑笑傲然的抬起了头:“当然是因为我力气大啊,毛妈妈听说我是烧矿的,提了两个水桶让我走两步,我一只手就拎起来了,她当场就禀告夫人把我买下了。”
韦英杰叹息一声:“果然还是得有长处啊,算你幸运,你这回把秦嬷嬷得罪狠了,若不是被县令夫人看中,回去她得把你的皮揭了。”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害羞]
第7章
而此时县衙后院的东厢房里,县令夫人刘氏捂着一侧的额头斜卧在塌上,丫头迎春在给她捶腿,她半闭着眼睛问齐嬷嬷:“都送走了吗?”
齐嬷嬷道:“除了那个烧火丫头,其他人都送走了。”
刘氏淡淡道:“再找一家牙行带人来挑,先紧着挑前院的人手,后院的随便带来见一见,以挑不上的名义把人都送走吧,回头只说泌阳县的人咱们看不中,还要挑更好的才行。”
齐嬷嬷半蹲身子应了声是。
老爷这回从京城发落到这么个穷僻去处,内里有多艰难身为刘氏心腹的齐嬷嬷一清二楚,也能理解夫人打肿脸充胖子的做法,但到底是从京城过来的,家里再落魄,架子不能丢,不然回头被人发现家里连下人都用不起了,传出去了老爷的名声就更不好听了。
一月叫人牙子来一两回挑人,送几十个赏钱,回头只说看不上,叫外头人看不清虚实,不敢小瞧了自家。
刘氏叹了口气:“彭师爷这一走,把老爷的心腹都带走了好些,老爷身边得用的人去了十之七八,咱们后院也没剩几个真心愿意留下的了,偌大一个园子,竟然空了一半的屋子不止,跟半年前比,一个天一个地,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说着掏出罗帕拭泪。
齐嬷嬷忙劝道:“夫人且万万莫伤悲,府里的老太爷眼见已经不管老爷了,咱们得把希望放大哥儿身上,只要他出息了,咱家也还能起来。”
刘氏拭泪道:“我以为老爷惹下这次祸事,我陪着他吃苦就算了,总不至于牵连到我儿,明知棋哥儿已中了秀才,但老太爷还是不肯让他留在京城进学,非得把我们都赶出来才好,还强硬地请了族长分了家。棋哥儿跟着我们到这穷僻之所,又哪里能找到好先生进学?这中举都困难,再别说考进士了。”说着泪涌如泉。
齐嬷嬷心里明知老太爷在老爷落难的关头坚持分家,是划清界限、扫地出门之意,已是放弃老爷一家了,但嘴里却不敢说半个不是,只得换个话头安慰刘氏:“大公子眼看着是有出息的人,夫人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这样讲,奴婢听说读千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说不定大公子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更能才思如涌呢,眼下可不能说丧气话,还要打起精神来打理内宅才是。”
刘氏被劝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平静下来,拉着齐嬷嬷道:“把账本拢一拢,看下咱家还有多少银子,城门前的难民营就是个无底洞,家里有多少家底能这样每天往里填?”
说到这个,齐嬷嬷也忍不住叹息:“老爷只一味心软,殊不知家里困难,已经连下人都请不起了。”
说起孟大老爷,刘氏又是一阵叹息,当了十多年的官从来只知圣贤诗书,丝毫不懂仕途经济,以前还可仗着府里银钱充足,但老太爷已经把他们分出来了,以后家里只能自负盈亏了,老爷花钱还这般大手大脚可怎么了得?
刘氏叹道:“咱们在内宅留几个得用的人便好,倒是跟在老爷身边的人不能少了,免得露了怯,让人小瞧了我们。”
齐嬷嬷道:“老奴知道的,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咱妇道人家在内院里横竖不出门便是,得用的人不必多,够用就好,家里人少反而清净些……就像这回毛妈妈看上的烧火丫头,一人能顶俩呢……”
刘氏道:“原厨房当差的该有三人才对,如今家里状况不好,也只能先给毛妈妈先添个帮手,那烧火丫头如此能干,以后咱也不必再添人,这个月起给毛妈妈加一百文月例吧,以后府里的饭食要她全包了才行,你传话下去,以后内院各处吃饭只管自己遣了丫环去取,厨房不再送餐了。”
齐嬷嬷应了声是,下去传话了。
西厢房,罗姨娘急忙问刚从外面回来的丫头秀梅:“怎么样?挑了几个?”
秀梅满脸不解:“只挑了一个。”
罗姨娘变色:“什么?才挑了一个?不是说带了二十来人过来吗?怎么只留下一个?”
秀梅道:“听齐嬷嬷说,这些人大都是从难民营里挑来的,一点规矩也不懂,还敢抱着赵管家的大腿求着进来伺候,先前就放过话给牙行,尽量先找识字的来,谁知道带了二十来人竟然这般没规没矩的,齐嬷嬷赶紧把人全打发了,说等日后换家牙行再挑好的来。”
罗姨娘不满地抱怨:“到底是穷乡僻壤,竟然连找个丫头都找不到合适的!那彭师爷彭娘子真是忘恩负义的狗夫妻,背弃老爷就算了,还把跟来的人带走了大半,现在我跟小姐身边就剩下两个丫头,夫人也不紧着点加人手,要是传出去不被别人笑死才怪呢。”
秀梅低下头不敢说话。
不说姨娘这里人手不足,就连夫人身边也只剩下了齐嬷嬷母女跟一个迎春,连夫人的丫头都没配齐,罗姨娘这里就更不可能了。
夫人不添人,她也没法子,只好把希望放到下次挑人的时候:“你刚才说留下了一个,补了哪里的缺?”
秀梅道:“补了厨房的,毛妈妈那边实在是忙不开了。”
罗姨娘瞬间没精打采:“本还想着若是补了洒扫的缺,我还能跟老爷上上眼药,把人放到屋里使唤,既然放到厨房里,那肯定是粗手大脚干不了精细活的,有什么用?”
说起这个,秀梅来了精神:“可不是!听说这丫头一只手能提两个大食盒,当场走了几圈都不带喘的,毛妈妈说她天生神力,当场就点了头,夫人才把她买下来了。”
罗姨娘睁大眼睛:“力气这么大?!”
秀梅狠狠地点头:“大得很哪,说以前是烧矿的,姨娘想想,那个矿石一个好几十斤呢,她肯定是做惯了才有这般大的力气。”
罗姨娘叹了口气:“帮不了咱们,力气再大又有什么用呢?算了,你把我昨日绣的花样拿出来吧,现在府里连针线房都没了,日后衣裳鞋袜都得自己动手做了,大小姐今年已经十二了,有些东西要慢慢地开始准备了。”
却说黎笑笑跟在柳枝的身后去了厨房,毛妈妈正穿着围裙在那里忙活,见人过来了,她洗了洗手,招呼黎笑笑:“府里人都叫我毛妈妈,你跟着叫就是了,这里以后就是你当差的地方了,你先跟我来。”
她把黎笑笑带到了厨房后面两间小小的庑房旁边,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我住头间,你住隔壁吧。”
黎笑笑点了点头,推开隔壁的房门,小小的一间房,两边放着两张床,靠里是一个简陋的衣柜当屏风挡住了后面,一套方形的深褐色长桌配两条长凳放在屋子中间,床头各放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两个洗脸盆。
毛妈妈道:“原来厨房里还有两个帮厨,都睡你这屋的,如今你算幸运的,也能一人占一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