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 第17节
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话的真实度,楚同裕开始举例:“你看,帮李大妈找到猫,她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调解好张大爷他们的矛盾,那条胡同就能多一份和睦,少一份隐患。这些事看起来小,但一件件做好了,心里头特别踏实,觉得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眼神诚恳,带着一种传道授业般的真诚:“我师父常跟我说,当警察,心里不能光装着恨,恨犯罪分子,恨不公平。那样久了,心会硬,人会偏,路会走窄。更重要的,是要有爱。”
“爱这份工作赋予你的责任,爱脚下这片土地,爱你要守护的每一个老百姓。哪怕他们有时候不理解,甚至冲你发脾气,但你得知道,你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一点,更安心一点。有了这份源于职责和信仰的大爱,你才能在任何时候都守住本心,知道为什么出发,要到哪里去。功不功劳的,反而在其次了。”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在楚砚溪的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岁、警校刚毕业的青年,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信仰之光,与她记忆中那个因多年负重前行、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的父亲形象,似乎有些不同,却又一脉相承。
原来,支撑父亲走过那些艰难岁月的,是这般朴素而强大的信念——不是源于对犯罪分子的仇恨,而是源于深切的爱与责任。
父亲的话,像一束温暖而强大的光,照进了她因经历太多黑暗而有些封闭和过分理性的内心。
惩恶扬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父亲的死,就像一片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她将自己的重心放在“惩恶”二字上,抓捕犯罪分子、惩治恶行、制止犯罪,自认为是个合格、优秀的警察。可是今天,父亲告诉她,真正持久而强大、能穿透黑暗的力量,源于这种看似朴素却无比坚韧的守护与爱。
这一刻,楚砚溪对自己前世作为谈判专家时,偶尔会冒出的、对人性之恶的冰冷审视,产生了一丝深刻的反思。
——她真的热爱警察这个职业吗?
——她真的能够做到父亲所说的,爱这份工作赋予你的责任,爱脚下这片土地,爱你要守护的每一个老百姓吗?
她对张雅,真的做到了尊重与同情吗?
她是一名谈判专家,应该无条件、最大限度、全力以赴、快速有效地通过专业化应对策略去维护李丽与张雅的生命。
她做到了吗?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
最后说的那一句“张雅,为了一个背叛你的男人,毁掉自己的人生,值得吗?让你的女儿失去母亲,值得吗?”现在想来,似乎更像是审判、责问,而非怜惜。
虽然张雅持刀挟持人持,但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之所以犯罪,那是因为她痛苦的呐喊无人肯听,她绝望的求救无人理睬!
楚砚溪却在这个时候询问她这一切是否值得,这不是往她那颗滴血的心上戳刀子吗?
就如同乔昭然,杀人之后在法庭上,被律师询问:“为什么要杀人?”
她只有一句话回应:他们该死!
值得吗?
经历过拐卖、**、殴打、虐待、无数次流产的乔昭然,被逼到绝境,只能选择以暴制暴,哪怕要付出死亡的代价,她也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直得此时,楚砚溪才终于正视任务的失败,开始探寻自己的问题。
羞愧与自责,让楚砚溪的心揪成一团。
良久,楚砚溪看着楚同裕:“谢谢您,您说的这番话,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楚同裕被她突然如此郑重其事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容重新变得爽朗亲切:“嗨,这有啥好谢的。我就是个片儿警,说的也都是大实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对了,租房的事儿,我看前面胡同第三个门的老周家好像有间空房,人挺本分,我带你过去看看?”
“我等爸妈过来之后再来看房吧。那个,您能送送我吗?”楚砚溪感觉自己在派出所停留太长,想增加一些和父亲独处的时光。
“没问题,走吧。”楚同裕站起身,和同事交代一声之后领着楚砚溪往外走。
楚砚溪看着父亲走在前面带路的挺拔背影,阳光在他肩头的红色领章上跳跃,仿佛燃烧着青春的火焰与理想。她真想把这一刻,父亲最完整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来到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楚警察,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楚砚溪与父亲并肩而行,侧头看着他的脸,表情很严肃。
她不能确认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必须抓紧时间说出警示之语,改变父亲牺牲的命运。
楚同裕疑惑地看向楚砚溪:“什么事?你说。”
楚砚溪直视着他的眼睛,语速加快:“楚警官,我小时候跟一个老道士学过几天看相。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眉宇间正气凛然,是福厚之人,但40岁有一大劫。”
楚同裕的眉毛挑了起来。
楚砚溪看到他这个表情,便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小时候每每自己说谎,父亲就是这个表情——挑着眉、一脸无奈。
可是,她必须说出来。
“在您40岁的时候,农历冬至那一天,你命中有一大劫,应在腰腹之下,见血光,非常凶险!根源在一个女人,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心肠狠毒的女人,你千万千万要记住!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出任务时一定要穿上加厚的护腰,防弹衣更好。贴身穿着,千万不要嫌麻烦。”
停顿片刻之后,楚砚溪咬着牙再次强调:“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认真而执拗地盯着父亲的眼睛,想要将这份关乎生死的预警刻进他的潜意识里。她知道,即使父亲听了,以他的性格,面对危险依旧会冲在最前面,但她希望,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一点额外的防护,就能改变那悲惨的结局。
楚同裕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算命弄得有点摸头不知脑:“你说什么呢?什么劫?什么女人?都什么年代了,不兴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啊!”
“我不是迷信!”楚砚溪知道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他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但这是她穿越最大的意义所在,她必须尽全力改变父亲的命运,“你会在三十岁结婚,在三十二岁时生下一个女儿,如果这些印证了,你就会听我的话了,是吗?”
楚同裕忽然脸红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将来会有个女儿?”他父母双亡,亲人尽失,如果能够组建家庭、拥有一个女儿,那该多好!
楚砚溪心中酸楚,定定地看着父亲,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是。她很爱您,以您为榜样,在她眼里,您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人。”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楚砚溪的话就仿佛是全天下最迷人的音乐,让楚同裕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眼中的欢喜仿佛要溢出来。
“所以!”楚砚溪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为了您的女儿,请珍惜生命,好吗?2005年冬至那一天,请一定要穿上护腰,好吗?”
“额……好吧。”楚同裕被她的认真所感染,无奈点头。
楚砚溪还要再说话,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眼前的景象——1985年江城熟悉的街道、明媚的阳光,还有父亲脸上那个无奈与欢喜交织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拉伸、碎裂成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楚砚溪感觉自己所有的意识、情感、未说完的话语,都被撕扯、拉长,最终归于彻底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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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11点,请大家多多留言呀~
第17章 春妮 第二次穿越
意识在颠簸与痛楚中艰难地苏醒。
楚砚溪首先感到的是手腕处火辣辣的疼。紧接着,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小腹传来,让她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发现自己正被一股蛮力拖着向前,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 每一步都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视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在脚下延伸, 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山峦。阳光刺眼,她却感到全身一阵阵发冷。
“死丫头,买你花了俺家一头牛!再不老实, 打断你的腿!”一个嘶哑的老妇声音传进耳朵,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又穿越了?!
有过一次穿越经验,楚砚溪没有慌乱,忍着身体的不适,观察着周围环境。
拖拽她的是一个面相凶悍、穿着藏蓝色粗布衫的老妇。老妇约莫六十来岁, 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 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干瘦的手却异常有力,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楚砚溪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不合身的、脏污的碎花衬衫和深蓝色裤子,布料粗糙,脚上一双破旧的布鞋,根本不合脚。身体极度虚弱,又饿又渴,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那持续不断的、小腹处传来的疼痛和沉重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虚弱, 仿佛生命的根基都被动摇过。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具备基本医学常识的人,楚砚溪的心沉了下去。这种特殊的生理痛楚和极度虚弱感,说明这具身体的原主可能刚刚经历了一次流产。
看来,她真的又穿越了。
而且这次的情况, 比上一次更加糟糕——不仅是处境,还有这具身体的状态。
“看什么看?赶紧走!到家还得喂猪哩。别以为掉了娃就能躺着享福,俺家不养闲人!”老妇见她脚步虚浮迟缓,不耐烦地用力一扯,楚砚溪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小腹的痛楚更加鲜明。
掉了娃、不养闲人?
看来,原主怀孕并非自愿,流产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她将会面临的残酷压力。
就在这时,楚砚溪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另一条小路上的身影。
一个穿着略显不合身的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右手扶在一个年轻男子肩上。这个年轻男子身穿橙色夹克身材修长,面容清俊,衣着干净整洁,气质与这山村格格不入。
是陆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哲眼中闪过震惊与焦急,细细打量着楚砚溪那苍白虚弱的模样。
这一次,他选择了主动。
“这位大娘,”陆哲加快几步走到楚砚溪与王婆子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请问这是去哪儿?这位女同志看起来很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拽着楚砚溪的王婆子立刻警惕地将楚砚溪往身后一拉,三角眼上下扫视陆哲和李文书:“俺家媳妇,不劳外人操心!走个路有啥好看的!”她一口浓重方言,带着排外的抵触。
“大娘,我是乡政府的文书,我姓李。”干部模样的男子忙上前,陪着笑脸亮明身份。
王婆子却不耐烦地打断:“管你们是啥!俺们石涧村的事,外人少管!”说罢,不再理会,更加用力地拖着楚砚溪往村里走,嘴里骂骂咧咧。
楚砚溪被粗暴地拖走,回头与陆哲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冷静,示意他稍安勿躁。
陆哲想追上去,却被李文书拉住。
“陆同志,别冲动。”李文书看着王婆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石涧村就这样,山高皇帝远,就一条险路通镇上,闭塞得很。外面改革开放热火朝天,这里还守着老黄历。娶不上媳妇,就买。唉,也不只是这一家。管?怎么管?根子深了,难啊。”
陆哲眉头紧锁:“难道就任由他们买卖人口?法律呢?”
李文书苦笑摇头:“法律?在这里,族规有时候比法律大。除非闹出大事,不然……唉,咱们先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说完这话,他指了指自己刚扭伤的脚,“我这脚不争气,这几天怕是下不了山喽。”
陆哲望着楚砚溪消失的方向,心沉了下去。
楚砚溪被王婆子拖拽着往前,脚步虚浮。
“王婆子,你新媳妇啊?”路边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笑嘻嘻地问道,目光猥琐地在楚砚溪身上打转。
拽着楚砚溪的老妇王婆子啐了一口:“关你屁事!赶紧下你的地去!”
“哟,还挺水灵,别又是像春妮那样,没两天就蔫了吧唧的。”老汉不依不饶。
“滚犊子!老娘要不是可怜她没人要,一头牛的价钱我还舍不得哩。”王婆子骂骂咧咧,手下力道更重,拖得楚砚溪手腕生疼。
春妮?这个名字瞬间开启了楚砚溪的记忆。
又是《破茧》中的一个案件,那段文字充满了血腥——
“惨案发生在1992年秋,豫西南云雾深山中的石涧村。是夜,村民王大柱酗酒归家,因白日赌钱输光了最后一点家当,暴戾之气无处宣泄。他将怨毒尽数倾泻在妻子春妮身上,并将家中六岁的大丫许给邻村一个老光棍做童养媳。
望着蜷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双女儿,春妮多年积压的恐惧、屈辱与绝望,在那一刻冲破了临界点。当王大柱醉倒酣睡后,这个长期被践踏、沉默温顺的女人,举起了平日里劈柴的砍刀。
血案震惊了封闭的山村。
春妮被拖出屋外,捆绑于祠堂之前。族老震怒,村民激愤,‘毒妇’、‘偿命’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依据延续百年的族规,弑夫大罪,唯有处死一途,或沉塘,或活埋,绝无宽宥。