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7节
他刚站起来想找个地方躲一下,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动静,马匹嘶叫的声音,马上的人匆匆下来,带着一身的寒气闯进了破庙里,与角落里的孟观棋对了个正着。
孟观棋不由得退后一步,只因进来庙里的这四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互相扶持着进了门,除了浑身的寒气,还有满身的血腥之气,鲜血混着雨水不停地滴落在地面,极是渗人。
孟观棋不由得又退了几步,已经退到了墙角,这四人冷得狠了,一进破庙就直直地朝着他面前的火堆奔了过来。
孟观棋缩到墙角不敢乱动,看着眼前这几个一身狼狈的人,忽然觉得有点面熟。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大汉目如利箭,握住了身侧的刀,喝道:“看什么?”
孟观棋试探般轻声道:“是李二爷吗?”
被几人围在中间的青年一怔,抬起了头,目露惊讶:“孟公子,是你?”
果然是李二一行人!络腮胡大汉正是庞适,中年文士李文魁,还有气质阴郁面白无须的万全。
见是认识的人,庞适浑身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整个人脱力一般几乎要倒下,一旁的万全连忙扶住了他的身子。
四人中除了李二,其余三人身上全是刀伤,庞适勉强用刀撑着身体,但血还在不停地从他身上流出来,但他且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意识,中年文士李文魁进庙后却直接昏迷不醒,就连万全身上也有几处刀伤,只是未伤在要害,他还能勉强支撑。
李二身上看不出伤痕,但也冻得脸色惨白,气息微弱,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凑近了火盘。
孟观棋猛地伸手拦住了他一直往前的手,万全脸色一变,一声放肆刚要喝出,孟观棋已道:“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你会烧伤的。”
李二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歉意地笑了笑:“竟然冻傻了,忘记手没有知觉了。”
孟观棋往火堆里加了两块木柴,把火拨得更旺一些:“你们赶紧把外衣脱掉,剩下单衣凑过来烤火,比一直穿着湿衣要强。”
万全听了,挣扎着就要去帮李二脱衣服。
李二示意他扶着庞适,颤抖着手去解大氅,手里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孟观棋见状,连忙起身帮他把大氅脱了下来,刚想替他脱掉外衣,一触手却沾了一手的血,他一惊,这才发现李二的右边胸口的衣服竟然破了好长一道口子,此时一碰,鲜血又涌了出来。
看见他发现了,李二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只因另外三人伤得比他重得多了。
孟观棋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们是遇到劫匪了吗?”在如此寒冬,又如此恶劣的天气下遇到劫匪?
李二苦笑一声,叹息道:“差不多吧。”
孟观棋见几人伤成这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翻开了自己的包袱,里面是赵坚准备的各种应急用的药,有治伤寒的,驱虫的,止血的……
他翻出止血的药粉,应该是上好的白药,把他递给李二。
李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药粉闻了一下,刚要撒到伤口上,万全突然转过头来,见他要上药,登时一惊:“二爷!”
顾不得昏昏沉沉的庞适,万全扑了过来,抢过李二手里的药:“二爷,让老奴先上!”说着就把药粉倒在了他手背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但随之而来的清凉感觉让他精神一震,他立刻就把药倒在了李二的伤口上:“二爷,是上好的白药。”
孟观棋一阵惊愕,随即了然,万全方才竟是在给李二试药!
就算是身受重伤,万全也怕他给李二下毒,如此谨慎委实少见。
万全仔细地给李二的伤口上撒了一圈的药粉,还想再上,李二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药不多了,给文魁和庞适上。”
万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从了李二的吩咐,给昏迷不醒的李文魁身上最深的伤口撒了药,剩下的都上给了庞适,除了手背上试药的伤口,他没有给自己留一丁点药粉。
孟观棋已察觉到李二的身份不简单,而且他们遇到的也未必是劫匪,还有可能是杀手。
他到底也是在高官府邸长大的,对于一些事有着天然的敏锐直觉,他此时只想离他们几个远远的。
药送给他们,火堆送给他们都没关系,他只想马上离开,他现在人微力弱,没有能力帮他们。
黎笑笑怎么还没有回来?他心里不禁着急起来,血腥之气弥漫在破庙之间,越是跟他们坐在一起,就越是觉得惊心动魄。
反倒是李二,止血药粉上了后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脸色虽然很苍白,但神智却更加清醒。几人之中,他的伤势算是最轻的了。
他感觉到了孟观棋的紧张,但却更好奇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身处这处破庙里,他身边的人呢?
他看着孟观棋:“孟公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身边的人呢?”
第66章
孟观棋略显焦急地看着庙外:“我还有两个随从落在了后面, 我的侍女回去找他们了。”
想到他身边那个身手不凡的女侍从,李二恍然:“原来如此,她去了多久了?”
孟观棋道:“大概有一个时辰了, 应该快回来了。”
李二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会困在这深山里?”
孟观棋道:“我们从麓州过来,出行的时候并不知道遇上这场大雨……”
李二背靠着墙, 喃喃道:“麓州, 是个好地方啊~那里有闻名天下的桃花酿,还有淮宁积造局, 对了,还有一个万山书院……”
他抬眼看了一下孟观棋:“莫非你是从万山书院中回来?临安府学政没能说服你父亲让你入府学吗?”
李二竟只凭只言片语就猜出了他从万山书院中归来, 孟观棋不由暗自心惊,却不得不回应道:“万山书院的顾山长与我父亲是同科……”
李二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最近这几年万山书院名声大噪,比临安府学要有名多了, 你父亲又与顾贺年同科,想把你送到万山书院去上学再正常不过。”
他竟然知道顾山长的名讳!孟观棋觉得此人背景一定相当复杂, 而且身受重伤还能跟他谈笑自若,丝毫不见着急之态, 可见心智之坚定, 心思之深沉。
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好的人如何会招来杀身之祸?孟观棋不想知道原因,只想离他远远的, 他这样的复杂人, 他惹不起。
他在暗暗期盼黎笑笑赶紧回来。
半躺在万全身上的庞适忽然睁开了眼睛, 直直地盯着孟观棋:“小子,带上我们二爷,马上离开这里。”
孟观棋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外面风大雨大,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李二却苦笑一声:“追来了吗?”
庞适强撑着坐了起来,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杵,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来了……”他闭上眼睛,趴下身体,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声音,不会少于五匹马,最少还有五个人……庙里想必有后门,孟家的小子,无论如何,你今天都要带着二爷离开这里,去找你的随从,往麓州的方向跑。我知道你身边那个侍女懂武,你扶着二爷往回走,想必能遇上他们,记住,不要回头,一定要把二爷送到麓州……”
李二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着,眼睛都红了,泛起了一丝的泪光。
庞适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向孟观棋喝道:“快走!”
万全也颤抖着站了起来:“二爷,别回头,老奴拼着拦下一人就够本了,拦下两个,那就是赚到了,无论如何,我们也会把人拦住,您快走!”
李二悲怆出声:“庞适!万全!”
万全疾呼:“二爷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孟观棋脑中一片空白,不懂这明明是他们的恩怨,为何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把他卷进来,那些人追杀李二跟他又有何关系?他只要找个角落躲起来,这些追杀过来的人跟他无冤无仇,想必不会非杀他不可,他又何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带着李二逃跑?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庞乱却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贴着他的耳朵道:“小子,你敢躲开?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是谁吗?”
他的目光凝重如墨,咬牙切齿道:“这是太子殿下!如果他出了事,你孟氏满门只怕都要抄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太子殿下救出去,只要救了他,什么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太子?!李二是太子?!
孟观棋膝盖发软,下意识地想向太子行礼却被李二挥手打断,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倒抽一口冷气,在恍惚中回神,对了,当今太子的确是行二,还有那个面白无须神色阴郁的万全,他看了只觉得不舒服,却没想到他是太监。
如此一来,他是万万不能再躲开了,忠君爱国是每一个学子刻入骨髓里的思想,太子身份已揭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可是现在应该怎么办?他手无缚鸡之力,要如何才能把太子救出去?
无形的恐惧像蜘蛛网一般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他只能凭着本能把太子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小庙的后门走去。
拐过破烂的后门,一股狂风夹杂着冰渣子朝他迎面扑了过来,孟观棋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里衣跟中衣,外衣湿漉漉的还扔在了庙前的地上,极度的寒冷、紧张与害怕交织在一起,居然达到了诡异的平衡,让他的头脑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太子比他高了近一个头,体格修长,半压着他的情况下,孟观棋吃力地搀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殿下,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我的侍女黎笑笑,只有找到她,我们才有一线的生机,否则你伤重走不动,我失温也走不动,我们跑不了多远的……”
即使在密林里,豆大的雨跟冰渣子依然透过层层的枯枝打在两人的脸上、身上,黎笑笑是沿着官道骑马回去找赵坚跟阿生的,他只要架着太子走到官道上去,就有可能遇到返回来的他们……
李二忽然定住了脚步不走了。
孟观棋一惊:“殿下!我们不能停下——”他的语声突然消失在喉咙里,只因眼前有一骑黑马堵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上面坐着的黑衣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脸上蒙着布巾,手上按着一把刀,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太子捂着胸口惨笑:“抱歉,孟公子,今天可能是孤连累了你了!”这些死士能以一敌十,他身受重伤,孟观棋又是个文弱的秀才,根本就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
孟观棋咬牙挡在了太子的前面,他沉声对黑衣人喝道:“让开!你知不知道你挡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连眼睛都没眨,缓缓地把刀抽了出来。
太子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些是死士,杀掉我之后,除了回去报信的一人,其他人都会自尽,他们是不会受威胁的。”
刺杀太子是何等大罪,背后的人又岂会留下把柄让人追查?这些死士不但不怕死,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印记,甚至连一句话也不会说,否则若是被人听出了口音,随时都可能成为破绽。
太子上前一步把孟观棋推开:“能养出身手这么超绝的人,不用你说话我也能猜到你背后的人大概是谁,我等几人已经身受重伤跑不了,但这位小哥只是偶然间在破庙里烤火的路人,你放过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
孟观棋觉得腰间一紧,太子似乎是把什么东西塞在了他的腰带里,他不敢回头,而是向左侧迈出了一步。
这个方向是唯一有可能躲开黑衣人的地方。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太子,握着刀的手却缓缓地指向了孟观棋。
太子闭上了眼睛,其实这话说出来他也知道无用,杀手们是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的,更何况孟观棋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孟观棋被黑衣人眼里浓浓的杀意吓得退后了一步,下一刻,黑衣人的身影如飞燕般掠起,一刀就劈向了他的面门。
孟观棋后退的脚步踢到一个树桩,整个人向后翻倒,恰好躲过了致命的一刀。
黑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第一刀幸运躲过了,第二刀呢?
孟观棋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第二刀已经劈了上来,一阵寒光在眼前炸开,刀剑相碰的声音几乎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破,却是太子拔出了剑,与黑衣人的刀碰在了一起。
太子怒声道:“快跑!”手里一剑比一剑快,却渐渐力竭。
他身上本就受了伤,如今一动武,勉强用白药裹住的身体又开始流血,身体只能凭着本能的反应一剑又一剑地格开黑衣人的攻势,给孟观棋争取逃跑的机会。
黑衣人再一刀强势劈下,太子手里的剑一下就被打掉了,巨力之下虎口震破,单膝跪下才勉强撑住了身体,饶是如此,勉强撑住的身体依然在不停地发抖。
一路激斗,逃亡,又遇上雨雪,身负重伤,他已是强弩之末。
黑衣人料想他逃不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孟观棋。
把这个小喽罗杀掉再来处理他也不费什么事。
极度的惊惧之下,孟观棋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他不跑直线,而是一直绕着层层的密林转着圈,耳畔是黑衣人一刀刀劈在树上溅出来的木屑,有几块擦过了他的脸颊,又麻又痛,不知道刮出了多少的伤口。
他习君子六艺,武艺只知道些花架子,且是强身健体用的,用来对战是万万不能的,他只能用尽全力逃跑。
生死攸关下他的速度竟然不慢,但他离官道还有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