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穿越重生>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4节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4节

  服侍孟县令换好衣裳,她才吞吞吐吐道:“夫君, 我看泌阳县也无甚好儿郎, 丽娘的亲事,不如等明年棋哥儿中举后再作打算如何?他中了举,届时给我们提亲的人家肯定会多起来, 再好好给丽娘挑一门好亲事, 若实在不行, 我再拜托我娘家大嫂帮忙留意一下,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会留多久,丽娘还是不要说回本县的人家……”
  孟县令低头打量着神色憔悴的妻子, 心里突然一阵发酸,家里过得这么艰难,她宁愿去典当自己的嫁妆也未曾跟自己提过一句钱不够花了,他被陆经历大庭广众之下嘲笑,是活该。
  他是庶子,刘氏也是庶女,都是家里领月例的,从未有过一天当家作主的日子,突然就要执掌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她经营不好也情有可原。
  分家所得的家财本就不丰,又被他大半拿去买粮救济流民,接着他又被罚了俸禄,就连职田里的收入也充了公,京里毛能一月一回地收集时政文章考卷寄到泌阳县来,一趟就是几十两银子的巨额花费,刘氏从未报怨过一句。
  而丽娘的丫头还卷走了刘氏花了大价钱做的首饰衣料,补回去又是一笔大额花销,家里分文无有入账,每月支出却如此之巨,刘氏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是他让她受委屈了。
  他知道刘氏肯定在为金项圈的事惴惴不安,但他也没打算在她面前捅破此事。
  他摒退左右,温柔地把刘氏拥在了怀里,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无事,那就等棋儿中举再说,反正丽娘还小,明年也就十三岁而已……”
  丈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抱住了她,虽然是在自己的内室里,刘氏还是羞得满脸通红,都老夫老妻了,他怎会突然如此?
  刘氏像个少女一般红着双颊道:“罗姨娘那里——”
  孟县令道:“我来跟她说,她不敢有异议。”
  刘氏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享受了一会儿夫妻相拥的温馨,又像想起什么:“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虽然咱家已经分了出来,但给府里的年礼也不能少,过几天毛能寄的东西应该就到了,届时我托镖局的人——”
  孟县令打断了她的话:“府里的年礼我来准备,你不用操心了。”
  刘氏一愣:“老爷,这——”
  孟县令道:“泌阳县出入多有不便,镖局可能要年后方才到京城去了,我们还要额外请他们送东西到临安府中转,太过麻烦了。刚好过几日我打算让棋儿去一趟麓州的万山书院,拜访一下顾山长,他是我的同科,本家在京城,每年都会派家丁往京城送年节礼,届时我托他一起送岂不便利?”
  刘氏心下一喜,这当然好,省了不少路费呢,只是:“夫君为何要让棋儿到万山书院去拜见山长?只是送节礼吗?”
  孟县令道:“不是,我想让棋儿明年到万山书院去上学。”
  刘氏吃了一惊:“棋儿跟在你身边不是学得挺好的吗?为何要跑这么远到麓州去?而且他明年就要下场了,又得赶回来临安——”
  她眼里浮现不安:“你们去临安府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孟观棋到泌阳县都已经快一年了,孟县令若有心把他送到万山书院读书早该送过去了,如今都快过年了才突然提起此事,想必是在临安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孟县令当然不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微笑道:“不算是什么坏事,只是府学的唐学政一力邀请棋儿入府学,但宋知府与我政见不和,此人心胸狭窄毫无器量,我怕棋儿会被影响,索性跟唐学政道他年后将去万山书院入学,以此推了唐学政的邀请。”
  万山书院的顾山长是孟县令的同科,乃是当年二甲头名传胪,在翰林院修书几年后调到户部任了三年员外郎,后以父母年迈需回乡照顾为由辞官回家,在麓州归源山办了个万山书院,亲自教授学生,短短七八年间教出几十举子,七八位进士,一时名声大噪,不少人家慕名而去求师拜学,孟县令与顾山长有旧,以万山书院之名堵住唐学政的嘴刚好。
  可是麓州离临安府近五百里,孟观棋从未离家这么远,刘氏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
  孟县令笑道:“夫人且莫不舍,顾贺年虽性情淡泊,但收学生要求极其严苛,棋儿虽有我的亲笔信,但也不能确保他能不能通过顾兄的考核,若他通不过,自然是只能回我身边继续读书。”
  刘氏又不高兴了:“棋哥儿天性聪慧,岂有先生不喜欢的道理?老爷可千万莫要打击他,又让他藏头藏尾的走什么中庸之道。”
  孟县令连忙道:“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你先给棋儿收拾行囊,麓州离泌阳县近五百里,来回要近十天的时间,他早日出发也好早点赶回来过年。”
  孟县令还是未提唐学政为何会突然非要邀请孟观棋入府学不可,刘氏暂且按下好奇心,决定待孟县令走后把黎笑笑叫来问一问在临安府发生了什么事。
  黎笑笑得了孟县令的嘱咐,避重就轻:“宋大人在春风楼设宴,我们只能在外等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氏又向孟观棋打听,孟观棋安抚她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宋知府依然对父亲爱理不理的。”
  刘氏叹息:“宋知府对我们家这般敌视可如何是好?”
  孟观棋道:“母亲不必忧虑,他看不起我们,我也看不起他,不过是政见不和的同僚而已,任期一过,他说不得就要调到别的地方去了,跟咱们家又有什么相干?实在不必为这种人烦恼。”
  刘氏发愁道:“若不是他处处针对,你本该早就入府学读书了,有他在,唐学政亲自相邀你爹也不放心,非要把你送到五百里外的万山书院,那顾山长虽说是学识渊博,但万一有什么事,家里鞭长莫及。”
  孟观棋眼眸却如繁星般璀璨:“爹爹真的要把我送到万山书院去读书?”
  刘氏看着儿子一点也不理解自己的忧虑,有点伤心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只是你从小到大从未离家如此之远,娘不放心……”
  孟观棋却目露向往之色:“母亲若不放心,就让笑笑跟阿生陪我过去就是了,我若真能通过顾山长的考核,一定会常常写信回家的……”
  过了两日,孟县令把孟观棋叫去了外院书房,手里拿着两个包袱,他指着其中一个道:“里面有我给顾山长写的书信,还有两幅画,见到顾山长后你把东西交给他,他必有回信,如果此去你能通过他的考核,过完年后你就正式到万山书院去读书,如果没通过,你就还跟在我身边吧。”
  孟观棋捏紧了拳头:“爹,孩儿一定会通过顾山长的考核的。”
  孟县令微微一笑:“顾传胪眼高于顶,你一去估计要吃些苦头。他学问在我之上,而且近些年一直教书育人,对于科举一道的研究胜我许多,而且能被他收入门下的万山学子无不是才华横溢之人,你可千万不能小觑。”
  孟观棋恭敬应是。
  孟县令指着另一个包袱道:“这个包袱里装着送往本家还有孟府的年礼,你也一起交予顾山长,他会派人一同送回京城。”
  孟观棋心念一动,想起春风楼的事:“爹爹可是给族长爷爷写了书信?”
  孟县令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其实当日整个临安府官员都在场见证了陆蔚夫害你一事,世家大族自有自己的消息网,只怕这封信还未从麓州寄出,族里人已经听到风声了,族长必定会派族里人前来处理此事,为父写不写这封信其实都没关系,但他们从旁人嘴里听到是一回事,从我这里亲证又是另一回事,陆家父子是得不了好的,你莫把此事放在心上,一切都有为父呢,你只需把心思放在明年的乡试上即可……”
  第二日一早,一辆马车从县衙后院驶出朝北进发,驾车的是赵坚,车里载着孟观棋、黎笑笑和阿坚。
  泌阳县地属偏南,气候较为温润暖和,入冬后只下过几场大雪,但一路沿着官道向北,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多,气候也越来越寒冷。
  冬日赶路不易,黎笑笑、阿生和赵坚轮流赶车,中途还遇上了几次雨雪,用了七八日的时间方赶到归源山山脚。
  第62章
  归源山陡峭难行, 山脚修了阶梯,马车只能止步,孟观棋让赵坚在山脚下找客栈投宿等他归来, 自己则带了黎笑笑跟阿生爬山。
  从山脚爬到万山书院的院门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的时间,最后一小段路孟观棋体力不支, 要靠黎笑笑扶着才能上去, 除了她面色如常,他跟阿生都快累得喘不过气来。
  黎笑笑现在出门在外都作小厮打扮, 扶着孟观棋一边走一边道:“公子,你这体力太差了, 日后若真要到这里上学,每天得爬几趟山才行。”
  孟观棋累得已经顾不得男女大防了, 倚在黎笑笑身上也在大喘气:“我,我现在怀疑顾山长是故意把书院建在这里, 也会要求学子们爬山练体力——”
  黎笑笑道:“那敢情好,以后你每天也爬一遍, 不用三个月,体能一定能上来了。到了。”她一抬眼, 就看见十多米开外书院破旧的大门。
  出人意料的是万山书院的院门极其简陋, 只有一个两人多高的竹门,上面用黑色字体写着“万山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刚下过一场大雪, 竹门顶端上面堆了一堆雪花, 看着不像书院, 倒像是落魄人家的门楣。
  但谁也不敢小瞧了这座七八年间出了几十位举人,七八位进士的书院。
  竹门后面一间小木屋,木屋里坐着一位昏昏欲睡的老仆, 屋里放着一盘炭火,老仆正袖着手坐在火炉前打盹。
  孟观棋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过阿生手里的包袱,取出孟县令的拜贴,敲了敲小木屋的门。
  得知是顾山长的同科来见,老仆接过拜贴:“请稍等,老奴这就去禀告山长。”
  拿着拜贴进去,一柱香后便出来了:“公子这边请,山长刚下课,正在静室等候。”
  孟观棋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又整理了一下衣冠,方才迈步跟在老仆的身后,去了万年书院的静室。
  一路上路过一栋栋的小木屋,都是一二层的低矮建筑,里面空间很宽大,偶尔能看见穿着淡蓝色长衫的学生们活动其中,这里人还真不少。
  老仆带着他们三人停在了一处写着“静室”的木屋外。
  此木屋与其他的屋子建筑风格别无二致,透过洞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着深蓝长袄的中年男子,头戴幞头,颌下几缕长须,正拿着毛笔在写字,手指冻得通红似乎也不以为意。
  黎笑笑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温度,太冷了。
  比在山门外还冷,还有一股潮湿的感觉,附近必有水源。
  这顾山长也够狠的,屋里这么冷,窗户跟门还开着,连个炉子都没有生,手指都肿成萝卜了还在写字。
  黎笑笑觉得孟观棋在这里入学估计要吃些苦头了。
  对于这种没苦硬吃以身作则的先生,她佩服得很。
  山上本就比平地要冷许多,方才她瞥见的学子均衣着单薄,多数是一件长棉袄,里面估计就一件单衣了,但温度可是有零下六七度了……
  老仆敲了敲门:“老爷,客人来了。”
  顾山长从书堆里抬起头:“进来吧。”
  孟观棋让黎笑笑跟阿生等在门外,又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恭敬地走了进去行了一礼:“学生孟观棋,受我父孟英之拖,前来拜见顾山长。”
  顾山长态度却很温和,唇边含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孟观棋:“季礼的儿子也这么大了,今年可有十五岁了?”
  季礼是孟英的字,孟观棋脸色微赧:“回顾山长,学生今年十四岁,翻过年十五了。”
  顾山长抚了抚胡子,感叹道:“竟然已经要十五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我年初便听闻季礼到了泌阳县任职,如今一切可安好?”
  孟观棋道:“一切均好,多谢顾山长记挂。”
  顾山长道:“季礼此番派你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孟观棋便把孟县令给他的第一个包袱交给了顾山长。
  顾山长接过,打开包袱,见里面盒子装的是几幅画,微微一怔,又翻出一封书信,拆开读了起来。
  许久,他微微叹息,把书信折好重新放了回去,拉开书柜的小抽屉放了进去:“你父所请我已知晓,只是我们虽然有旧,但万山书院招生规矩极严,听说你十三岁便中了秀才,季礼信中对你学问也极认可,你可愿接受我的考核?”
  孟观棋恭恭敬敬道:“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顾山长看了看天色:“今日已不早了,你的考核就从明日开始,一连三天,按照乡试的标准答题开考,明化。”他唤了一声,老仆从门外进来,拱手道:“老爷。”
  顾山长道:“给他准备一份甲二班最近的考卷,用丁字二号考室。”
  老仆似已非常熟悉这套流程:“是,老爷。”
  顾山长微笑看着孟观棋:“没问题吧?”
  孟观棋微微吃惊,继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他以为考核无非就是考最重要的八股制艺,没想到顾山长竟然要以乡试的标准来考他,还是连考三天?!
  能提前感受乡试的考核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拱手道:“是,学生无异议。”
  顾山长点头:“好的,你随明化下去好好休息,天寒地冻,未来三天不是那么好过的,中途若有变故,可随时叫停考试。”
  话虽如此,但孟观棋深知如果叫停了考试,那跟放弃乡试又有何区别?他朝顾山长行了一礼,跟在老仆身后下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孟观棋便被老仆带到书院西面一处屋舍,大门上写着“小贡院”三字,进去一看,里面的格局与真正的贡院一般无二,密密麻麻的考舍排列整齐,每两间号舍为一小间,中间以砖墙隔开,每间号舍深约五尺,宽约三尺多,孟观棋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三天的模拟乡试。
  老仆道:“乡试考三场,第一场九月初九,第二场九月十二,第三场九月十五,每场考一天后即可出贡院,因是模拟考试,公子虽是连考三场,但晚上无须在这里过夜,回屋里睡即可。”
  孟观棋心念一动:“院中举子若是参加考试,岂非要在这里睡觉?”
  老仆道:“举子参加模拟考试,一切按照会试所有流程来考,不仅要在这里睡觉过夜,号舍角落还要放置便桶,力求做到与会试一般无二。”
  还要放置便桶,那旁边的号舍就是学生们最怕的臭号,历来在臭号旁边的考生几乎没有几人能撑到考试完成的,就算勉强写完也是落榜的命,只能感慨时运不好。
  孟观棋道:“如此严寒之日在这里睡觉,若是着凉可如何是好?”
  老仆微笑道:“山长说了,若举子连区区寒冷都抵御不了,又如何能抵御来日官场上的腥风血雨?万山书院选址深山,院里的米粮柴薪均在山下购买,再由学子从山下搬回,如此一月最少三次往返,既可满足学院所需,又能增进学生体质,是两全其美之法。”
  孟观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顾山长竟然用这种办法训练学生的抗压性,多来几次考试,学生们熟悉了会试的流程,等真正参加会试的时候环境气氛与在学院时一般无二,无形间心里压力就会小很多。
  孟观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跃跃欲试的兴奋。
  如果说来万山书院前他只是服从父亲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此时心里就多了一抹向往跟不服输。
  他也想到这里来读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