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30节
孟丽娘一惊回头,竟然是王六娘带着丫鬟追了出来。
刘氏等人都惊讶地看着王六娘,只见她肩系海棠粉锻面大氅,身穿月白色长裙,芙蓉脸满面含笑,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莲步款款地走到了刘氏面前。
她先给刘氏行了个礼:“孟夫人好,小女是王家六娘,跟丽娘姐姐一见如故,想借一步说话,不知夫人可否行个方便?”
豆蔻年华的小娘子彬彬有礼,想是与孟丽娘有话要告别,刘氏岂会为难?自是笑道:“你们请便。”
王六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端坐在车中的孟观棋,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把孟丽娘拉到一边,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了她:“今日与丽娘姐姐一见如故,但是出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是我亲手绣的一方帕子,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当着孟丽娘的面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绣着精致牡丹花的绣帕来,孟丽娘的绣功已经算出众了,看见如此精致的帕子也忍不住惊讶道:“王小姐的手艺真好,这帕子绣得极精美。”
王六娘嗔道:“姐姐怎么跟我这般见外,我既叫你姐姐,你便该称我为妹妹才对。”
孟丽娘满面通红:“这,这可如何使得?”
王六娘活泼道:“有何使不得,姐姐不唤我妹妹,是不是看不上我呀?”
孟丽娘连连摇手:“不不不,我岂会如此?”
王六娘眼波流转:“那姐姐叫我一起王妹妹我听听。”
孟丽娘只好道:“王妹妹。”
王六娘大声应了,又拉了她的手道:“我跟姐姐一见如故,姐姐回去可别忘了我,咱们姐妹有空的时候要多约出来逛逛街,姐姐也可以邀我上门做客……”最后一句才是她的重点,但她又生怕被孟丽娘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忙补充道:“当然是跟月娘她们姐妹们一起~”
孟丽娘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小娘子,颇有些招架不住,但又怕刘氏等久了,只好应下来:“有空的话我一定会邀请妹妹来做客的。”
王六娘眼睛大亮:“什么时候?姐姐什么时候有空?”
孟丽娘一惊,竟然马上就要约时间吗?这,这会不会太急了?
王六娘身后的丫鬟此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王六娘眼里闪过一抹失望,知道今日是不成了,但她也没有气馁,马上笑道:“我跟姐姐开玩笑呢,姐姐快上车吧,别让夫人和孟公子久等了,我等着姐姐送帖子给我便是。”
孟丽娘只好应下来,王六娘朝着刘氏和孟观棋的方向盈盈一福,这才带着丫鬟回去了。
孟丽娘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第一次遇上这么热情如火的小娘子,她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桃香扶着她上了刘氏的车,自己则上了后面一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孟府,朝长乐坊的方向去。
刘氏等车驶上了大路,才笑着和孟丽娘道:“没想到你会跟王家的六娘子一见如故,这可真是难得。”
孟丽娘双颊泛起红晕:“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六娘子很是热情好客。”
因为她的热情,就连孟月娘也对她另眼相看,她的几个表姐妹更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让她无所适从。
刘氏道:“王家正在跟你大伯家的月娘议亲,说的是王侍郎家的二公子,应该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就差下小定了。”
孟观棋唇角含笑道:“大伯家的大女儿嫁给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小女儿又能跟兵部侍郎议亲,嫡长子真的是把孟家所有的好处都占尽了。”
刘氏道:“工部侍郎跟兵部侍郎结亲也并不算意外,意外的是这位王家的六小姐为人热情真挚,竟然与丽娘能说到一处去,身为大家出身的小姐还能有这么好的性子,也算难得了。”
黎笑笑瞥了一眼孟观棋,冷哼了一声。
孟观棋一怔:“怎么了?”
黎笑笑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没什么,饿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说法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记在脑子里呀?
真没什么?孟观棋狐疑地看着黎笑笑,总觉得她的态度怪怪的。
回到家,黎笑笑把瑞瑞交给刘氏带下去睡,她则拉了孟观棋就往后院去,今天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孟观棋今日却有些想偷懒,他拉着黎笑笑的手撒娇道:“今天就不练了好不好,休息一天。”
黎笑笑不同意:“不行,路不是一天走出来的,你的身体刚刚才要适应这种强度的运动,你偷一天懒它就会记得了,只会越来越想偷懒。”
孟观棋拉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今天祖父让我站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风,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黎笑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一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烧了,登时像被烧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这老登竟然这样搓磨你!你见不到就算了,干嘛不直接走人,非要傻呼呼地站在那里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你是不是傻?”
孟观棋赶紧捂住她的嘴,孟老尚书是长辈,他们是晚辈,这样的话在家里说就好了,可千万不能传出去。
再说了,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傲慢,以后估计也很少会有机会见面,只是罚站了一个时辰而已,算不得什么。
黎笑笑可不管他说什么,急忙把他拉进了屋里,吩咐阿生赶紧去请大夫。
刘氏刚刚躺下便听说孟观棋请大夫了,吓得连忙穿衣而起,跑到三进院去看孟观棋。
大夫已经给孟观棋看过了,说受了风寒,有点发烧了,但幸好他身体底子还算好,开几剂药吃了发发汗,烧退了再养几天就好了。
春闱将近,这时候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养不好直接会影响他的科举,刘氏紧张得不得了,把大夫送走后叮嘱齐嬷嬷亲自去煎药,这才问起他为什么会受风寒的原因来。
得知孟老尚书竟然把他晾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刘氏心都凉了,万万没想到公公竟然会这样为难自己的儿子。
婆婆见面时对自己的夸赞,大嫂弟妹的热情,姑娘们对孟丽娘的友善,仿佛是一个用虚情假意织就的美丽泡沫,一下就碎裂了。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就是光记吃不记打呢?她怎么就忘了这些人习惯了戴着面具生存,不能看他们嘴里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呢?
由此及彼,那王六娘子无缘无故对孟丽娘的好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同情、捉弄还是嘲笑?但无论如何,一个正四品高官家的嫡出小姐,就算性子再温柔可亲,也不可能和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庶女演什么相见恨晚、姐妹情深的戏码,王六娘所为必定是别有用心。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是别有用心,但刘氏也赌不起。
这些人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她的脸冷了下来,在春闱前的这两个多月,她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绝不允许。
刘氏温柔地掖了掖孟观棋的被子:“你好生在床上休息,等齐嬷嬷熬好了药,你乖乖喝了,发了汗就好了。”
孟观棋哭笑不得:“娘,只是发了点微烧而已,我又不是瑞瑞。”把他当孩子哄吗?
刘氏道:“大病都是由小病起的,可千万不能小看了这风寒之症,笑笑,这几日你让棋哥儿锻炼的计划先停一停吧,等他养好了病再说,免得出去又吹了风,反而更严重了。”
黎笑笑道:“不妨事,只要不出去吹风就可以了,锻炼身体在屋里也能做。”
她之所以不把单双杠放在室内,完全是因为要模拟会试时室外的天气,要让孟观棋适应起来,如今他发烧了可以暂停一下,但烧退了之后他可以先在屋里练,做诸如俯卧撑、仰卧起坐之类的动作,也会效果的。
她不希望孟观棋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而中断锻炼身体的计划,毕竟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运动的强度了,坚持下去的话很快就会看到成果,也不希望刘氏因为心疼儿子而做出对他不利的决定。
刘氏只是不想他再到外面去吹风而已,毕竟今年的天气冷得非常异常,而且天空灰暗,好像随时都要下大雪。
只要他不出去吹风加重病情,在屋里锻炼她倒是不反对的。
她柔声对黎笑笑和孟观棋道:“棋哥儿生病了,笑笑你就在家里照顾他就好了,明天去闵大人那里,我跟丽娘去就行了。”
孟观棋还挺遗憾的,闵大人对他家帮助颇多,而且闵大人这个人精明强干,务实又有智慧,他本想借机拜见一番,谁知道竟然就病了。
刘氏道:“不必急于一时,咱们日后是亲家,你想什么时候去拜见都可以,这几日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去了。”
从孟观棋屋里出来,刘氏难得板了脸,神色清冷地去了孟丽娘屋里。
第138章
孟丽娘正叽叽喳喳地跟罗姨娘分享今日的所见所闻, 还把王六娘赠送给她的手帕拿出来给罗姨娘看,一时又懊恼道:“可惜我出门未带绣品,竟然没有给王妹妹回礼, 实在是不应该。”
罗姨娘忙道:“不然你在嫁妆里挑一个荷包或者帕子送回去?否则王家人岂非觉得咱们不知礼数,竟然连回礼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杏歌和桃香见刘氏走了进来, 连忙行礼道:“夫人来了。”
罗姨娘和孟丽娘也赶紧给刘氏行礼:
“夫人。”
“母亲。”
刘氏在孟丽娘桌前坐下, 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盒子,王六娘送的帕子正摊开在桌子上, 粉色的牡丹花耀眼又夺目。
罗姨娘关心地问道:“听说大公子发烧了,大夫来看了怎么说?”
刘氏道:“今日受了风寒, 低烧,大夫来看过了, 开了几剂药,齐嬷嬷去煎了, 希望他喝下去后早些好起来吧。”
罗姨娘松了一口气:“不严重就好,我看笑笑这些日子一直给大公子练身体, 小小的风寒应该不碍事的。”
刘氏道:“希望如此吧。”
她看了一眼孟丽娘,沉吟了一下:“罗姨娘先下去吧, 我有事跟丽娘说。”
罗姨娘以为她要说明日去闵家拜访的事, 见刘氏避开了她,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但还是福了福身, 回自己屋里了。
孟丽娘虽说是自己肚子出来的, 但却只能叫刘氏母亲, 叫她姨娘,她出席所有的社交场面,都需要刘氏带着她去, 而自己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就连她出嫁这样的终身大事,夫人能让她跟来看着她出门,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姨娘要体面得多了。
其实夫人要是把她留在泌阳县照顾大人也是完全可以的,但她顾及到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是把她带来了。
罗姨娘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刘氏对她们母女已经很好了,起码她从来没有打压过她,甚至还积极为孟丽娘谋划,找了一门这样的好亲事。
丽娘是庶女,竟然要嫁给五品官的嫡子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无非就是得陇望蜀,想去看一看未来的女婿长什么样,女儿未来的公婆又是怎么样的罢了,但这样的话,罗姨娘不敢说出口。
她不配。
自从她当妾侍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天然地失去了这样的权力。
罗姨娘按下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情,回屋拿起了绣线。
该给瑞瑞再做一个小肚兜了,这孩子长得有点快,三个月前做的肚兜竟然小了。
虽说府里已经有了绣娘,但对于瑞瑞这个孟县令的晚来子,罗姨娘也喜欢得很,府里的孩子太少了,要是她也能跟夫人一样再多生一个就好了。
罗姨娘出去后,刘氏屏退了桃香和杏歌,只留下了孟丽娘。
孟丽娘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有些不安地看着刘氏:“母亲是有什么事要叮嘱我吗?”
刘氏轻轻地抚过王六娘送的那块帕子,忽然道:“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忽然受了风寒吗?”
今天风还挺大的,天气很冷,孟丽娘以为孟观棋是不小心吹了风,但听刘氏这样一说,难道另有隐情?
她讷讷道:“女儿不知。”
刘氏道:“是被你们祖父晾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冻病的。”
孟丽娘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是为什么?”
刘氏冷笑道:“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不过是看不上我们这一房而已,从以前未分府的时候开始,你祖父祖母就一直看不上我们这一房,如今分了出去只怕就更看不上了,否则也不至于我们四年才回,你祖母也没想着留我们吃一顿饭……”
孟丽娘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兜脸地泼了过来,只剩下了满心的茫然。
她今天受到了这么热情的礼遇,但她的举人哥哥却被祖父晾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如果孟月娘、王六娘子和几位表姐妹们真的有心与她交好,那为何祖父又会这样打压哥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