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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48节

  书记员战战兢兢地抱着茶壶跟在了周怀瑾的身后。
  梁其声掀开帘子走到建安帝身前:“皇上, 周尚书求见。”
  建安帝奇道:“他一个人来吗?”
  殿试的结果应该快出来了吧, 他来的话不应该跟着谢祭酒还有杨时敏他们一起来吗?
  梁其声道:“带了一个书记员,似乎有要事要求见皇上。”
  建安帝道:“传。”
  周怀瑾很快就带着书记员进来了,书记员怀里还抱着一个茶壶。
  建安帝奇道:“你抱着个什么东西?”
  书记员吓得跪下了, 周怀瑾不得不把事情和盘托出:“陛下, 臣已经请太医来看过了, 茶壶里面放了泻药,是有人故意为之。”
  建安帝神色很奇特:“有人给书记员下药,把孟观棋的卷子偷走了?”
  周怀瑾行礼道:“陛下, 此事千真万确,这样的事故固然有礼部之过失,但行窃之人无视宫规礼法公然下药荼害书记员,盗走举子答卷,已犯了重罪,臣恳情皇上彻查此事。”
  书记员也磕头道:“请皇上彻查。”
  如果查不到凶手,那这锅就要他来背了。
  建安帝思忖良久,挥了挥手:“行了,朕知道了,此事不宜张扬,你们先下去吧。”
  周怀瑾眉头轻皱,皇上一不叫内务府,二不叫大理寺,竟然就让他们下去了?这是什么意思?放榜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到时若是没找着孟观棋的卷子,让礼部怎么跟天下人交待?
  但建安帝却仿佛没把这事太当一回事的感觉,让周怀瑾很是摸不着头脑。
  殿试的成绩再有两天就要公布了,他决定明天再来问问进展,但建安帝已经说了此事不宜张扬,那他就暂且不告诉杨阁老他们吧。
  万一真到了殿试放榜那天建安帝还是没能给出个说法,那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过失了,可是孟观棋的排名要怎么办?人家考得那么好,结果卷子被他们弄丢了……
  周怀瑾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牙疼,建安帝最好能请内务府甚至是大理寺的人来宫里查,虽说是个脸生的小太监给书记员送的茶,但他进进出出肯定不可能没见到人,说不定问一问就能查出来了。
  只是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周怀瑾退下去后,建安帝道:“梁其声。”
  梁其声走了进来:“陛下。”
  建安帝道:“除了周怀瑾,今天可还有其他人要求见朕?”
  梁其声想了一下才回道:“陛下,早些时候庆和宫洒扫的一个小太监曾过来传话,说六皇子想求见陛下。”
  建安帝道:“你说巧不巧?前头周怀瑾才说孟观棋的卷子不见了,后头就有庆和宫的人来求见,你说这是刚好碰上了还是有意为之?”
  梁其声不敢回话,难道陛下怀疑偷卷子的人是六皇子?
  建安帝道:“行了,别在那里瞎琢磨了,是不是他去一趟庆和宫不就知道了?带朕过去吧。”
  这可是六皇子囚禁了近十个月后的第一回 ,建安帝明确表示要去见他。
  梁其声心下一紧,马上俯首称是,安排了轿辇把建安帝带到了庆和宫前。
  守宫门的太监看见建安帝,吓得跪了一地。
  建安帝看也没看他们:“把门打开。”
  于是,紧紧关闭了近十个月之久的庆和宫宫殿正门终于打开了。
  六皇子带着双喜在殿前给建安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建安帝静静地打量着六皇子,近十个月不见,他长大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下巴上有没剃干净的青色胡茬,身上穿着素色的常服,袖口磨得发白掉线,衣服上就连暗纹都没有。
  建安帝的心突然就刺痛了一下,六皇子是整个宫里最爱俏的皇子,从小就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去上书房上学也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小的时候,建安帝不止一次跟皇后调侃过他投错了胎,如此爱俏,该是个公主才是。
  但谁能想到他会用五颜六色的毒石去害太子的孩子呢?
  他被关了十个月之久,又过了个年,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印象里那个爱笑爱撒娇的惹人怜的孩子,如今却穿着一身浑身毫无纹饰,袖口还磨破了的衣裳站在他的面前,虽然笑容满面精神看起来尚好,但建安帝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发疼。
  不过是见他穿了一身不鲜亮的衣裳他就已经心疼了,若真按律法来办,把他贬为庶人流放苦寒之地,他又怎么舍得?
  六皇子笑道:“许久不见,父皇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许,父皇也许久未见儿臣,不知道儿臣在父皇眼中可有变化?”
  建安帝凝视着他,许久才吐出三个字:“长大了。”
  六皇子笑得更开心了:“父皇可还记得,儿臣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正是长大了么?”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天真无邪,仿佛那个曾经手沾鲜血的恶童跟他毫无关系。
  建安帝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只留下梁其声在身边。
  六皇子指着院中的一个石桌道:“幽禁的岁月难熬,儿臣喜欢上了下棋,成日无事便与双喜对弈一局,父皇可有兴致陪儿臣下一盘?”
  建安帝默默地点了点头,父子二人,一人执白,一人执黑,开始对弈起来。
  黑子白子渐渐铺满棋盘,建安帝忽然开口道:“以前你总是不愿学围棋,觉得黑子白子颜色太单一,不华美,没想到今日也能跟朕对奕了。”
  六皇子在棋盘中放下一个黑子:“以前那是可以选择,否则谁愿意拿这毫无美感可言的棋子在手里?”
  轮到建安帝了,他却没有再拿子,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六皇子:“你本来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可以下五彩棋,也可以穿七色衣,是你自己放弃了可以选择的权利……”
  六皇子反驳道:“我真的可以选择吗?我想穿明黄,父皇可曾给我这样的选项?”
  建安帝色变,一掌拍在了棋盘上,棋子跳动,瞬间就不成经络:“你放肆!”
  六皇子深深地看着建安帝,跪了下去:“父皇,儿臣的野心全都掏出来放在您的面前了,您骂我,打我,囚禁我,儿臣都毫无怨言,但都是一母同胞所生,为什么哥哥只是因为比我大十几岁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而我又何辜?只是因为年纪小,父皇母后却连竞争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建安帝厉声道:“想要这个位置的,不止你一个,你三哥到处笼络人手与你哥哥一争,你若真想争,为何不学他?却要把手段用在三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他们才多大,又有何辜?他们也是朕的亲孙子孙女!”
  六皇子反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能取胜,父皇又何必纠结于我的过程和手段?再说了,大武从圣祖开朝到父皇这一代,儿臣自问不是这样做的第一个人。”
  建安帝气极:“你!”
  但六皇子说得没错,虽说是自家祖先,可在夺位的过程中也是有许多不光彩的手段,这些事迹就算没有写在正史里,身为帝王的建安帝又岂能不知?
  六皇子道:“历史永远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哥哥在我未出生前就已经被立为了太子,我若不行此招,又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果?难道父皇想见着我们兄弟两人兵戎相见吗?到时又有多少将士百姓血流成河?”
  他目光炯炯:“而且,若父皇对哥哥真的那么倚重又信任,又岂会给空子儿臣和三哥钻?说到底,父皇不也是不放心、不甘心吗?”
  建安帝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
  于体察人心这一块,六皇子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对权力的渴望,在建安帝面前不掩分毫:“更何况,父皇真的以为哥哥真的像他表现得这般光明磊落禀性淳良吗?”
  建安帝沉声道:“你哥哥自是不如你这般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六皇子冷冷一笑:“父皇真是高看了我又小看了哥哥,长着七窍玲珑心的我想要见父皇,还得用尽手段偷了孟观棋的卷子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而哥哥朝廷内外收买人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父皇还在为他拍案叫绝,从结果上看,到底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哥哥看似蠢笨,实则大智若愚呢?”
  建安帝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道:“父皇若想知道真相,不妨传兵部王侍郎前来觐见,一切皆可清清楚楚。”
  兵部侍郎王永钦?他是六皇子的人?
  建安帝神色阴晴不定,六皇子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建安帝思忖半晌,对梁其声道:“传王永钦过来。”
  梁其声领命而去,走出宫门口吩咐了一声,自有小太监跑去兵部找人。
  不多时,小太监便领着王侍郎进来了。
  王侍郎赶路赶得急,额头上全是汗,一见建安帝和六皇子便道:“微臣王永钦叩见陛下,见过六皇子殿下。”
  建安帝示意王侍郎平身,看向六皇子,六皇子开门见山道:“王大人,本宫之前一直让你留意太子的动静,可曾查出什么事来了?如实禀告给父皇知道,不可隐瞒。”
  王侍郎看了一眼左右,建安帝示意了一下,无关人等全部退出宫门之外,无令不得擅入。
  王侍郎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启禀陛下,陛下自那日从城楼上摔下来后,臣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机会得见天颜,心中有许许多多的话未曾告知陛下,日夜寝食难安……”
  建安帝没空听他讲这些废话,刚要让他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进入正题,便听王侍郎石破天惊一般说出一句:“陛下冤啊~!城楼下坠这一劫本不该发生在陛下身上的,陛下却因太子之故摔伤了头,更摔断了腿,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造成这个局面的,全是太子之过啊!”
  建安帝不由大怒:“荒唐,朕下城楼的时候太子曾要扶朕下去,是朕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拒绝了方才从上面摔了下来,你就算对太子有意见也不能这样冤枉他。”
  王侍郎叩首道:“陛下,此劫本就不该发生,陛下本就不该到城楼上去才对,只因锦州炭车进城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太子编造出来的骗局!他骗过了您的朝廷众位臣工,哄得您上了城楼,这才会从上面摔了下来……”
  建安帝勃然变色,脸色登时像暴雨前黑沉的天气:“你说什么?”
  王侍郎急急道:“陛下未登城楼前,臣曾经向陛下提起过太子曾经在城南皇庄内囤积了超过十万斤的炭按而不动,陛下可还记得此事?”
  建安帝点了点头。
  王侍郎道:“结果臣还未探出太子要把这批炭当作何用,忽然便传出锦州城的官道已经打通了,大批的炭薪从锦州北上,数十上百辆车一起入城,场面壮观,引得全城百姓列队相迎,陛下才会起了兴致要上城楼观看,这才从上面摔了下来。可是臣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锦州城与京城之路为什么早不通晚不通,刚好在臣向陛下说完太子有炭后便一下就打通了,而且第二天马上就已经运到城门口了,速度怎么可能如此之快?臣不相信,于是派人前去查探,这才发现锦州路京城之间的路根本就没有修通,那些传言从锦州过来的炭,实则是太子囤在城南皇庄的炭,他提前安排车队装车,扮作是锦州城的炭骗过了皇上,骗过了朝廷,更骗过了百姓!这根本就不是从锦州城出来的炭。”
  建安帝震惊,却依旧不解:“可是太子为何要这样做?”
  王侍郎满脸激动:“因为他要洗白这一批炭,他对东宫去支援修路的将士下了死令,要在一定的时间之内把锦州的路打通,让炭薪北上,却对外放出消息说路早已修通,等皇庄里的炭运完,刚好路就修通了,真正从锦州过来的炭就能补上他在皇庄损失的炭,神不知鬼不觉,这批炭就从年前囤的变成了年后囤的,若不是臣早有察觉,把此事提前告知了陛下,陛下如今仍然蒙在鼓里,以为是他新买的炭呢!”
  建安帝厉声道:“朕问你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囤那十万斤炭在皇庄里?你还没有回答朕!”
  王侍郎道:“因为这十万斤炭,是太子为参加春闱的五千多举子准备的!他早就料到今年的寒潮不一般,很有可能与建安二年一般寒冷,他不想看见举子被冻死在贡院里,所以无论京城多么缺炭,他都没有动摇过,因为在他的心里,五千举子的命比京城所有百姓的命加起来都要重要!”
  王侍郎口沫横飞,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记记重锤,把建安帝砸得眼冒金星。
  建安二年,他刚刚登基,因为想给天下百姓留下一个事父至孝的好名声,他守孝的时间远超了历任帝王的时间,春闱那段时间又正好遇上了先帝的忌日,他便把心思全都放在了祭祀之礼上,对于正在参加科考的举子多有疏忽,以致在这场三十年一遇的寒潮下当场便冻死了十余人,冻伤几百人。
  后来他悄悄找人统计过,其实公布出来的数目远远低于实际冻死的人,光是三场考试就冻死了二十多人,冻伤的三百多人回去后也因救治无效又死了五十几人,这件事朝中上下无人敢提,但八十多个举子的性命却成了压在他心底提不得、碰不得的一个沉重的包袱,如今王侍郎竟然跟他说,太子悄悄给五千多个举子准备了炭火?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他为什么要悄悄地进行,是怕他反对吗?
  王侍郎道:“千真万确,臣已经查明白了,太子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囤这批炭了,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场寒潮会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辙,所以无论京城怎么困难他都不肯动,宁愿冒着欺君的名声也要把从皇庄送出去的炭补回去。他赌赢了,春闱果然还是滴水成冰,他准备的炭全都给举子们用上了,现在全天下的举子,哪个不盛赞太子贤明仁义?陛下,太子这一招收买天下读书人的绝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建安帝的脸色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目光中闪烁着让王侍郎惊心动魄的光:“是谁给他出的主意?李文魁死后,詹事府何时出了这等人才?”
  王侍郎道:“臣打听到,万山书院的顾山长日前有了动静,要把万山书院从归源山搬到京郊办学,实际上是顾贺年已经答应了东宫的邀约,已经许诺太子殿下为东宫效力,如此绝招,除了顾贺年,臣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种智慧。”
  建安帝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整个人似乎都痴傻了一般。
  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已经让他反应不过来了,原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太子竟然偷偷摸摸地做了这么多事吗?
  那他熬成那副样子是故意给他看的吗?
  建安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是精彩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机灵不足、淳厚有余的太子,竟然在他背后玩了这么多的小花样,还把他这个当父皇的给算了进去,亏他一直觉得自己偏袒六皇子愧对于他,没想到对于收买、笼络人心一道上,他竟然这么优越。
  他明知三十年前那场寒潮是自己的心结,自己提前准备了炭却没想过为父皇洗清名声,现在估计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称赞未来的储君仁义,这届三百个进士只怕更是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
  而在他的衬托下,自己便比千古罪人还可耻,他百年后,估计还可以让史官记上一笔,让后世都知道他犯下的过错吧?
  还有,顾贺年连续两次拒绝他的招揽,一心一意办自己的私学,他只以为他是无心官场,结果太子还没上位,他便已经决心投奔于他门下为他效力,那自己成了什么?是无能的庸帝,天下大才避而远之。
  他还没死呢,他还是皇帝呢,他们就敢这样作贱他的人格,作贱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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